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六章 敬主母茶
碧青在衣櫥前躊躇了半晌,最後拿出了一套天青色錦緞繡金線的衣裳:“王妃,穿這個吧。”
李葉秋一見便搖頭:“可別,這衣服穿著得多熱啊,你把我那套秋香色的襦裙拿來便是。”
“可是王妃,今兒九公主穿得特別隆重,咱總得把她比下去才成嘛。”
李葉秋不解:“我沒事把她比下去做什麽啊?別磨蹭了,就那套,然後幫我梳個簡單點的發髻,熱死我了。”
“王妃……唉好吧。”
枉她磨拳檫掌,想著一定給她化一個驚豔的妝,力求一出場就壓倒那個不知羞臊為何物的敵國公主。
哪知王妃卻全沒半點興致。
她撅了撅嘴,隻得按照李葉秋說的給她更衣梳發。
不過一刻鍾,鏡子裏就出現了一個淡妝素抹的佳人。飛仙髻上極為清簡地插著一隻蜻蜓立荷的發簪。秋香色的襦裙素雅飄逸,越發稱得她冰肌玉骨。
碧青看慣了她這模樣,並沒覺得有多出彩,可一和濃妝豔抹的阿爾蘭一比,碧青卻覺得自家王妃甩了她起碼八條街。
李葉秋往主位上一坐:“九公主,大清早的你找我有何事?”
“都日上三竿啦,王妃倒是好睡。”
“還行,俗話說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本王妃的睡眠質量一向甚好。”
阿爾蘭梗了一下方道:“王妃,我入府已經好幾日了,卻連主母茶都不曾敬上。昨兒夜裏,我輾轉反側,越想越覺得太過失禮,這不今兒早上就來補救了嘛。”
李葉秋詫異地道:“可本王妃怎麽記得,九公主說過,韃靼沒主母茶這回事兒麽。再說了,九公主千金這軀,本王妃何德何能,敢讓九公主給我奉茶。”
“入鄉隨俗嘛!”阿爾蘭打了個哈哈,然後打了個響指,她的丫環紮丫便奉上了香茗。
李葉秋看著阿爾蘭規規矩矩的跑下給她嗑了個頭,然後才雙手捧著將茶盞遞到她麵前,溫柔地道:“王妃請用茶。”
她還能再說什麽,自然隻能接受了。
在接茶的時候,她的腦海中閃過了幾十種可能性。
比如在她要接到茶的時候,阿爾蘭故意打翻茶盞,繼而冤枉自己故意燙傷她。
或者,這茶入口極燙,她燙傷了舌頭
再或者,阿爾蘭先禮後兵,先敬主母茶,然後提出要趙蔚楚陪睡什麽的。
可是直等她喝完了那盞茶也沒發生任何不對勁的事兒。碧青見她有些回不過神,便做主將一柄玉如意給了阿爾蘭。
阿爾蘭高興地接過玉如意道:“如今我可算是楚郎的女人了吧,得了他正妻認可的哦。”
李葉秋:……
阿爾蘭最初的時候是不願意給李葉秋敬茶的,她打心眼裏就認定李葉秋不過是個鄉下丫頭,運氣好才回了秦府,嫁進趙家。
這樣的人哪裏值當她敬一杯茶?反過來還差不多。
可是紮丫告訴自己,在中原,沒給主母敬過茶的小妾都屬於沒名沒份的,就算當家的再喜歡,主母不承認,那頂了天也就是個通房丫頭。
更何況,趙蔚楚還不喜歡她。純粹把她當個政治任務似的,領回家往怡紅院一扔就不管了。更讓她生氣的是,趙蔚楚平時居然是和李葉秋住同一個院子的,二人同吃同住,得閑了便一起去逗孩子,一家五口和樂融融,仿佛別人再也插不進去。
這種感覺極其糟糕。
可是趙蔚楚和李葉秋同吃同住,她便是想要實施勾引大計也不容易。讓人在門口堵了趙蔚楚幾次,卻也沒能成功的將人弄到自己的院子裏來。
本來她還想借著大婚來個浪漫的洞房花燭夜呢,哪知趙蔚楚隻肯讓她給李葉秋敬杯茶了事。還好她不是真正的九公主,不然怕是非鬧一場大的不可。
算了,夫妻之實一時間沒有辦法,那就把夫妻之名給坐實了吧。
阿爾蘭大清草地來給李葉秋敬了杯茶,然後就走了……走了。
李葉秋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越發覺得莫名其妙,可她和碧青商量了半天也沒能想出個所以然來。
“算了,先擺早膳吧,一會兒吃了以後咱們去回春堂走一趟。”
“今天就去?”碧青頗為吃驚:“可是那藥引子不是昨兒才送過去嗎?就算葛大夫他們再快,也不可能在一天之內就把解藥做出來吧。”
李葉秋搖了搖頭:“我不是為了解藥去的。”
“那你是為了什麽?”
