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七章 命如草芥
馬車重新啟程的時候,趙蔚楚便挑著眉毛問道:“這個什麽孫嬸是什麽人啊?”
“在華嚴奄遇上的,我覺得她人不錯,便花了點錢雇她來幫我跑跑腿,洗洗衣服什麽的。別說,比客棧裏安排的人好使喚多了。”
趙蔚楚雖然沒下馬車,但以他的耳力,早把她們說的話聽了個完全,撇了撇嘴道:“你給了那麽多銀子,隨便找個人,誰都會把你伺候好的。”
這倒是真的,李葉秋無所謂地道:“這不是剛好遇上的是她麽。”
“嗯,你高興就好。而且我看這人雖然想從你身上揩點油水,但人還算不錯,唔,做的這糕也不錯,比魯胖子的手藝好多了。”
李葉秋這才發現,他已經把孫嬸送她的棗糕拿出來吃上了。
而他口中的魯胖子正是軍營裏的夥頭兵。
見他吃得高興,她便也拈出一塊嚐了嚐,味道的確不錯。她拿了一塊遞給了趕車的夙柳。
這棗糕的味道很樸實,跟京城裏那種精心加工過的味道完全不同。李葉秋吃著吃著便歎了口氣。
趙蔚楚問道:“這糕不合胃口?那你別吃了,等回了京城自然隨你吃什麽。”
李葉秋搖了搖頭:“我是想起我爹了。”
“嶽父大人一走多時,你會想他也正常。他上次給你來信的時候,說他在哪兒來著?等回了京城,我把手上的事兒給推一推,向皇上要幾個月的假,我陪你去找他吧。”
反正皇上都登基了,京裏又有他爹盯著,肯定出不了什麽亂子。
李葉秋卻道:“我說的是我的養父。”
趙蔚楚一愣,腦海裏跟著便出現了一個外表憨實的男人,可就是這樣一個男人,居然縱容董月蘭對養女作出那麽多讓人無法忍受的事。
逼她給大女兒的丈夫生孩子,把她賣給以虐待女人為樂的員外當妾,後來更是想著法兒的要把李葉秋浸豬籠。
這一切的一切都在說明,李鐵明這個男人,根本就和他憨實的外表完全不符。
他不悅地道:”那樣的人也配讓你叫他爹?”
李葉秋道:“剛剛看到大丫和二丫,我便想起了我小的時候。那會兒董月蘭已經把家裏大部份活兒交給我做了,而且還不給我吃飽。爹不敢違抗她,但時不時的會偷偷給我塞一點吃的。餓著的時候拿到的糧食,可真是美味啊。”
她露出了個懷念的表情。
跟秦猛比起來,李鐵明的確算不得一個好父親,可是這個男人也給過她許多溫情。雖然他憨實得近乎懦弱,但其實要不是他護著,她怕是早就被董月蘭給賣了。
說到底,自己隻不過是他們家撿回去的一個棄嬰而已。把她養大已經夠意思了,就是把她當成奴婢也沒人會說什麽。可是她呢,最後卻給李家帶去滅頂之災。董月蘭和李葉春雖然不是死在她手上,但的確是因為自己才會被鄭嬤嬤她們給折磨死。如今也不知道他怎麽樣了,一下子妻女都死了,還是以那麽慘烈的方式,怕是他現在都恨死自己了吧。
她現在應該也算得上李家村忘恩負義的典範了。
不管董月蘭對她做了什麽,他們家總算是把她養大成人。這年頭,親生女兒尚且有人舍得賣,更何況是賣個把養女呢,在村民眼中,她其實是沒資格恨的吧。
撇開從不曾有過的親情來說,李家的確算是有恩於她了。
趙蔚楚見她眉頭越皺越緊,臉色也現出慚愧之色,不由敲了敲她的頭:“想什麽呢?”
李葉秋歎了口氣:“阿楚,你說當年李家要是沒有收養我,他們現在是不是都還好好的。”
“你這小腦袋瓜子都在想些什麽啊,那個董月蘭和李葉春幾次三番想要置你於死地,她們的死不過是咎由自取罷了?”趙蔚楚實在是想不明白,她怎麽突然就想到這事兒了。
“可如果她們沒把我撿回家,便不會一直針對我,也就不會落到鄭嬤嬤的手裏。”李葉秋的情緒依然低落,繼續道:“其實我倒不是覺得對不住董月蘭和李葉春,我隻是覺得對不住我爹,畢竟他也曾真心地我好過的,我卻害得他喪妻喪女。”
縱奴行凶可是大罪,那些惡嬤嬤是來接李葉秋的,若是李鐵明追究起來也是麻煩。所以他便用銀子堵了他的嘴,倒是劉縣令那邊兒費了點功夫,不過這些都沒必要讓李葉秋知道。
趙蔚楚想了想道:“要是這樣的話就更沒問題了,我早就讓人拿了幾百兩銀子給李鐵明,有那些錢,他再娶五個老婆回去生娃都可以。”
李葉秋:“……怎麽沒聽你說過這事兒?”
“你那時候被幾個刁奴一嚇,高燒了好幾天,我哪會拿這種小事去煩你。等後來你好了,我也就把這事兒給忘了。”
沒曾想,她居然到現在還惦記著。
李葉秋有些欣慰,但卻無法心安:“畢竟是兩條人命,就算是給了他錢,怕是他心裏也不好受吧!”
趙蔚楚嗤笑了一聲:“烈風回來說,你那個爹爹看著銀子眼珠子都瞪直了,對著他千恩萬謝呢。別說他,就連李庭也高興得很。”
“啊?”
“在民間,賣妻子兒女從來不是傳說,而且他們的定價還低得令人發指。幾百塊,別說買兩條人命,怕是二十條都有人爭著賣。當然,前提是他們家有那麽多的人。
趙蔚楚原以為把給李鐵明送錢的事說出來她會高興一點,但李葉秋卻更迷茫了。
爹也會因為幾百兩銀子而欣喜若狂嗎?哪怕這銀子是用妻子和女兒的命換來的?
趙蔚楚見她鑽進了死胡同,而且一時半會兒沒有鑽出來的意思,便主動轉移了話題:“你知道京中現在是什麽局勢麽?”
李葉秋搖搖頭:“我隻知道太孫殿下已經登基了。”
“那你知道他是怎麽登基的?”
“這我哪兒會知道。”
“近來京裏風起雲湧,趙斐在去祭天的路上被趙真的人殺了,然後趙真成了新的攝政王。隻可惜他沒有當皇帝的命,祭天的時候,皇上醒了過來。說來你那解毒丸還真是神奇,爹爹寄信來說,他原本和太醫把所有的法子都想遍了,也沒能讓皇上醒來。結果你的藥皇上才服了一丸,過不了幾天便醒了。”
李葉秋愣了一下:“我的藥,你居然也敢就那樣給皇上用?”
是不是太大膽了一些?
“我原是給太孫殿下讓他防身的,要知道他會把藥給皇上,我才不敢給他呢!話說你那藥難弄嗎?不麻煩的話倒是可以推廣一下,解百毒呢!”
到時候肯定很好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