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奇葩師門
鯤鵬的羽翼?
老者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公儀林, 「你確定?」
公儀林興奮地點頭,「要屁股上的。」
諸如鳳凰, 孔雀, 金鵬鳥,當然鯤鵬也不例外,均屬尾翼最長,有的拖地十幾米, 無與倫比的美麗。從前公儀林一直想偷根鳳凰的尾翼, 七彩羽毛裝飾到法器上,先別說增持效果, 當真是拉風, 但見過鯤鵬的尾翼后,頓時想法就變了。
七彩的再酷炫還是沒有純白來的賞心悅目,光那逼格就不是一個層次上的。
「鯤鵬的羽翼看似美麗, 戰鬥時卻是鋒利無比,甚至可傷仙軀, 關鍵時刻比一把下品仙器威力還要強大。」
公儀林不住點頭, 心道這他當然清楚, 要不也不會千方百計想給自己謀上一根。
「那你有沒有想過, 一根羽毛就能發揮如此大的威力,豈不是人人都要垂涎三尺,設法拔上一兩根。」
公儀林摸摸下巴, 「有道理。」
老者搖頭, 「不但鯤鵬族, 鳳族等強大的靈獸為了消除有些人的不軌之心,全族上下都有規定,如果遇見持有鑲嵌本族羽翼的法器,一律誅殺。」
舉族追殺,公儀林想象了一下那個情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再望著鯤鵬,果然看見對方眼裡嘲諷的意味,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拍拍胸口,心有餘悸,「還好還好,撿來的那幾根鳳凰羽毛還沒有用。」
轉念一想,不能用來煉法器,將來得罪人可以栽贓陷害啊。
即龍族之後,公儀林又有了新任良好的嫁禍對象。
鯤鵬用餘光一撇,見公儀林眼珠不停地轉,就知道又在打什麼不好的主意。
老者沉聲道:「現在還讓老夫幫你拔下兩根毛么?」
公儀林驟然搖頭。
您老有能力拔,他也得有命用才行。
老夫眼神欣慰,「知道放棄,還算不錯。」末了他半開玩笑地說了句,「鯤鵬的羽毛固然好,但哪裡有鯤鵬本身強大。」
一語驚醒夢中人。
公儀林認真道:「受教了。」
老者抬眼看了一眼周圍茫茫的雪景,眼中帶著一抹追憶,「這個世界再好,終究記錄的是那些已經流逝的時間。」
說完,長袖一揮,頓時天旋地轉,剛有所感悟的公儀林只覺得眼前的景緻紛紛錯亂模糊,被雪覆蓋的大地漸漸濃縮成一個黑點,眨眼間哪還有什麼萬里雪飄的景緻,寒冬刺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些許暖意,甚至有些燥熱。
公儀林抬頭,天空一輪紅日明晃晃刺人眼疼。
「結束了么?」公儀林喃喃道。
四周的景色分明是不死山,邊飛塵站在他身前不遠的地方,身旁地面還有幾根小苗,接收到公儀林的視線,他還自豪道:「僅僅七天,已經長出一截,這裡風水不錯。」
公儀林看得不由嘴角一抽,到這裡都不忘種菜,這是何等的敬業。
他原本料想,小世界里的時間流逝一年,外面過去一天,但事實卻是他在裡面呆了將近一年,外面過去了大約七天。
邊飛塵,「恭喜。」
公儀林能平安無恙從裡面出來足夠說明他已經通過了傳承考驗。
仙傀雖然沒說話,卻深深看了眼公儀林,不死聖族的傳承,竟然真被這小子得到了。
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微微含著詫異的視線,公儀林抬頭,正好和仙傀的目光對上,『哇』地叫了一聲,「這才過去多久,你怎麼頭上長草了呢?」
