29.不死聖地

  坦然接受對方的目光,公儀林攤手,「很快,事實就會證明我說的是正確的。」


  嘴上說著戲弄之詞,目光卻探向西北角一處建築,「有很淡的香火味,想必佛堂就設在那裡。」公儀林已經有了計較,「去看看也許會有發現,佛堂是神聖之地,不會有太多人守衛,晚上我們可以去。」


  小雀鳥,「這裡戒備森嚴,要想不被發覺,你起碼也要恢復一半的修為。」


  「莫非你有更好的法子?」


  「追本溯源。」


  公儀林隱隱覺得抓住了什麼,「繼續說下去。」


  「最後一關的考核,讓你來此不過是為了尋找一個答案。」


  道是入世修行,佛講究超然世外,那佛道的意義在哪裡?


  公儀林失笑,「看來你已經有了更好的想法。」


  「順其自然。」小雀鳥的聲音在腦中響起,「與其過度探究,事事計算好,不如走一步算一步,以旁觀者的態度去看待。」


  公儀林略一思索,「也好,就聽你的。」


  ……


  一輪彎月高懸,有人背負荊棘,半跪在青色石階。


  門緩緩推開,白墨長發未束,一襲月白竹裳,「你這是在幹什麼?」


  「私自帶外人進入祠堂,塵兒甘願受罰。」白塵縱橫沙場多年,但他的皮膚卻比一般人要白很多,屬於天生曬不黑遭人妒的類型。荊棘條刺進皮膚,有血滴滲出,散發著妖冶的味道,整體而言,有一股病態的美感。


  白墨居高臨下地望著他,將這一切盡收眼底,「既然事先向我彙報過,我也同意了,何錯之有?」


  白塵垂眸,「義父之所以同意,在於我有意混淆視聽。」倘若一開始他說要帶公儀林去的地方是祠堂,白墨必然不會應允。


  「白日犯了錯,晚上又來一出苦肉計,」白墨淡淡道:「若是我說不原諒,你又該如何?」


  白塵,「自然還有別的法子。」


  聞言白墨眼底竟有極淺的笑意,「哦?竟然留了後手。」


  「自然,」白塵抬起頭,侃侃而談,「小時候義父就教導過,成大事者有兩樣不可缺少的品質,高瞻遠矚和未雨綢繆。」


  話語間洋溢著極大的自信。


  白墨靜靜看著他,似乎在等待著白塵的後手。


  緩緩站起身,白塵原本垂在地面的手悄悄探到身後,自荊棘中取出一朵深紅色的花。


  月光下,俊朗少年持花而來,腳踩皚皚白雪,踏過三層石階,來到那人面前,一字一句,無比認真,像是許下一生的重諾:「千山萬水,披荊斬棘,我只會為你奔赴而來。」


  就在這句話說出的同一時間,千丈高空外,遮掩在層層厚重的雲朵后,一雙雪白的羽翼完全展開,幾乎遮住了幾里內的烏雲,巨大的鯤鵬上坐著一個弔兒郎當的男子,「這邊飛塵,切開裡面絕對是黑的。」說著還不忘感慨地搖搖頭,自言自語低喃道:「難怪從第一次見面我就嗅到了一股同類的味道。」


  「無聊。」鯤鵬的聲音沒有任何觸動,談情說愛是人類與生俱來的本能,凶獸的世界里沒有這些彎彎曲曲,它們只會被更強大的個體吸引,凶獸的喜愛往往伴隨著征服和掠奪。


  公儀林看著下方少年堅定的步伐,感嘆道:「年輕真好。」說罷抬手碰了下鯤鵬的羽毛,「我們該回去了。」


  羽翼扇動,撥散陰沉的烏雲,鯤鵬載著公儀林調轉方向飛行。


  這一夜最後發生了什麼,公儀林不得而知,但自那日後,白塵表面上依舊是運籌帷幄真性情的少年將軍,但神情中有時會有愁色,有時眉宇間帶著喜悅。


  明面上,冬日一天天就要走到終結,春天的腳步臨近,一切都朝著生機勃勃的方向發展。但隱藏在平靜下,一股暗潮已悄然涌動。


  「呼。」


  公儀林長長出了口氣,「第五竅終於沖開,如今我的實力大約是全盛時期的十分之一,雖然不能為非作歹,但橫行無忌大約可以做到。」


  小雀鳥半眯著黑豆眼,任由陽光照在它的翅膀上,這時的陽光剛剛好,不幹不燥,聽到公儀林說的話,它也只是低頭給自己梳理羽毛,相處這麼久,大約也能摸透一些公儀林的性格,做事張揚,但也留有底線。


  春光明媚,王府迎來格外最熱鬧的一天。


  外面不時有腳步聲,對於平日一團死寂的氣氛,今天熱鬧的過分。


  「想必那個失蹤多年的孩子,已經找回了。」公儀林順平長袍的褶皺,下床走到窗邊,「太平日子就要到頭了。」


  「你準備怎麼做?」小雀鳥瞅了一眼唯恐天下不亂的某人。


  「靜觀其變。」公儀林望著窗外冰消雪融,緩緩開口,「咦?」


  他的語氣微微有些驚訝,「他怎麼來了?」


  來人正是多日不見的白塵,他換了一身春裳,顯得脊樑更為挺直。


  「公儀先生。」自遠處,白塵就笑著開口。


  公儀林出門相迎,「今日王府大家忙得不可開交,世子怎麼有空來我這裡?」


  「正因如此,才要忙裡偷閒。」白塵爽朗一笑,絲毫看不出因為白墨親生兒子被尋回的焦慮。


  「世子不著急?」


  「著急什麼?」


  公儀林含笑不語,只是看著他。


  白塵似有所明了,「有什麼可著急的,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說來我也是沾了那孩子的福才有今日,自當履行一個兄長的職責。」


  他所言不像有假,若是平常人必定當做事心胸開闊,但公儀林反覆咀嚼了一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幾個字,讀出別的味道。顯然此人已經判斷出這個被找回的真正世子不可能同他和平共處,他可以忍讓,但若是觸及逆鱗也不會無所作為,與此同時,白塵又表明了他會做一個兄長會做的所有事,儘可能的保護這個『弟弟』。


  人心複雜,性格迥異,公儀林再次在白塵身上嗅到一股同類的味道,目光卻不由看著窗檐上棲息的小雀鳥,仿若一股清流湧入心底,單論實力,鯤鵬絕對是他見過相當強悍的,它的心性卻也是最透徹的。


  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小雀鳥抬起腦袋望著公儀林。


  淺淺池塘邊,但見公儀林斯文俊逸,言笑晏晏。


  心底劃過一絲疑惑,這人又在打什麼壞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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