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天元之禍

  小雀鳥斜眼看去, 直覺公儀林眉宇間多了些什麼,一些耐人尋味的東西。


  譬如說……城府。


  這個時候的公儀林無疑是有魅力的, 同那常掛於眼角眉梢的笑意不同, 少了些溫文爾雅,卻多了幾分氣場。


  在這突然喧嘩的堵鄂門中,這份無形中的氣場更加突顯。


  「這種玩法倒是有趣的緊。」公儀林低聲道:「也不怕引起這些煉器師的反彈。」


  小雀鳥只是淡淡道:「未必。」


  公儀林想了想,眼中多了一抹亮色, 「的確是未必, 」他看了一眼長老的方向道:「俗話說堵不如疏,想必很快堵鄂門就會拿出讓人眼紅的獎勵, 澆滅這些憤憤不平。」


  「你覺得為何要分組比試?」


  公儀林挑眉, 往旁邊走了一些,讓自己處在邊緣化地帶,不那麼顯眼:「你在問我?這可是奇了。」


  清河居然有朝一日用求教的語氣問他。


  「陰謀詭計不正是你所擅長的。」


  公儀林笑道:「我就姑且當做是誇獎, 在我看來,不外乎兩種可能, 一為增強團隊意識, 當然在煉器師的世界里, 講究團隊作戰有些可笑, 排除這種微弱的可能,就只剩下第二種,為他們自己服務。」


  「以往的煉器師大比我雖然沒有親身參與, 但這次提供的材料和煉器爐絕對要比以往好上很多, 先不說在場煉器師手中的煉器爐無一不是經過千挑萬選, 就連提供所謂『基本』的煉器材料,竟然都是玄鐵石,雲母礦這種級別。」


  「可見他們是真的為這次煉器師大比投入了巨額靈石,好的煉器爐,極品煉器材料,所求必定是高品質的法器,十大煉器師家族本身的層次,還不至於會貪圖這些法器,那麼最大的可能便是……」


  「器靈。」公儀林思索半晌,瞳孔微縮,道出這兩個字。


  寶器有靈,傳聞得器靈者,天地為爐,可煉日月星辰。同冊靈不同,器靈只在傳說中存在,根據傳說,一個器靈的誕生要億萬寶器為葬。


  無比大膽的假設,甚至有些天方夜譚,但這是公儀林身上清河所欣賞的品質之一。


  想他人不敢想,成他人不敢成之事。


  公儀林很快又道,「此事尚有頗多蹊蹺,我也不敢肯定,如果器靈真的被十大煉器師家族掌握在手中,對我們有利也有害。」


  器靈靠吞噬寶器為生,想必這麼多年下來,十大煉器師家族早就被掏空了,但若是是一個已經即將快成熟的器靈,今天的比賽結束,有了新的寶器可以吞噬,一旦器靈達到成熟,幾乎沒有人在可以對抗十大煉器師家族。


  一個器靈,小可手掌大小,大能遮蓋天地,那是連修士也能煉化的存在。


  在公儀林分析對策時,長老目光掃過眾人,似乎要將他們的表情看穿:「你們中肯定有不少人排斥這樣的規則,對此,老夫只說一句,此次最後的獎品絕對超乎你們的想象。」


  不少人面面相覷,疑惑究竟是什麼寶貝。


  「可以這麼說,今天場上所有的煉器材料和煉器爐加起來的價值都不敵最終獎品的千分之一。」


  一言完畢,眾人皆是瞪大雙眼,場上的東西不說別的,就光是煉器爐,都是價值連城。


  所有的煉器爐加起來都不敵千分之一的獎品,莫不是一件上品寶器?

