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八章 花錢
“好的，請隨我來。”小姑娘領著她到了一個窗根兒下，轉著的屏風上繡著一株簡單的蘭草。從窗戶往外看，是一片連綿的山脈，山上大概有些常青的鬆栢，倒也有些綠色，在一片褐色的枯敗中顯得尤其養眼。
“夫人來壺茶嗎？”
“嗯。”
小姑娘便轉身走了，李葉秋覺得奇怪，難道都不用問問她喝哪種茶的嗎？
她正想問問孫嬸，卻見她正好奇地東張西望，便也自覺地閉了嘴，看孫嬸這樣，就不像是知道的。還是等會兒問問小姑娘吧，她道：“孫嬸，你坐啊，站著幹什麽？”
“夫人跟前，哪有我坐的地兒啊，我站著便好了。”
李葉秋笑道：“孫嬸你就坐吧，反正我就一個人你就當是陪我喝茶了。”又不是在府裏，擺什麽主子架子，那不是給自己找罪受嗎？
孫嬸臉上笑開了花：“夫人您可真和氣。”
村裏人也有給那些來這兒的夫人臨時幫過忙的，但聽說那些貴夫人極重規矩，像她們這樣兒的，基本連近前的機會都沒有，頂多做些灑掃的活兒。
小姑娘送了壺茶上來：“夫人，請。”
李葉秋問道：“我記得剛剛我並沒有點要什麽茶啊，你怎麽就給送來了。”
小姑娘抿著嘴笑，兩隻眼睛笑得彎彎的可愛極了：“夫人，咱們茶館隻有湄潭翠芽這一種茶。隻有初一十五的時候，我們老板娘才會親自泡茶，不過經她手泡的茶可就貴了，二十兩銀子一壺。”
二十兩，李葉秋倒抽了口氣，想當初她開茶寮的時候，一壺茶才幾文錢呢。當時一個月也能賺個二三兩銀子，她都樂瘋了。
不過村口的茶寮跟這種茶館自是不能比的，受眾完全不同嘛。
“那我現在喝的這個多少錢？”
“這個便宜，一兩銀子一壺。”
孫嬸咂舌：“一兩銀子一壺還便宜啊？一兩銀子夠我們一家六口吃三個月了呢！”
小姑娘但笑不語，實在是她不知該怎麽接了，她也是農家孩子，甚至比普通的農家孩子還要可憐，自然知道一兩銀子對農家的概念。
可是這茶就能賣上這個價，按照老板娘的說法就是，有錢人的活法窮人不懂。反正有人買賬，她的茶自然不會賤賣。
李葉秋道：“京城有不少酒樓，幾兩銀子一壺的茶比比皆是，這的確不算貴了。”
小姑娘嘻嘻一笑：“還是夫人識貨。”
“嗯，你下去吧，有什麽事兒我再叫你。”
“好嘞，夫人您慢用。”
孫嬸還沒回過神來，李葉秋笑了笑自己取了杯子，素手執壺。茶水從壺口出來的時候，清冽的茶香便飄了出來。李葉秋隻覺精神一振，暗道，果然是好茶。
就衝這茶香，一兩銀子就算便宜的了。
也不知那老板娘泡出的茶又是何等味道。
茶香讓孫嬸回過了神：“哎喲，這茶可真香啊！”
李葉秋給她也倒了一杯：“嚐嚐，看是不是你上次喝的那個味兒。”
“就衝這香味也沒跑啊。”孫嬸眼前一亮，然後又像是想到了什麽，伸出的手又縮了回去。搓了搓道：“這麽貴的茶，還是夫人自己喝吧。”
她哪是能喝一兩銀子一壺的茶的人。
李葉秋覺得孫嬸真是不錯，起碼很懂道理，她勸道：“別在意價錢，咱們今兒能碰到也算是緣份，你就當是領著親戚逛逛，別太拘謹了。這茶雖好，可我若一人喝下這一壺，怕就該四處尋茅房了，喝吧。”
孫嬸道：“那我可真喝了。”
李葉秋笑出了聲兒。
這茶也不知叫什麽，入口清淡，卻回味悠長，齒頰生香。兩人你一杯我一杯，很快就下去了半壺。
她喚來了一聲：“小二。”
剛剛那個小姑娘很快便走了過來：“夫人，您需要什麽？“
“你們茶館這茶葉賣嗎？“
“自然是賣的，一百兩銀子一兩，夫人需要嗎？”
孫嬸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這茶雖然好喝，但花一百兩銀子買一兩茶葉，是不是太坑了點兒。
她從嫁人就開始攢錢，如今孫女兒都六歲了，她也隻攢了不到六十兩銀子啊。
李葉秋略想了下，就在孫嬸覺得她不會掏這冤枉錢的時候道：“我今兒出來上香，倒也沒帶這許多錢，要不你們晚上把茶送到南無客棧吧！”
“可以，不知夫人要多少？”
“唔，就送個兩斤吧。”
小姑娘也略有些吃驚，不過她很快便鎮定下來：“好的夫人，晚上一定給您送到。”這位夫人衣裳料子雖看著不錯，但卻隻領著一個不太像仆從的大嬸，她以為不會是什麽大人物呢。不想出手竟如此大方，隨便一句話，兩千兩銀子就花了，嘖嘖，果然人不可貌相。
孫嬸眼睛瞪得都快閉不下來了，兩斤，兩千兩銀子就買兩斤茶葉。她這才意識到，眼前這個獨自出門的年輕夫人怕是比鄰居口中下人規矩一大堆的夫人還要貴氣得多。
待小姑娘下去之後，她整個人都不對勁兒了。
原以為這隻是個家境稍好些的夫人罷了，要不她怎麽能一個人出門呢，結果……
李葉秋注意到她的不自在，問道：“孫嬸，你怎麽了？”
孫嬸想了想才結結巴巴地問道：“夫人，你要那麽多的茶葉作什麽啊？喝得完嗎？”
再好喝，也不能把銀子這麽造啊。
李葉秋道：“喝自然是喝得完的，隻是這麽貴的茶葉光用來喝可太浪費了，我這是拿去送禮呢。京城裏的人都好風雅之物，這茶葉送上去倒是剛好。”
“夫人，財不露白，這裏畢竟不是京城，您一下子這麽大手筆，小心被賊人盯上。”
“嗯？無量城裏也會有這樣的事嗎？”她還以為這裏的人信佛，不敢亂來呢。
孫嬸道：“無量城裏自然沒人敢亂來，可您要被人給盯上了，出城之後怕就麻煩了。”
她出城之時，定是有人來接的，李葉秋鬆了口氣：“無妨，我暫時也沒有離開的打算。”
孫嬸還是覺得不放心，但是再多說顯然也不太合適，隻得盡心地說起了無量城裏的見聞。李葉秋剛剛喝茶喝得有點多，這會兒覺得得消化消化。便一杯本地給孫嬸添茶，然後意思意思地給自己杯裏倒一點點。
就這樣，一壺茶見底的時候，李葉秋便聽了許多跟寺廟有關的故事。雖然講得不如說書先生的精彩，但孫嬸嘴皮子利索，條理也挺清晰，李葉秋倒是聽得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