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奇葩師門

  靠近極北之地, 酒樓。


  沒有一般酒樓的喧囂,就連店小二送飯菜時腳步都輕的離奇。


  這是離長門最近的一座酒樓, 名喚落花樓, 取自落花人獨立。


  落花樓,有『三不能進』,非有錢者不能進,非有勢者不能進, 修為不高者不能進。


  很少有人會在落花樓里滋事, 傳言落花樓的背後有一位絕世高手在撐腰,不論是誰破壞了落花樓內的一草一木, 都要付出上百倍的代價。


  在這裡可以吃飯, 可以買消息,可以買一天命。


  落花樓只賣價值千金的消息,而進入落花樓的人, 即便是在被人追殺,也能得到庇護, 但只有一天時間, 等到晚上閉樓, 你若再不出去, 不用外面的人動手,落花樓內也會有人出現『處理』掉。


  今日樓內之人,同往常一樣, 穿著華貴, 舉止優雅, 偶爾交談一兩句,都是壓低聲音,相當有修養。


  就在此時,門外走進一人,風塵僕僕,白色的衣服沾染了些許塵土。


  同這酒樓的人相比,此人就是一個另類,自然不少目光聚焦在這人身上,頭戴斗笠,看不清長相,背後有一把被白色布條層層纏繞的大刀,十分奇特。


  「酒,牛肉,曲子。」斗笠人緩緩開口,就像是無數落寞的落難王族,語氣中難掩滄桑和無奈。


  在座都是眼光毒辣的人,卻還是看不出斗笠人有什麼資格進入落花樓,身上感受不到特彆強的修為波動,出手也不大方,不是有錢人,至於權勢,眼前一身有著污漬的白袍,哪裡是王公貴族或是修真世家的人會穿的?

  這白衣刀客正是公儀林,此行在和九師兄匯合前他不想太過招搖,長門五湖四海皆可來,指不定會在這裡遇上幾個以前被自己坑過的仇家,要是一個兩個倒無所謂,但以他劣跡斑斑的歷史來說,很有可能是一群。


  早在兩天前,公儀林已經到達長門,但並未見到師兄身影,久尋不至,才來到落花樓,以九師兄從前身為皇子的自持身份,去哪裡必定要住最豪華的客棧,在最有檔次的酒樓用食。


  「主人雖然聰明睿智,身份高貴,但在方向上偶爾會有一點稍稍的迷失。」在沒有人發現的地方,一隻幾乎透明的肉蟲子從白衣刀客的頸間鑽出來一小截。


  公儀林不動聲色地將它按回去,用神念傳訊道:「落花樓內高手眾多,沒事不要出來。」


  蠱王顯然是對自己藏匿軀體的手段很自信,有些急躁地甩了下尾巴,「不是先要從魔族的身上搜集一些魔氣?」


  「魔族又不是路邊的大白菜,」公儀林,「除非運氣好碰見有魔族和人鬥法死亡,要不我就得親自出手獵殺一名魔族。」


  他也許會主動招惹別人,但無冤無仇,不管對方是不是人族,他都不會傷及性命,這是做人的底線。


  「九師兄。」公儀林端起店小二送來的酒,輕嘆一聲,搖搖頭一飲而盡。


  此時和公儀林碰面失敗的李星宗其實提前□□天就從師門離開,按理說五天前就該到達長門,先公儀林幾天,可惜正如蠱王所說的,他的方向感……著實欠佳!

  層巒疊嶂的重重山脈中,一身穿黑色長袍的男子正站在一座山峰下,負手而立,仰頭看著雄偉的高山,他的袖子上綉著繁瑣的花紋,穿戴非常整齊,配上他的氣勢,如同一個征戰天下的王者。


  誰能想到,這樣一個人,最擅長的不是武道,而是毒術,公儀林的蠱王正是他親手培育所贈,男子的面部表情很少,傳說中的面癱大約如此。


  「要來不及了,」李星宗喃喃道:「小師弟必定在幾天前到達。」


  周圍驀地出現一片紫色氤氳,隨著水汽消失,叢林中所有的蟲蛇鼠蟻盡數斃命,其中還有幾隻妖獸。


  「這樣就不會有眼睛能看見。」


  只見李星宗走到更接近山的位置,雙腿分開,扎了一個標準的馬步,彎下腰,雙手按在山下的土地,確定下盤結實后,運氣,大呵一聲,「嘿!」


  高山紋絲未動,土地卻出現裂痕。


  「嘿!」


  「嘿!」


  又是兩聲低吼,土地徹底鬆動,李星宗雙手正面朝上。


  轟!

  山竟被活活托起,面癱男子掌心上方托著一座千丈高的山體,往旁邊用力一扔,那看似輕輕地一撂,山體竟被甩出幾十里路遠。


  巨響聲幾乎響徹天際。


  動作之熟練,一氣呵成,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礙眼的大山被移走,前方的視線開闊不少,李星宗故技重施,將一座座山換位后,一路前行,直至到達中央大平原,方才拍拍手掌,召喚出一把飛劍,御劍飛速駛往極北之地。


  就在李星宗走後的幾小時,中央大平原外的山峰聚集無數修士。


  「方才有天地異動,必有重寶現世!」


  「快去通知宗門,連山體都移位,一定是稀世寶物!」


  一時間,收到消息赴往中央大平原的修士越來越多,無形中分散一些原本要赴往長門的修士,可惜眾人云集,幾乎掘地三尺,除了一些礦石和幾條不錯的靈脈,天材地寶一件也沒找到。