  「他倒是畫了好大一張餅,」公儀林低頭對小雀鳥道:「只是這餅不但不能充饑,指不定還會要人命。」


  「至於獎品,會在比賽結束后公布。」長老又道。


  有煉器師聽到這句話時生出不滿,萬一最後獎品不如人意,豈不是被人當猴子戲耍。


  長老自然也清楚這些人的心思,「老夫以十大煉器師家族的榮譽立誓,最後的獎品……」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眾人,一字一頓鄭重其事道:「勝於一件上品寶器。」


  上品寶器是什麼樣的存在,雖然不是只有傳說中出現過,但在這片大陸上出現的次數也是少的可憐,每一次出現,都必將引起血雨腥風,一件上品寶器在手,凡人都有可能滅殺偽仙。


  在極度的震驚面前,眾人一反常態保持了安靜。


  即便不算是真正的修士,他們中很多人視煉器如生命,但在修真界中,走到今天這個地步,沒有一個再是心性完全純良之輩,這個獎品價值太高,以至於他們沒人伸手敢接。


  殺人奪寶,以他們的修為,就算真的得到,也守不住。


  有成熟謹慎之人皺眉,「還請長老告知最終獎品,太貴重了恐怕我等也負擔不起,一會兒就算煉器時也不能做到真正的心無旁騖。」


  這話說得不假,煉器師煉器講究心平氣和,若是有所挂念,難免煉成的法器會出現一些雞肋的屬性。


  長老沉默一瞬,「諸位稍後片刻,此事老夫一人還做不了主。」


  見有戲,誰會在乎等這一時半會兒的功夫。


  隨著長老轉身走進主殿,有人開始低聲交談,也有默不作聲,公儀林剛準備作死的逗鳥玩兒,胳膊就被一雙纖細的小手抓住。


  一抬頭,常樂正睜著一雙明眸盯著他。


  公儀林不由摸摸臉,莫非最近魅力變大,被一見鍾情了?


  其他人看見常樂這個舉動,也是目露古怪。


  「既然我們是一個組的,你不介意陪我說會兒話吧。」常樂道。


  即便是有些無禮的舉動,配上她精緻的小臉,也沒有人覺得有什麼,原本好奇這邊情況的不少煉器師,都放下猜忌。


  如果真是小組參賽,和組內的成員拉近關係便必不可少,興許為了最終的成績,還要主動拿出自己的材料與他人分享。


  常樂這一組,杜家小公子年輕氣盛,不把人放在眼裡,歐陽靖一看就是個不好相與的,剩下的幾人中,從公儀林方才挑選煉器爐時鎮定自若,交好的價值應該比較大。


  想通了這點,眾人便收回狐疑的視線,沒有再對常樂那邊投入過多的關注,反倒是觀察自己的小組,有哪些人可以與之相交。


  公儀林被常樂拉到大樹下,路過小組的幾個男煉器師身邊時,都不免迎來羨慕嫉妒的眼神,能和美女說話,還是一個天賦強大的美女,簡直是撞了大運。


  枝繁葉茂的大樹下,兩人掩蓋在層層陰影下,很難看清對方的表情。


  先打破沉默氣氛的不是聲音,而是眼淚。


  比陰影還要涼的……少女的眼淚。


  看著淚水在手背上暈開的痕迹,公儀林直覺一陣陰風襲來,他第一時間看向小雀鳥,神識傳訊道:「我和這小姑娘絕對沒有什麼不為人知的過去。」


  黑豆眼冷冷的看著他。


  就在一人一鳥陷入對峙時,常樂穩住了情緒,開口卻直接道:「求你,帶我走吧。」


  公儀林:……


  他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雖然我理解自己的魅力不是你一個小丫頭片子能抵擋的了,但姑娘家還是矜持點比較好。」


