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食堂那些事
「這樣，廖璇，呃，你想一下，你在銷售中肯定會遇到一些問題嘛，比如價格呀、售後呀、品牌呀，我們和競爭對手的關係等等，你都可以說。你想一下，到時候我再來問你，好不好？」
「好。」廖璇點點頭。
我轉身離開。
我裝作沒聽見她說得話，繼續說道：「有一次去食堂打飯，食堂正好有賣豬蹄的，當時五塊錢一份，我就站在賣豬蹄的師傅那裡死活不走。」我停了下來，看了廖璇一下。
「後來呢？」廖璇身子往前傾了一下。
「後來啊……」我頓了頓，「師傅問道，你到底打不打飯啊？」
「嗯。」廖璇睜大眼睛看著我，似乎想催促我快點講。
我暗笑了一下，「魚兒」上鉤了。
「我獃獃站在那裡，一份豬蹄六塊錢，是我一天的飯錢還要多。我就在那裡掙扎，到底要不要打這份豬蹄。要打吧，吃了這頓，我一天的飯錢可就都沒了，不打吧，到嘴的豬蹄可不能就那麼飛了。」
「咯咯。」廖璇咯咯笑個不停，「那後來呢？」
「後來，我後面排起了長隊，後面的人就催啊，你到底打不打飯啊，我完全聽不到啊，腦子裡、眼睛里全是豬蹄。後來我同學告訴我，當時我哈喇子都留了下來，直接滴到菜盆里了。氣得那個師傅都想那勺子打我。」
「那他打你了沒？」廖璇一臉關切。
「他不敢.後來，據說我後面的人都沒有打豬蹄的。」
「那你最後吃到豬蹄了沒？」廖璇問道。
「吃到了，不過其實我當時是不想打的，我在那裡聞聞味就可以了，可是當我把飯卡一插進去，師傅就直接把卡給我打了，而且一打就是兩份，結果把我給疼的啊。」
「那後來呢？」
「後來，我就一頓吃了兩份豬蹄。」我哭喪著臉道。
「那還不好啊？」
「好什麼啊，接下來的日子我就沒飯吃了。」
「為啥沒飯吃啊。」
「我每天的飯錢都是固定的，我一頓吃了兩三天的飯，那其他天怎麼辦？」
「怎麼辦？」廖璇傻乎乎問道。
「不吃唄，還能怎麼辦？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我早上都不吃飯。」
「那你不餓嗎？」
「餓啊。於是我就躺在床上不起來，不怎麼活動就不餓了，再不行我就喝水，拚命喝水。」
廖璇本來還笑嘻嘻的臉，突然翻了天，眼裡一下子噙滿了眼淚。
我嚇了一跳，這剛才還好好的，咋突然一下子哭了呢。
「你咋了？」我最怕女孩子哭。
「感動的。」廖璇抹淚道。
我心裡那個悔啊，蕭正南啊、蕭正南，你這張破嘴啊，你一吹氣牛來就剎不住車了，你本來只是讓廖璇放下戒心，你把人家搞哭幹嗎？
「你什麼時候來翠城的？」我決定趕緊換個話題
「來兩年了，快兩年了吧。」廖璇說道。
這與我從譚寧寧那了解到的信息差不多，工資清單顯示廖璇在完美做了兩年，也就是說，廖璇剛來翠城就到了完美。
「嗯。」我點點頭。
「高中畢業，家裡窮，沒錢讀大學，我就出來打工了。」廖璇低聲道。
我這才明白，為什麼我剛才編的那個故事，會讓廖璇哭出來。窮人的孩子早當家，我不由對廖璇心生一絲憐惜，不由得仔細看了廖璇一眼。
其實，我這才發覺廖璇其實長得蠻娟秀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眼睫毛長長的；只不過稱不上驚艷，特別是其實可能是經濟上的原因吧，廖璇並沒有融入這個城市，氣質、打扮都略顯一點土氣。
「唉。」我在心裡嘆了一口氣，有多少像廖璇一樣的打工妹，默默無聞將自己的青春、熱血、汗水獻給了這個城市；而他、她、他們不過是一個符號性的人物——打工仔、打工妹。他們很多人在某一個工業區里，吃著難以下咽的伙食、住著如蒸籠一般的宿舍、每天十二個小時甚至更多、實行兩班倒或者三班倒的工作；沒讀多少書的他們並不懂得維護自己的權益，也不懂得保護自己，僅僅為了多那麼幾百塊錢，就在充滿著毒氣或者巨大雜訊的車間毫無防護的工作，他們根本不知道給自己的身體種下了多大的隱患。有的人工作一段時間回到老家結婚生子，來去無蹤，有的人結了婚、生了子，依然回到這塊「熱土」，造成了留守兒童的悲劇，而即使帶孩子到工廠所在地，也面臨教育歧視、孩子無人照料的問題……
其實，自己又何嘗不是一個打工仔呢？
「出來工作挺不容易吧？」我轉換話題問道。
「嗯，挺難的。」廖璇回答道。
「其實我也在賣場站過。」
「你也當過導購員？」廖璇又一臉驚訝。