  日頭漸漸落去,尚不知道自己師兄引起多大動靜的公儀林依舊坐在酒樓里,望著窗外,桌上的小盤牛肉被吃乾淨,最後一口酒也在剛才飲完,唱曲的姑娘很早之前就走了。


  落在公儀林身上的視線漸漸減少,從他的穿著舉動來說,不少人只當做他是來避難的,這樣的人,很快就會沒命,沒有必要費心結交。


  不知不覺,天邊出現第一道彩霞。


  「霞光現,樓門閉。落花樓就要結束營業。」一長袍男子對友人道:「明日再來談未完之事。」


  友人點點頭,兩人並肩下樓,路過公儀林的身邊,長袍男子目光中有些同情,「小兄弟,走吧,落花樓閉門前不離開,會被守門人『剔除』。」


  他說的這麼明白,想必這位年輕人能聽明白。


  與其被守門人斬殺當垃圾一樣的丟出去,還不如碰碰運氣,和守在外面的仇家搏命,興許還有一線生機。


  「不了,我再等等。」公儀林拿起酒杯,想再倒上一杯酒,卻發現酒壺內已然無酒。


  「李望,這麼多年不見,你多管閑事的樣子還是一點沒改變,」長袍男子原本包廂的另外一邊突然飄來聲音,「人家擺明了不想承你的情。」


  李望並沒有同說話的那人意氣相爭,轉而好心對公儀林道:「你既心意已決,我也不好多少說些什麼,今天的酒錢就算在我賬上好了。」


  落花樓一頓餐食的價格抵得上平常百姓家一年的收入,公儀林雖然點的不多,但價值也是不菲。


  「多謝。」並沒有拒絕長袍男子的要求。


  「哈哈哈,為一個要死的人當冤大頭,李望,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李望只是轉身去結賬,依舊沒有和出言相諷的男子開口爭論,倒是他的友人看不下去,呵斥道:「齊平,你嘴巴放乾淨點。」


  被喚作齊平的華服男子站起身,「不服氣,你大可以上來較量一番。」


  友人被他的話逼出火氣,就要跨步向前。


  「算了。」李望出手攔住友人,「這裡是落花樓。」


  一句話不知是在提醒友人還是警告說話的華服男子。


  友人理智回籠一些,雖然並沒有再走上去,卻咬牙道:「以為攀上納蘭家就高枕無憂,天天橫行霸道,這種人總有一天會遭報應!」


  「報應!」像是聽到什麼可笑的詞語,華服男子哈哈大笑,「這世界各憑本事,就像你李望修為在我之上又如何,不是照樣不敢得罪納蘭家?」


  「納蘭家,納蘭逸皇?」公儀林眯著眼想了想,眼神有些迷離,他和紫晶龍王的比試上,一個叫納蘭逸皇的對他釋放出敵意,他知道納蘭家的勢力不小,只是想不到長門附近竟然也有旁系。


  「大膽,竟敢直呼少主的名字!」華服男子怒道。


  公儀林放下一直握在手中的酒杯,微微犯困,他本不想現在動納蘭家,但主人的狗都是這樣,狗主人能好到哪裡去,「趁九師兄還沒有到,剷除一些不利因素,倒也可以。」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樓上的華服男子。


  一剎那,華服男子覺得自己好像被那道目光鎖定,腳好像黏在地上似的,一步也躲不開。他毫不懷疑,如果這個年輕人想要殺死自己,只需要一道眼神。


  無他,雙方的實力相差太多。


  等公儀林視線移開,華服男子手腳哆嗦,整個人癱在地上,「謝大人饒命,謝大人饒命,小的有眼不識泰山!」說著,褲子都尿濕了,跟在李望身邊的友人看到這一步哈哈大笑,為了出剛才的惡氣刻意大聲道:「叫他平日仗著納蘭家作威作福,這回可算是踢到鐵板了。」


  語畢,不由有些崇拜地看了眼公儀林,此人看上去年紀不大,實力竟如此高深。


  此時還在樓內的寥寥幾人都心有餘悸,無比慶幸剛才自己沒有招惹這個看上去寒酸的白衣刀客。


  「竟然是個聰明人。」莫名的,公儀林說了句眾人都不太懂的話。


  只有倒在地上的華服男子肩膀微微顫抖。


  公儀林走上樓,華服男子低著頭撐著身子倒退。


  「不要做無畏的反抗,我興許還能留你一命。」


  華服男子不再移動,似乎再做一番掙扎,等到公儀林走到他身邊,居高臨下地望著他,華服男子目光中閃過一抹掙扎之色,最終還是將手中的毒針重新藏回袖中。


  公儀林躬下腰,不顧華服男子周圍散發難聞的味道,附在他耳旁輕聲道:「很好,你抓住了活命的機會。」


  華服男子一怔,很快明白自己做了有史以來最明智的決定。


  照公儀林的性格,是不會留這種人一命,趨炎附勢,又狡猾,自己尚未開始的時候,對方已經先發制人,說謝饒命之恩,之後還能不顧形象地在大庭廣眾下尿褲子,放鬆自己的警惕,一般高手自持身份自然不會和這等小人物計較,就算計較了,走過去已經放鬆警惕也有可能被暗器擊中。


  君子難交心,小人難控制,像華服男子這樣腹有溝壑的小人,更難控制。


  可惜他初到長門,需要一步棋,華服男子無疑是最不好選擇中最有利的一個,會算計人心又了解納蘭家,用好了對他大有助益。


  「跟上。」


  公儀林淡淡道,轉身重新往樓下走。


  華服男子看著白衣刀客的背影,眼中畏懼之色不再,幽深的瞳孔,被隱隱覆蓋,手指來來回回動了好幾下,盤算要不要再次將毒針射出。


  這白衣刀客的修為深不可測,貿然出手,他活下去的可能不到兩成。


  想來想去,華服男子咬破嘴唇,保持清醒,起身不顧眾人的異色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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