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奇葩師門
笑聲停止, 花雲嘴角上揚的弧度一僵,心中不由浮想起上次邊飛塵放棄渡雷劫之事, 末了又覺得自己杞人憂天, 公儀兄為人高尚,上次之事更是巧合,有了一番心理活動,他又重新讓嘴角的弧度再上揚一些, 由於上時間面部表情保持在同一個姿勢, 讓他此時的模樣頗有些傻裡傻氣。
「傻子。」蔚知看到他傻裡傻氣的笑容,毫不留情地評價。
「呵, 獃子。」花雲心頭躥起火氣, 毫不猶豫回擊過去。
「傻子。」
「獃子。」
「傻子。」
「獃子!」
「……」
「你們兩個二愣子,都給我安靜!」終於受不了聒噪的氣氛,公儀林開口制止。
「二愣子是什麼意思?」花雲皺皺鼻頭, 轉過身,「大人不記小人過, 我不和他計較。」
蔚知, 「呵呵。」
「獃子你敢嘲諷我!」花雲破口大罵, 就差沒叉著腰呵斥。
眼看戰火又要起來, 公儀林搖搖頭,轉身離開硝煙四起的『戰場』,換了另一條小路, 走到僻靜的山洞修行。
「大道初成, 五運六氣, 五行恭順者如意……」閉眼內視,公儀林清楚地看見無數靈氣像是溪流涓涓匯往丹田處,可惜他的身體依舊像是一個漏斗,靈氣流過經脈除了能夠滋潤經脈,最終還是會漸漸散開。
公儀林也曾想過自己修鍊《浮屠訣》的速度為何如此之慢,悟性他自認為不差,功法也沒有問題,最後也只能歸結到他的身體原因,也許鬼修的氣體凝聚氣運本身就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事情。
「循序漸進,不可操之過急。」吐出一口濁氣,結束修行《浮屠訣》,轉而運轉另一套心法。
直到身體最後一口濁氣散去,公儀林站起身神清氣爽,他走到山洞外,朝陽早已高升,他只是修鍊一門佛門心法就如此困難,大師兄當年不知是如何練成道法。
正要結束修行往回走,腳下一滯,公儀林及時改變方向,轉而朝著後山的方向走去。
誠如第一天花雲對他所說,平日後山幾乎沒有人去,護山獸凶名在外,沒有弟子去找不痛快,算算時間,不知不覺他已經來過此地三四次,從最初的好奇到現在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何想要去此處。
「你又要去找死?」儲物袋裡鑽出一截肉乎乎的透明物體。
公儀林扶額,他明明記得自己之前將儲物袋系得很牢,看來這隻胖蟲子又動了歪腦筋。
微風撩起烏黑的長發,公儀林忽然生出一股無力感。
紫晶龍王,長門,鯤鵬,一件有一件事交雜起來,如此下去,這三千青絲就快變成愁思。
感慨只是一瞬間,迎著朝陽的光輝,公儀林重新邁出腳步,做出一貫春風般笑容的標準表情,繼續朝後山走去。
「為什麼要去找死?」蠱王扭著肥肥的身子繼續往外鑽,終於整個身子到達儲物袋邊緣,擠出肥長條狀的軀體,肉蟲子坐在儲物袋邊上,立起上半身,微微有些搖晃,就像一個不諳世事的少年隨著微風搖擺著身子。
這幅美好的畫面出現在一隻胖蟲子身上,就讓人覺得有些詭異了。
「別做出這麼人性化的動作。」
「為什麼?」蠱王叫囂道:「等本王化形,你就知道我是多麼帥氣英俊瀟洒,人見人愛……」
「打住!」公儀林受不了道:「等你化形不知要等到哪年,在那之前,請你自覺維持身為蟲族該有的覺悟,爬行不要直立。」
胖蟲子身體陡然僵直,整個身子像是被定住一樣。
沒有預想之中的嗆聲,公儀林有些詫異地低下頭。
蠱王有些遲疑道:「我好像不是蟲族的。」
公儀林失笑:「作為一條蠱王,你不是蟲族,那誰是蟲族?」
「我不知道。」蠱王有些煩躁道:「最近我總覺得,總覺得……總之,就是睡得不舒服,總是做些奇奇怪怪的夢。」
「哦?」公儀林停下腳步,眼神一凝,「做夢?」
蠱王抖抖肥胖的腦袋,算是點頭,「許多畫面已經記不清了,只是每次都處在同一個場景。」
「你所說的場景,是什麼樣?」
「想不起來,很凌亂,」幾乎看不見的小眼睛帶著一抹追憶,「不過那似乎是一個落雨紛紛的夜晚,我卻看見了柳絮紛飛。」
說著,尾巴不由捲起來,彷彿心臟一陣抽搐。
「算了,」蠱王甩甩身子,不再給自己找煩惱,「大概是快到化形期才出現古怪的狀況。」說完就要重新鑽入儲物袋。
一根修長的手指堵住它的去路,「也許我能幫你一些。」