  常樂被他逗樂了:「說什麼呢,你明明跟我差不多年紀。」


  公儀林笑笑,自然不會說明現在她看見的是戴上琉璃帕后的假面。


  他側過身子,用手撥過擋住自己視線的樹枝,他這個動作時格外優雅好看,常樂忍不住臉色一紅。


  小雀鳥抬起左爪重重在公儀林肩上一按,後者吃痛收斂一些。


  「你說,想讓我帶你走?」公儀林挑眉。


  常樂頷首。


  不怪公儀林多疑,這少女之前宣布進入前百名額時興奮的像只小白兔,就差沒跳起來,現在又低聲下氣地求一個陌生男子帶她離開,著實奇怪。


  「大家可都是削尖了腦袋想奪冠,」公儀林眼角的餘光瞥見不遠處相互拉攏關係的同小組成員,「你煉器本事也算不俗,竟然想走。」


  常樂移開視線,沒與他對視,「我就是改變主意了。」


  公儀林手指了一個方向,常樂疑惑,什麼意思?

  「門在那裡,抬腿就可以走。」


  常樂咬牙,跺了下腳,「要是能這麼容易出去,我還用得著來求你。」


  她身子湊近公儀林,身上的茉莉花香若有若無,「我敢肯定,只要踏出這個門,誰也別想活命。」


  公儀林不說話,用沉默逼對方自己說下去。


  畢竟年紀輕,其實常樂若是不說,公儀林也沒有辦法,但現在她本就心慌,見公儀林面無表情,心裡就更加沒底,自己主動說道:「你肯定也猜到了。」


  公儀林似乎想到什麼,盯著常樂的目光有幾分探究。


  常樂小心地看了一眼周圍,「關於最終的獎品,有可能是器靈。」


  公儀林眸光閃動,果然,這個小姑娘和他想了一處去。


  「你為何能確定我可以幫你?」


  常樂道:「我不信你,我信它。」


  美眸落在小雀鳥身上。


  公儀林猛地看向她,彷彿要將她看透,方才這個小姑娘勸他換寵物時他就隱隱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莫非她竟能看穿鯤鵬的擬態?


  「你不要誤會,我的祖奶奶本就是妖族,她跟我說過,越是可愛的生靈,有可能越可怕,如果你能一眼看出它的強弱還好,若是什麼也看不出,要麼就是一隻玩寵,要麼……便是妖族大能,而我,從第一眼看見它,就本能的覺得畏懼。」


  很牽強的理由,有時卻格外適用。


  「她的體內的確有微弱的妖族血脈,不過沒繼承什麼妖族的天賦。」小雀鳥化音為線,聲音傳入公儀林耳中。


  見公儀林依舊不說話,常樂心一橫,「我就直說了,如果最後的獎品不是器靈還好,若真是,我們都得死。」


  公儀林總算提起興趣,「哦?」


  和清河相處久了,他學的更壞了,至少學會用單音節詞,有時一個簡單的反問能讓對方自亂陣腳。


  常樂涉世未深,哪裡是一隻老狐狸的對手,直接將自己知道的全盤托出,「世人皆知器靈吞噬寶器汲取力量,實則不然。」她深吸一口氣,定定看著公儀林,「器靈不但吞噬寶器,更能吞噬煉器師汲取養分。」


  這是公儀林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器靈成熟后能以天地為爐煉化萬物,這點他清楚,但尚未成熟的器靈竟然靠吞噬煉器師的血肉,他卻從未聽說。


  公儀林饒有興趣地看她:「你是懷疑十大煉器師家族家族舉辦這次比賽的目的在於將我們當做祭品?」


  常樂趕緊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小心地看了一眼周圍。


  「外面戒備這麼嚴,你想讓我帶你走,」公儀林搖頭:「怕是不太現實。」


  這句話自然是假的,公儀林倘若要走,沒人能攔得住他,但他顯然不會為一個小姑娘改變自己的計劃。


  常樂眼珠一轉,「實在不行,我們故意輸了比賽也成。」


  反正最後排名是按小組成績,如果他們發揮很差,肯定會被淘汰。


  公儀林攤手,嘴角的笑意難以琢磨:「可惜,我卻想爭個第一名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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