「怎麼？不行啊，那時我還蠻厲害的呢。」我笑嘻嘻說道。
「蕭經理，你好像，和其他人不一樣。」廖璇突然說道。
「哪裡不一樣？」我有點心虛地說道。
「你好像沒什麼架子。」
「什麼架子？我本來也沒帶架子，我下次可以帶個梯子。」我故意開玩笑道。
「就是，你比較平易近人。」我忍不住笑了起來，平易近人？我本來就是一個大頭兵，我能高到哪裡去？
我笑了笑，「哎呀，那你覺得我應該怎麼樣？拿個梯子，站得高高的看著你？」
廖璇也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來，兩個人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我看廖璇慢慢放鬆了戒心。
吃完飯，我決定進入正題：「廖璇，我有幾句話想問你一下。」
廖璇一聽我說這話，立刻就緊張起來。
「你不用緊張，」我盡量以很平和的語氣說道，「就真的是閑聊。」
廖璇點點頭。
「是這樣的，我剛來翠城，對翠城一無所知，對翠城市場也不了解。我想跟你隨便聊一下，了解一下具體的情況。」
廖璇抬起頭，咬了咬嘴唇看著我，我能在她眼裡看到不信任。
「廖璇，我知道，我們翠城市場做得不好，我也知道，可能你們應該也提過很多意見，可能都沒有效果，我不敢說，我一定能改變什麼，一定能做到什麼，但我會盡全力。我也是窮孩子出身，我想賺很多的錢，這份工作對我很重要，我相信我會做好這份工作。」
也許是這句話打動了廖璇，廖璇抬起頭，慢慢地放下了戒心，說道：「蕭經理，那你就問吧，我知道的我都會說。」
「好。」我點點頭，「我從你的講解中可以看到，你對我們公司的文化、品牌理念，好像並不是很了解。」我直言不諱地提出上次廖璇給我講解過程中的一些問題。
廖璇臉紅了一下，「不是很了解。」
「那你們以前多久培訓一次？」
「培訓？」廖璇愣了一下，「沒有培訓啊。」
「什麼？」這回輪到我驚訝了，「沒有培訓？從來都沒有過嗎？」
「沒有。」廖璇很肯定。
我心裡嘆了一口氣，天啊。
完美要求每個業務員每個月要展開一次培訓，儘管在實際中並沒有嚴格執行，但我們業務去賣場的時候，都會多多少少對導購員進行一些簡單的培訓。
「那以前王柏聯來的時候，就從來沒有組織你們在一起？比如說，互相交流什麼的。」
「沒有。」
我直直地看著廖璇，確信她沒有撒謊。
「那你覺得，在你銷售的過程中，有哪些困難沒有？」也許這個話題，觸動了廖璇的心扉，也問到她的心坎里。
「蕭經理，我覺得，我們確實沒有培訓，有些時候，顧客問到我們很多問題的時候，我確實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有時只能靠自己的理解，但有些問題，我們答得好不好我們也不知道。有些時候，顧客為什麼不買我們的東西，我也不明白問題到底出在哪裡了。」
我點點頭，「還有呢？」
「還有，我們的贈品，比競爭對手少很多。」
我愣了一下，贈品？
因為我在濱海的時候對比過，完美贈品雖然說不上豐富，但與競爭對手相比，基本保持持平的水平，贈品不應該成為完美一個劣勢。
儘管對廖璇所說的問題，我有些疑慮，但我沒有當面問出來，我從公文包里掏出筆記本和筆，準備將廖璇所說的問題記下來。
廖璇一看到我拿出筆來，立刻緊張起來，說話也磕磕巴巴：「蕭經理……剛才我都是瞎說的，求您別記了。」
我看廖璇一臉緊張，心想自己又做了一件蠢事。本來自己已經讓廖璇放下了戒心，打開了她的話匣子，當成聊天一樣，才能讓她能肆無忌憚地說出諸多問題。當我像模像樣地拿出筆正式記錄的時候，又讓廖璇緊張起來。
我趕忙把筆收起來說道：「啊，沒事，就是隨便聊聊。」
廖璇卻再也不肯多說。
我嘆了口氣，已經收起的心還能在短時間內被打開？不過我也了解得差不多了，我也不急在一時，反正以後慢慢問吧。
辭別了廖璇，我決定去另一個賣場，那裡有另一個讓我感覺不錯的導購員，他叫高毅，一個長得人高馬大的大男孩。
通過上次的交談，我能夠感覺到他的思路很清晰，頭腦也很靈活。我也刻意記下了他的名字，回去查了一下，他的業績僅次於廖璇，在翠城辦事處排名第二。
看來讓我感覺不錯的導購員業績都不錯，至少在高毅和廖璇身上是這樣的。
見了高毅，我直接遞上了我的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