大師兄曾說過,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事情,每件事的產生都有其因果所在,大到一個宗派的崛起滅亡,小至一隻螞蟻的出生死亡,越是匪夷所思,越要追根溯源。
蠱王好奇地探出腦袋,「怎麼幫?」
「我說一些詞語,你只要聽著然後告訴我瞬間能聯想到的是什麼。」
「這簡單,你說。」
公儀林略一沉思,開口道:「細雨。」
蠱王:「竹傘。」
公儀林:「雨季。」
蠱王:「蝸牛。」
公儀林:「詩書。」
蠱王:「韶光。」
二者一問一答進行的十分順暢,公儀林問的東西五花八門,有季節,有食物,有地名,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斂眸,看不清臉上的表情,只聽他以極其平淡的聲音道出兩個字:「長門。」
一張有些模糊的面容猛地浮現在蠱王腦海,看不清楚,觸摸不到,但卻能感覺到那時一張格外冷酷英俊的臉龐,它忍不住喃喃道:「他是誰?」
它進入一種暴躁的狀態,尾尖都豎立起來,這是攻擊性動作,但未必不是自我保護的一種動作。
公儀林也不催促,耐心地等著答案。
良久,蠱王的尾巴尖漸漸垂直,放鬆,緩緩下落直到恢復原樣。
只見胖蟲子扭動整個身子,姿勢像是摔在地上的果凍一樣滑稽搞笑,「我知道了。」
公儀林眼前一亮,如果這隻蠱王真的懷有關於長門的記憶,他也許能推測出九師兄叫他去的用意。
處於被動可不是他喜歡的狀態。
蠱王興高采烈道:「那一定是我化形后的模樣,身高八尺,偉岸帥氣,雙目不怒而威……」
話還沒說完,就被提溜起,殘酷地丟進儲物袋,這次公儀林還特意設了個小封印術,防止它脫逃。
耳邊沒有蠱王的嘮叨,公儀林加快腳步,山林里的落葉一年四季常在,以鯤鵬的實力,恐怕即便他不發出聲音,也能感知到。
正當他尋思這些時,遠處傳來呼呼風聲,又像是巨石滾落山崖,這股聲響對公儀林來說並不陌生,甚至這段時間內尤為熟悉:鯤鵬展翅時獨有的聲音。
抬頭就見萬丈高的天空有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閃電般飛速盤旋,漂亮地不可言說。
「莫非是不想見我,才有意飛的那麼高?」越想越有這個可能,早不飛晚不飛,偏偏挑在自己來得時候飛。
御劍飛行?法器也有所限制,萬丈高空根本上不去,公儀林雙眼一眯,低低道:「萬丈高能飛行的飛行法器,也許長門能夠煉製出。」
這次去要不要考慮煉製一把,如果有可能,他絕對不要再選一把飛劍,怎麼說也該是棵菩提樹,或是小宮殿的樣子,那飛在天空,多拉風!
等了一陣,見鯤鵬沒有落地的準備,公儀林也不催促,盤腿直接坐在厚厚落葉堆積成的地面上,深吸一口氣,朗聲唱道:「想飛上天,和太陽肩並肩……」
每一個字運足了修為唱出,不但萬丈高空,半個天苑都能清楚地聽到這股魔性的歌聲。
正在吃桃子的花雲果核卡在喉嚨,拭劍的蔚知手一抖險些劍掉在地面,而閉關的部分長老一口老血差點噴出,有人睜開雙眼,目中怒火幾乎噴發,「是誰,害老夫此次閉關功虧一簣!」語畢,身子像是閃電一樣射出,破關而出,尋找罪魁禍首。
這一嗓子的威力可謂十分巨大,險些造成不少人走火入魔,後來有天苑弟子評價道:「上天送給公儀林前輩如此『亮麗』的歌喉,為什麼不將他送到琴宗?」
琴宗和天苑一向不對頭,如果公儀林去了琴宗,別的什麼都不用做,在人家山門前吼兩嗓子,估計就能造成眾多高手道心不穩。
無論是為己還是為了宗派,清河都不可能放任公儀林在下面鬼哭狼嚎,他自數萬高空俯身衝下,急速飛行產生的氣流割裂周圍不少參天大樹。
公儀林早早避到一處安全帶,雙手抱臂似笑非笑地看著停在面前的鯤鵬,眼中的含義不言而喻:飛啊,你倒是飛啊,有本事就飛上天成仙,要不飛的再高,一嗓子就能讓你乖乖回來。
好了傷疤忘了疼,上次差點從萬丈高空墜下摔死的事情已經被他徹底遺忘。
鯤鵬降落點離他不過幾百米遠,一道低沉的聲音在公儀林識海中想起,「何事?」
雖然已經知曉鯤鵬真實身份,公儀林卻不想即刻道破,這樣拖著倒有另一番意思,重要的是,他現在是佔據主動權的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