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偷師
她說出來後有些忐忑，怕會讓溫如意覺得，自己隻是拿她當下人。她剛想解釋點什麽，卻聽溫如意道：“當丫環舒服是舒服，就是太沒意思了，再說了，我沒簽賣身契，你確定敢用我？”
“也不一定要當丫環啊，我在京城有許多店鋪，你去當個掌櫃的也行嘛。”李葉秋也笑了起來，越發覺得眼前的姑娘合自己心意，和她相處真的是相當輕鬆的一件事情。
溫如意卻還是搖頭：“這個以後再說吧。”
李葉秋沒有再勸，這樣一個有本事的姑娘，沒了恩情，想要留住她的確不太容易。
兩人沉默著又走了一小會兒，便又有人循著鈴聲找來了。
是個病了許久的老漢，溫如意看著這家低矮卻收拾得幹淨利落的屋子，覺得李葉秋對吳大山家的評價很是中肯。
老漢姓柳，他的婆娘柳嬸瘦瘦的，動作卻極為利落，招呼她倆進屋後還很快泡了兩杯茶過來。
是最普通的山茶葉，味道卻是出乎意料的好。
兩人喝了一路冷水，這杯熱茶倒是一下子將她們的肚子暖舒服了。李葉秋進屋見了那個柳老漢，柳嬸道：“已經臥床許多年了，這搖鈴郎中來了一撥又一撥，但沒一個能治的。”
李葉秋問道：“沒送到城裏的醫館去試試麽？”
“去過呢，隻是價格太高，治不起，就又抬回來了。”柳嬸說著有些哽噎：“你們看看吧，能治當然好，但要是太貴我也沒辦法，就是……”
李葉秋明白她的心態，沒說什麽，去給柳老漢把脈了。
然後又看了他的舌苔和眼球。
柳嬸眼中並沒有太多希望的光問道：“怎麽樣？”
“我大約能明白，但是並沒有把握的，你知道的，我們隻是藥童，還未完全出師。”
柳嬸想了想問道：“你是怎麽收費的。”
李葉秋擺擺手：“沒把握的病我可不敢給你治。”
躺在床上一直默不作聲的柳老漢歎了口氣：“醫館裏的大夫倒是能給我治好，可我們沒錢啊。”
溫如意問道：“他們說要多少錢？”
“至少五十兩。”
五十兩對於這貧瘠的山裏村民來說，的確不是個小數目了，但是李葉秋看著他們的年齡都不算小，不由問道：“總有兒女的吧，幫著一起湊一湊啊。”
柳嬸便哭出來了：“我沒用，生不出孩子來，老頭子你看，早就讓你娶過別人了，不然也至於病倒在床都沒人給你錢治病啊。”
柳老漢急道：“唉，怎麽又哭上了，跟你說了多少遍了，我沒怪過你，唉，你別哭了，兩位小郎中還在這呢。”
柳嬸的哭聲停了，但仍是哽噎不止。
溫如意：……
李葉秋：……
沉默了好一會兒，李葉秋道：“我可以免費給你們治，但是出了問題，你們不能找我麻煩。”
屋中所有的聲音一下子靜止了，就連柳老漢的喘息都似乎停了下來。
柳嬸顫顫巍巍地問道：“會死人嗎？”
“這個倒是不會。”李葉秋很肯定地道。
柳老漢道：“不如便試試吧，總也不會比現在更糟糕了。”
柳嬸還在糾結，李葉秋道：“這是個大事，您二位好好商量商量吧，我們先去別家看看，等會兒回頭再來找你們，聽你們回複。”
柳嬸客氣地把兩人送了出去，麵上是顯而易見的欲言又止。
李葉秋卻不管她，隻管和溫如意兩個人搖著鈴鐺走遠了。
溫如意把李葉秋拉到了個僻靜之處：“我有一個法子，沒準你能偷偷師。”
“嗯？”
“你給他們五十兩，讓他們去揚州治，然後回來把藥給你看便好。”
李葉秋眼睛亮了起來。這年代，藥方都是各家的絕密，一般都是配好藥給病人的，但她還是有些擔心：“她們能同意嗎？”
溫如意信誓旦旦地道：“放心，與其讓你胡亂治，他們自然更信藥房一些，至於被偷師什麽的？與自家的身體比起來，那就真不算什麽了。”
這村子裏人並不多，所以他們又給治了兩個得了風寒的之後，就再沒人來找他們了。兩人於是又回了柳家。
此時的夕陽已經有些偏西了。
柳嬸的神情小心翼翼地：“真不會死嗎？”
“嗯，但不保證會更嚴重，比如連手也不能動了，或是說不了話什麽的。”
柳嬸倒吸了一口氣。
溫如意適時開口：“我們商量了一下，如果你們答應我一個條件，我們可以給你五十兩銀子上醫館去治。”
柳嬸的眼睛亮了一下，便很快黯淡了下去，她指指簡陋的矮屋：“我們除了這間破屋子，已經沒什麽能給的了。”
溫如意道：“這我自然看得出來，我們的條件是那醫館給你們開的藥，我們要先看一下。”
她說得直白坦蕩，好像偷師這種事就跟吃飯走路一樣平常似的。
李葉秋原以為柳嬸怎麽也要想一下的，哪知人家一口答應下來，滿臉全是感激的神色。她突然跪了下來，一邊嗑頭一邊流淚道：“謝謝，謝謝，我們一定照辦，兩位就是我們家的大恩人呐。”
李葉秋：……
她真的沒那麽高尚。
溫如意給了柳嬸一張五十兩的銀票，說好三天後再來。
兩人騎著騾子沿著細小的山路下山去，夕陽的餘輝落在身上，照出了兩張灰撲撲但笑得格外舒心的臉。
來的時候不識路，又都是上坡，所以花的時間特別多，回程的時候花的時間卻比來時要少了一半。即使這樣，兩人回到蘇府時，天已經完全黑了，要不是身邊有一個武功高強、夜能視物的溫如意，李葉秋覺得自己肯定回不來。
兩人照例從角門進了扶雲小築，已經急得團團轉的舒月這才鬆了口氣：“世子妃，你可算是回來了，老太爺的人已經來了好幾趟了，你快去看看吧，聽說還派了人在外麵尋你。”
李葉秋其實很餓了，但想到老太爺，她咬咬牙，趕緊洗了把臉就想往外跑。
舒月拉著她道：“世子妃，好歹換下衣服啊。”
李葉秋低頭看著自己已經沾了些許髒汙的藥童服，隻得道：“那快點，外祖父可能早等得焦急了。哦你派個人到福熙堂去說一下吧。”
溫如意已經點了個小廝讓他過去了。
舒月道：“世子妃，梳發髻太費時間，我就把你原來的整理一下吧。”
李葉秋點了點頭。
手忙腳亂的整理好，李葉秋便匆匆往福熙堂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