並非是他危言聳聽,一顆嫩綠的小芽在仙傀頭頂微微冒出一截。
「這裡全是死氣,原本鯤鵬用蝶陣幫助仙傀維持平衡,最後關頭你和鯤鵬一併消失,我們只能想別的方法。」開口解釋的卻是邊飛塵。
公儀林挑眉,「他頭上栽種的該不會是你的白菜種子?」
邊飛塵,「正是。」
指腹來回摩擦,公儀林饒有興趣地看著那顆幼芽,竟然能增強生機,抵禦死氣,是個好東西,有空問邊飛塵要上兩顆回去研究研究。
他思索時,邊飛塵走上前,用眼神示意他伸出手。
公儀林攤開手掌,兩粒飽滿的種子落在中心,「給我的?」
「反正你總有辦法弄到。」從剛才公儀林的眼神不難看出,他對自己的白菜種子有興趣,他寧肯損失種子,也不願意被對方惦記上。
現在的邊飛塵還不知道他究竟是如何做出人生中最正確的決定,遙想當日驚鴻一瞥,公儀林對鯤鵬的羽毛上心后,一直惦記到現在,直到老者的一席話才打消了不切實際的想法,饒是如此,仍是耿耿於懷。
空悲切后,公儀林看向老者,「考核已經通過,晚輩應該有資格取得傳承。」
「這自不必你說,」言語間,手上憑白多出幾根竹簡,「佛法無邊,佛之道,浩瀚無邊,任你如何驚才絕艷,只能取其一道。」
公儀林點頭,貪多嚼不爛的道理他還是懂的。
竹簡飛落在他掌中,散發的溫度幾乎融化掌心。
「好燙。」望著散發金光的竹簡,公儀林皺眉,「這就是傳承?」
「若是幾根竹簡就能闡明佛道,哪裡還談得上佛法無邊。」老者一聲冷笑,「這只是鑰匙。」
「鑰匙?」
老者轉過身,山勢陡峭,怪石嶙峋,只見他運氣喝道:「開!」
一聲雷喝天地為之動蕩,大塊大塊的石頭從山頭滾落,夾帶大片黃泥,公儀林懵了,「山崩?」
想也不想地撲倒在鯤鵬身上,「快帶我飛!」
雙目散發著凜然的寒意,念在公儀林曾經讓給它人蔘果,終究還是沒有將他扔在地面,載他一起飛向高空。
邊飛塵取出飛行法寶,想也不想地抓住白墨,兩人騰空而起。
「開!」老者一聲回蕩在山間,彷彿從遙遠的雲端傳來,聲勢龐大,卻讓眾人產生一種身處浩瀚星空下的遙遠之感。
山石滾落,原本巍峨的高山竟然多出無數窟窿,細看之下,竟是大大小小上千個洞穴,公儀林等人身在高空,更是產生一種強烈的視覺衝擊。
「壞了。」公儀林忽道:「仙傀還在下面。」
眾人低頭看去,底下塵土一片,根本看不清人的輪廓,待塵埃落定,率先出現在眾人眼前的是老者,他身上竟然沒有半點狼狽,衣衫工整,纖塵不染,而仙傀就站在他身邊不遠處,雖說身上多了一層泥,其餘並無大礙。
仙傀面無表情,漆黑眼眸,古井水一般不帶絲毫波動,淡淡瞥了一眼上空的幾人。
「咳咳。」
一時間,公儀林和邊飛塵同時撇過頭去。
俗話說患難見真情,是真是假不清楚,但患難最後落單遭難的那個是單身絕對沒錯。
公儀林死纏爛打著鯤鵬,邊飛塵第一反應是救自己的『前任』,至於仙傀,暫時被眾人拋在了腦後。
「仙傀兄勿怪,」公儀林還特地加上一個『兄』字,「我們是相信以你的能力,必能安全無虞。」
「無礙。」雄渾空遠的聲音散開,沒有刻意散發任何氣勢,卻有一種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氣勢高度。他本就不是人,沒有人心,大難臨頭各顧各的對他來說才是正常的事情。
很快,公儀林就意識到自己做了一件蠢事,哪怕他動也不動,只要站在老者周圍,自然安全無恙,轉念一想,能乘鯤鵬在半空兜一圈倒也不錯。
「這便是不死聖族所有傳承。」老者抬頭看著無數洞窟,屬於你的傳承就在其中之一。
竹簡的光芒越發奪目,幾乎要從公儀林手中飛出。
感應?