“哼,為了查明真相,這個葛老頭,居然連我的錢都坑。哦不對,那也不是我的錢。”李葉秋想到昨日阿米亞付出去的十八萬兩銀票,就覺得她倆是跳入了一個巨大無比的深坑。
碧青越發莫名其妙:“王妃,能麻煩你把事情說清楚點嗎?”
“我跟你說不清楚,一會兒你們跟著去看吧。”
正好鴛兒和小鴦將早膳送了上來,李葉秋忙坐到餐椅上,一付規規矩矩的大家閨秀模樣。碧青搖了搖頭,覺得王妃日子過得太無聊,這是開始給自己找樂子呢。
飯後,主仆倆便去了回春堂。
堂內,葛大夫喜上眉梢,那樂嗬勁兒,似乎整個藥房都感染了歡樂的氣息。
“葛大夫,您這大清早就眉開眼笑的,該不會是撿著錢了吧?”
“哪兒有錢撿啊,哈哈,王妃你可真逗。”
他身邊的小童開口道:“雖說沒有撿錢,但也和撿錢差不多了哈哈。”
李葉秋心中的猜想越發確定了幾分,她擺出饒有興趣的模樣道:“是那株血蓮拍的價格很滿意嗎?”
小童驚訝地道:“咦,王妃怎麽知道?我跟你說,昨兒我可算是遇上傻子了,愣是把頂多拍出三萬兩銀子的血蓮拍到了十八萬兩。這下咱們回春堂的研究費用就再也不會緊張了。師傅,你幹嘛掐我啊,哎,好疼的啊。”
葛大夫:……
李葉秋好以整暇的看著他:“葛大夫,昨天的那個托就是你跟前這個童子吧。”
“可不就是這個傻小子嘛,王妃,你也知道的,研究病症這事要花的錢可不少,小的也是沒法子了。再說了,這血蓮可是真能救回鍾公子的,而且,這血蓮也真是稀罕物啊,要這價不虧。”葛大夫解釋解釋著就理直氣壯起來了。
李葉秋也知道他的意思,歎了口氣道:“血蓮即在你這,你直接開價不就好了,還巴巴送到拍賣行去,不知道給那拍賣行抽了多少銀子去。”
“百分之三啊!”葛大夫一提到這個就一臉肉痛:“隆興拍賣行也太黑了點,怪不得能富得流油。”
“活該,你直接開個價,還怕六公主不給你錢不成?”
葛大夫撓了撓頭:“王妃,血蓮畢竟不是天山雪蓮,這東西罕見,卻是沒什麽用處,放著挺雞肋的,我也不好意思給六公主開太高的價啊。所以隻好送拍賣行去了。”
李葉秋瞪了他一眼。
葛大夫有些心虛地挺了挺腰杆:“王妃,這血蓮也不是好尋之物,沒這朵,六公主卻要去哪裏尋?以她對那位公子的愛重,十八萬她肯定覺得很值。”
這點倒是真的,阿米亞可說了,就算賠上所有身家,哪怕要負債,她也要救回鍾以烈的。葛大夫也知道她的這個心思,所以他在十八萬見好就收,也算是對得住阿米亞了。
終歸兩人一個得了藥,一個得了錢,俱是皆大歡喜,她這個旁觀者就不要在中間橫插一杠子了。
於是李葉秋盯囑了葛大夫好生給鍾以烈配藥後就又回了敬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