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外祖父
泛著魚肚白的天際，太陽漸漸升起，周圍金色的雲霞把海水染成一片波光粼粼的金色。一望無際的大海前方也出現了一個黑點，隨著船的航行，那黑點逐漸放大。
甲板上越來越多的人聚了起來，手搭涼棚極目遠眺，不時傳來陣陣歡呼。
這些漢子離家已經兩月有餘，又經過了那樣一場驚嚇，自然是更為想家。李葉秋眼角眉梢都帶上了笑意，卻又有了絲莫名的膽怯，這些從未見過的親人，是否會真心接納她呢？
“怎麽？近鄉情怯了麽？”
趙蔚楚略微低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李葉秋並未回頭，幾不可聞地應道：“有點。”
“不怕，有我呢。”一隻溫熱的大手包上她略顯冰涼的小手，熱度傳來，她忐忑的心奇跡般地恢複了平靜。是呢，不管那邊的親戚怎麽樣，這個人，總在自己身邊的。
有時候，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哪裏來的自信，敢這麽篤定趙蔚楚不會離開她。
正享受著溫情一刻，偏偏有人就是看不過眼，不搞點破壞不算完。秦淩風斜著眼睛看著兩人牽著的手道：“幹嘛呢，幹嘛呢，大庭廣眾之下的能不能收斂一點？”
李葉秋：……
趙蔚楚卻是直接將李葉秋更往身邊拉了拉：“合法的，你管得著嗎？”
秦淩風討了個沒趣，摸了摸鼻子便往旁邊走去。
船的速度很快，沒過多久便靠了岸。那些久未回家的漢子們幾乎是用跑的奔下船。李葉秋被趙蔚楚扶著走上踏板，蘇子業已經在碼頭上和一個穿著家丁服的人說完話了，那人飛快地點點頭，一溜煙地跑沒了影。
蘇子業道：“父親算著咱們也就這兩天到，所以讓家丁在這守著呢，我讓他回去報信了，一會兒會有馬車來接。”
李葉秋好奇道：“那船上的東西呢？”
“放心吧，自有人守著的。”蘇子業看著她的臉便有些感慨：“一會兒父親看到你怕是會歡喜得掉下淚來。”
李葉秋略顯局促，不知該怎麽回答。
蘇子業也看出了她的膽怯，安慰道：“芍藥，你便當成是回家吧，家裏人都會歡迎你的。”
“嗯。”李葉秋用力點頭，手再次被趙蔚楚悄悄握住。
秦淩風不知從哪冒出頭來：“哎，這揚州看著很繁華啊，秦大小姐，快借我點錢。”
“你又借錢幹嘛？”
“咳咳，來了揚州，自是要好好感受一下此地的風土人情和特產的。過幾日我再去蘇府尋你便是。”
這廝說的特產不會特指揚州瘦馬吧！李葉秋額上滲出一滴冷汗。趙蔚楚已經遞了張銀票過去：“記得到京城三倍歸還，還有，別惹事，這裏可不是京城，人人買你這張臉的帳。”
秦淩風並不介意還錢不還錢的事，將銀票塞進懷裏，揮揮手便揚長而去。
李葉秋頗為擔心：“他不會像在蘇州那樣，輸得連衣服都被扒了吧。”
“你管他呢，他混了這麽多年，保命是肯定沒問題的。”
“呃……”
她自己也是第一次去蘇家，帶著相公還好說，但若多帶一個郡王世子就怎麽也說不過去了。而且看秦淩風步伐飛快的模樣，他應該也不會有興趣跟著去蘇家，外麵的花花世界哪是蘇家比得了的啊。
幾人在碼頭邊等了一會兒，街角便拐出了三輛八寶華蓋的馬車，蘇子業道：“來了。”
李葉秋和趙蔚楚坐在第二輛，即將見到親人的忐忑又再次冒了出來，她緊張兮兮的問道：“相公，咱們的禮物應該已經到了吧。”
“放心吧，肯定早就到了。”鏢局的速度自是要快一些的。
“那就好，不然空著手上門多不好意思。”
趙蔚楚笑出聲來：“你外祖父肯定不會介意的，如果他不喜歡你的話，大不了你便與我住衙門嘛。”
“衙門？”
“你忘啦？你相公我現在可是欽差大臣，而且咱們這趟來可是有正事要辦的呢。”
李葉秋的思緒成功地被趙蔚楚拐到了別處，二人嘀嘀咕咕地開始商量，這件籌款的差事要怎麽辦才好。
這般一路商量到馬車停了下來，李葉秋來不及多想，外邊蘇子業已經開口了：“芍藥，快下來吧，咱們到家了。”
到家了，多麽溫暖的詞語，李葉秋心中一動，便掀開了簾子。趙蔚楚比她快一步跳下去，然後將她扶了下來，還在她耳邊輕聲說了兩個字：“淑女。”
李葉秋吐了吐舌頭，她原本還真想著要跳下來的呢，不過那樣利落是利落，就是顯得像野丫頭了。
蘇府府門大開，幾個家丁彎腰向他們問好，剛跨過大門，便見著一個拄著拐杖的老人。老人頭發已經全白了，臉上的皺紋也很深，一點都沒有富家翁富態的模樣，李葉秋一看便知道這老人身體不好，必然是經常生病的。
蘇承德看著她進門有些恍神，等不及蘇子業介紹，便向她走了幾步，即使拄著拐杖也依然能看出他的急切。
他旁邊的小姑娘忙去扶他：“太爺爺你別急啊，小心摔著。”
蘇承德卻不理她，嘴唇動了動叫了聲：“琴琴。”
蘇子業上前一步：“爹，兒子把芍藥帶回來了。”
“芍藥。”老人回了神。
“爹，這便是芍藥，你看她長得是不是和小妹很像？”蘇子業拉了芍藥到蘇承德跟前：“芍藥，給外祖父嗑個頭。”
李葉秋已然猜出了這老人便是她外祖父，可現在仍帶著幾分不可置信，這老人的身體看著實在是太差了些，瘦得皮包骨的，根本就不像大富之家的人。但他對於自己的想念之情卻是一看便知的，當下便跪了下去，真心實意地給他嗑了個頭：“外祖父，芍藥給您請安了。”
“快起來，快起來，來讓外祖父好好看看。”蘇承德瞬間老淚縱橫，略顯艱難地彎腰去扶她。
李葉秋忙順勢站了起來。
蘇承德拉著她的手仔細打量著她的模樣道：“像，真是太像了。孩子，能找到你，就是讓我現在就死我也瞑目了啊。”
枯瘦的手，掌心溫熱，李葉秋跟著傷感起來，她娘那般年輕便去了，外祖父白發人送黑發人該是多麽的難過啊。聽說娘親的死訊傳到這邊，外祖父外祖母便雙雙病倒了。外祖母在那場病中去世，而外祖父的身體也從那時候開始每況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