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繾綣七意
狐岐山，明王殿。
碧瑤閉著眼睛，虔誠的跪在蒲團上，在她身前的供桌上，正燃燒著明滅的香燭。
供桌的後方，兩座比煉血堂威嚴許多的天煞明王、幽冥聖母像似乎散發著幽幽的光芒。
“幽明聖母，天煞明王，聖教四十三代弟子碧瑤誠心拜見……唯願聖母明王，垂憐萬大哥……弟子碧瑤願……無怨無悔，還望……”
明王殿門口，默默站著一位細致美麗的女子，這女子身著翠綠衣裳，麵貌和大殿內的碧瑤有些相像，不過這女子的氣質與碧瑤不同，顯得無比的溫婉與柔和。
這位女子本來想讓碧瑤陪她走走，可她剛來到明王殿門口，便聽到了碧瑤輕聲的祈禱。
她看著大殿內那徐徐四散的青煙，又看著那道虔誠跪地的水綠身影，抬頭幽幽長歎，而後轉身離開了此地，緩步走向紫鈴坡。
這女子便是碧瑤的母親小癡，知道這次大戰的結果後，她很是傷感，隻是碧瑤已經待在了明王殿好多天了，她想讓她女兒出來走走，逛逛她們母女最喜歡的桃花穀。
不過聽到碧瑤的祈禱後，小癡已經知道無法讓碧瑤出來，母女連心，碧瑤的心思，她如何不懂。
一念至此，小癡又想起了幽姬，想起了她讓碧瑤帶回的消息。
“朱雀幽姬自此脫離鬼王宗，永生永世不踏入鬼王宗半步。”
小癡又是一聲長歎，孤身一人默默走向紫鈴坡，這是幽姬在鬼王宗最喜歡的地方。
……
青雲門，望月台。
陸雪琪在小竹峰同門都休息後，再一次孤身一人走到了這裏。
望月台的上空，皎月無比的璀璨，那如水的月華，無比溫柔的落在她的身上。
小竹峰夜晚的微風，也輕輕拂起她的發梢。
漸漸的，夜風越來越大，陸雪琪身上如雪的白衣，也開始隨風而動。
隻是今夜這無比秀美的望月台之景，她卻沒有任何欣賞之色，反倒是因為這熟悉的景色，勾起了她內心的思緒。
陸雪琪抬頭默默的望著那一輪皎月，片刻後，她緩緩的來到了望月台最前方，而後閉上眼睛，似乎感受到了什麽。
可還記得？
望月台上，月華臨身，龍翔鳳翥，同遊天地！
寂靜的黑夜中，隻有夜風呼嘯聲音，突然，一聲銳響猛然響起，回蕩在這望月台上。
九天神兵天琊神劍傲然出鞘，那突然綻放出的蔚藍色光芒，驕傲得似乎想同天上的皎月爭輝。
陸雪琪神色冰寒，如雪白衣迎風獵獵作響，半空中幾乎要將天際映成蔚藍色的天琊突然回到她的手裏。
她橫劍與胸，似乎想起了什麽，嘴角突然閃過一絲淡淡的笑容。
隻是這如同空穀幽蘭的笑容，無人欣賞便瞬間消失不見，隻餘下那冷若冰霜的寒意。
突然，一隻冰凰飛到了陸雪琪的旁邊，似乎要伴著她在這月下舞劍。
陸雪琪見到這冰凰，冰冷之色稍緩，而後輕輕點頭，便開始在這望月台上，舞起了這世間最為美麗的劍舞。
天琊神劍的劍身的蔚藍色光芒收斂，隻是微微綻放著如同盈盈秋水一般的瑩光，而後天琊化做無邊銀河從九天落下。
緊接著，陸雪琪左手探出如雪衣袖，天琊神劍來到左手邊，而後婉轉騰挪的回到右手，在這月華之下，說不出的瀟灑飄渺。
天琊忽然藍光大盛，時而衝天，時而落地，時而圍繞那一身雪衣，似在眷戀陸雪琪那絕世容顏一般。
突然這劍光又化作了星辰，映照這幽幽望月台。
陸雪琪在這望月台上，緊緊咬住了唇，緩緩閉上了眼，一襲如雪白衣如同隨風飄舞的柳絮，如同漫天飄蕩的雪花。