公儀林感覺到其中有一個地方在對他發出召喚,確切的說,是對他手中的竹簡。
「去吧,拿著它,找到屬於你的傳承。」
公儀林低頭望著手中的竹簡,感覺有千斤重,「晚輩斗膽請教一件事。」
老者看他一眼,「說。」
「佛道無數傳承,不知晚輩所獲的是哪一種?」
老者神色平和,沒有因為他的問題不虞,「相面。」
「相面?」
「雙眉之間,山根之上,乃是命宮所在,命宮和一個人的命運息息相關,是吉凶氣色的聚合處。而一個人的喜怒,習慣都會反映在面容上,如喜歡皺眉,眉間便會有一道淺淺的溝壑,」老者看著公儀林,「當然,老夫方才說的只是一些淺顯的道理,上不了什麼檯面,傳承真正獨特的地方在於它能自己判斷是否適合你,關於這點,你可知道為什麼?」
公儀林想了想,猜測道:「至尊意志?」
修為高到一個境界分出神識來考察後人並不是難事。
老者微微一笑,「這是其中一部分原因,留下傳承的人都會留下自己的一縷意志,一個影像,更深刻的老夫現在說你也不明白,具體如何,還要看你自己的造化機遇。」
「兩千丈高處,那裡是屬於佛道的傳承,你手持竹簡上去,自會體會到其中奧妙。」
這次公儀林沒有死皮賴臉的讓鯤鵬載他上去,沒有『鑰匙』,也就是竹簡,哪怕飛上去,也會被禁制打落。
他從儲物袋掏出一把飛劍,御劍而行,朝向兩千丈處,金色的陽光灑在他身上,從地面望去,當真有一種羽化而成仙的錯覺。
「不知那些渡過雷劫的前輩踏破虛空,飛升而去時是不是也是如此?」邊飛塵看著公儀林的背影,喃喃道。
敏銳地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邊飛塵側過臉,正好對上白墨的目光,深切的悲傷浸透在那人的瞳孔,僅僅是一瞬間,白墨又恢復冷若冰霜的模樣。
一朝飛升,享萬壽無疆。
「我能么?」邊飛塵心嘆,他能否做到,又或者是,他願意么?
越接近兩千丈高的地方,公儀林越能感受到那股悸動。
「收!」收起飛劍,公儀林從一個個洞窟旁走過,再次感嘆不死聖族傳承的可怕,這裡的任何傳承,哪怕得其一,也能雄踞一方。
嗖!
竹簡終於徹底從掌中飛出,摩擦產生的溫度,讓公儀林掌心通紅。
「就是這裡么?」公儀林停下腳步,竹簡破開一個洞窟的光幕,筆直地飛入。
踏步而入,幾乎在進入洞口的一瞬間,他感覺有千萬雙眼睛聚集在自己身上,幾乎要將他看透。
洞內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到。
忽然一道聲音傳出,像是從四面八方而來,辨別不出出處。
「人類面對未知的事物從事會感覺到恐懼,尤其是在黑暗中,恨不得渾身緊繃,打起十二分精神,你卻在笑,你在笑什麼?」
公儀林嘴角一僵,為什麼笑,這種白痴問題讓他怎麼回答,總不能說是他平常習慣算計人,嘴角時不時噙著笑,一方面為了突顯風度,更重要的是讓對方降低警戒心,容易上當受騙。
他上前一步,恭敬行禮,「笑古笑今,笑南笑北,笑進笑出,晚輩笑,是笑世間可笑之人。」
君不見多少人圖謀不軌,想從他身上謀算什麼,結果卻是被他狠狠敲了竹杠,當然值得笑。
「笑世間可笑之人?有趣有趣。」那聲音停頓一瞬,又道:「世人多愚,你就算笑又能如何,他們中有誰知道你是在笑他,如此說來,你的笑豈不是沒有意義,要我說,看不順眼,直接衝上去殺了就好。」
公儀林撇撇嘴,那是爺獨特的嘲諷技能,你一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人能知道什麼?
事已至此,他也猜出跟他說話的多半是某個至尊留下的一股神念。
想歸想,公儀林哪裡會真的說出心中想法,他略一思索,道:「笑,不但是一種態度,也是一種忍讓,世事暗濁,真的英雄,何必氣短,善始善終,笑看風起雲湧,忍常人所不能忍,才能為常人所不能為。」
黑暗中的聲音沉默一瞬,公儀林感覺那股視線更加逼近自己,帶著一股要將他穿透的氣勢,他亦是毫不退縮,睜著眼睛,形成無聲的對峙。
良久,那股侵略的視線才緩緩退出去,「大肚能容,問人間恩怨親仇,個中藏有幾許;開口便笑,笑世上悲歡離合,此處已無些須。」那聲音多了分嘆息,「我若還活著,可以與你交流幾句,可惜我走的道是閻羅道,與你不容,適合你的傳承在隔壁的洞窟。」
「隔壁?」公儀林,「隔壁的傳承是什麼?」
「彌勒佛的傳承。」
「……」公儀林,「風太大,麻煩再說一遍。」
黑暗中的人嘆了口氣,「等了將近萬年才等到你這個有趣的小傢伙,沒想到卻與我的道不同,便宜了隔壁的傢伙。」
公儀林一怔,急忙道:「不!你聽我說,我的道也是殺道,閻羅血修之路再適合我不過,我剛只是在開玩笑……你聽我說啊!」
任憑他千呼萬喚,一股力道已經將他推出,公儀林站在洞外,欲哭無淚,抬步想重新進去,洞口的封印毫不留情地將他彈出。
「你給我開門好不好。」公儀林站在山道上,背後是千丈高地,風吹起他墨色的長發,一片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