她就這樣舞著，時而緩慢，時而迅捷，她舞出了這世間最為淒美的劍舞。
漸漸的，她開始用上了太極玄清道，似乎想用盡全身的力氣與靈力，慢慢的，她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如玉的臉頰上，仿佛冒出了淡淡的汗珠。
仿佛到達了身體的極限，但她不想停下，似乎隻有無比的疲憊，才能讓她減緩內心的傷痛。
漸漸的，她舞劍的動作愈加僵硬，半晌後，天琊從右手脫落，如刺雪一般刺入了望月台。
她慢慢俯下身子，蹲在地上，似乎在無力的喘息。
片刻後，她忽然想到了什麽，笑了起來，而後走到了望月台旁的淚竹，靠著它坐在了地上。
沒有在意自身的形象，也不擔心身上如雪的白衣，她拿出淨靈珠，無聲的笑著。
她緩緩的抬頭，那皎潔的明月還是如此的明亮，似乎一直未曾有過變化。
忽然一陣夜風拂過，似乎有道熟悉的味道隨之而來。
陸雪琪再次閉上眼睛。
原來越疲累，心中的那道身影，會愈加清晰。
……
青雲門，黑竹林。
竹林深處的黑節竹頂端，一身赤紅衣衫的田靈兒，正靜靜的負手而立，臉上也沒有了那靈動之意，反倒是如同陸雪琪一般冰冷如霜。
田靈兒望著眼前無窮無盡的青翠竹林，望著那隨著陣陣山風而出現的竹濤，她的心情沒有絲毫的愉悅。
靜靜的站了一會兒，她拿起赤凰橫於胸前，而後緩緩拔出，兵遵循著她兄長教過的道法，劍鞘負於身後，右手橫劍於胸。
片刻後，她腳步變換，竟是在黑節竹的頂端舞起了劍法，身形縹緲，如同鳳舞九霄一般。
田靈兒此刻不但沒有使用驅物境的能力，連太極玄清道的靈力都幾乎沒有使用。
慢慢的，田靈兒閉上了雙眼，隻憑感覺在竹頂身形變幻，漸漸的，她是速度越來越快，到後麵竟似留下了虛影一般。
與此同時，張小凡與林驚羽正慢慢的走上大竹峰的後山，來到張小凡砍了三年的黑節竹林後，張小凡情緒似乎開始低沉起來。
林驚羽也知道緣由，便不再多問，而是默默的陪在他身旁。
張小凡望著眼前層層疊疊的青翠竹林，幽幽歎息一聲，開口道：“驚羽，我又想起萬大哥了。”
林驚羽看了張小凡一眼，而後微微點頭道：“我也是，小凡，你最近有些懈怠了。萬師兄治好了你自廢功法留下的隱患才離開青雲的，你不能辜負他的期望。”
張小凡默然，片刻後才低沉道：“我也知道，隻是萬大哥對我那麽好，我卻什麽忙都幫不上。現在萬大哥唯一的妹妹，也是我的師姐，性情大變，如同陸師姐一般了。”
說到這裏，張小凡停頓了一下，接著道：“驚羽，你說萬大哥……他，還能不能，回來？”
林驚羽認真的點了點道：“會的，萬師兄一定沒事的，然後瀟灑的回到我們青雲，帶領我們降妖除魔！”
兩人說著說著，便來到了竹林深處。
張小凡望向竹頂那飄渺的紅色身影後，默不作聲，而後靜靜的將飯盒放在了一塊幹淨的大石頭上。
……
昆侖山下，未名綠洲。
萬劍一和幽姬兩人，就在此地駐紮，似乎是想在此等到萬幽玄平安歸來。
隻是此地的綠洲有些奇異，他們似乎想到了什麽。
這個位於冰雪中的綠州，如同沙漠中的綠洲一般，都是無比珍貴的地方，甚至有時候，這就是救人一命的地方。
這冰雪中的翠綠，如同沙漠中的清水一般，雖然這種地方的出現，讓很多人感到奇異，但他們兩人也沒覺得什麽。
因為白若璃告訴他們這裏很安全，隻是單純的一處奇跡而已。
隻是這處奇跡，讓萬劍一和幽姬，忍不住想起了蠻荒沙漠中的那處綠洲。
他們想起的那處綠洲中，有一個十分奇特，在沙漠中常年不幹的小湖，因為在沙漠中，所以顯得無比的神奇美麗，而那處綠州名為小湖洲。
不過他們現在所在的這處綠洲，也不必當時的那處綠洲差，樹林深處同樣有一處小湖，倒映著滿天星星，如同仙境一般。
萬劍一和幽姬慢慢走到小湖旁，突然，萬劍一的身子頓住，目光愣愣的望著湖麵，臉上有幾分追憶之色。
幽姬見到萬劍一如此，愣了一下，臉色有些羞紅起來，忍不住白了萬劍一一眼，沒好氣道：“你是想什麽？”
萬劍一撫了撫手中的斬龍劍，笑道：“我想什麽，你不也知道？”
這讓幽姬無奈的搖了搖頭，而後思緒紛紛。
……
萬劍一，蠻荒行。
星光之下，清風徐來，綠洲上一片寂靜安寧，包括吹來的風中都還帶著幾分難得的濕潤水氣，讓人有一種懶洋洋的感覺。
頓了一下後，她又是一聲冷哼，卻是轉身離開，走向那座小湖邊。
此時小湖已然恢複平靜，在星光下如同一麵美麗光潔的鏡子，倒映著璀璨無比的漫天星光。幽姬沿著小湖邊緣走去，卻忽然聽到身後有了動靜，轉頭一看，卻是萬劍一也走到了湖邊。她輕輕皺了皺眉，道：“你做什麽？”
隻是話才出口，她自己心裏便忽然一怔，這語氣聲音卻是比之前又柔和了不少，雖然聽起來有些質問之意，但這一句話說得卻是溫和平緩，好像……好像自己難道已經這麽快就不生氣了嗎？
萬劍一自然不會懂得此刻幽姬心中的曲折變化，他隻是微笑著對幽姬點了點頭，道：“我之前都沒注意到此間竟有如此美景，忍不住便過來看看。”
幽姬忽然硬邦邦地道：“有什麽好看的，不過就是一座破湖罷了！”
萬劍一怔了一下，一時間有些捉摸不透這個女子，心想這幽姬真是喜怒無常，不過他心胸闊達，倒也並不在意，隻是笑著指著小湖，道：“也不會啊，你看這水麵入境，星光如珠，便如珠灑銀盤閃爍流轉。這般幽美奇景，可也算是天下罕見了。”
幽姬有些狐疑地看了看萬劍一，又回頭望了一眼小湖，自言自語道：“真的麽……以前我一直來這裏洗澡，怎麽就沒注意過這些？這些中土正道就是多事，傷春悲秋感歎景色的，憑地矯情。”
萬劍一聽到她的話，忍不住搖頭失笑，不過這幾番話聊下來，倒是讓兩人間的氣氛緩和了不少，或許還有剛才所說的今日之內暫時休戰不做敵人的成分在，讓他們都放鬆了一些。
萬劍一看了她一眼，笑著道：“幽姬姑娘，我有一事想要請教啊。”
“有話快說啊。”
“呃……好吧，看來你是個急性子。我想……”
“什麽急性子，你才是急性子呢，本姑娘好好的，還有，你到底要問什麽，少廢話啦。”
“……”萬劍一連被她搶白了兩句，哪怕以他的好脾氣也是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但看著她的身影，不知為何或許是之前畢竟是占了人家便宜，萬劍一也是對她生不起氣，便隻得笑著搖搖頭，然後道：“幽姬姑娘，你為何一直帶著麵紗啊，這不累麽？”
“要你管！”幽姬沒好氣地道，隨後隨意地在湖邊一塊青草地上坐了下來。
萬劍一與她隔了一段距離，聞言聳了聳肩，也就懶得多問了，幹脆也坐了下來。過了一會，他似乎覺得有些不太舒服，隨即往後一倒，卻是整個人都躺在草地上，然後發出了一聲舒服的歎息聲。
“好漂亮的星空啊！”他仰望著夜幕蒼穹，喃喃地道。
幽姬便道：“我出身的那個部族從古至今是有這麽一個規矩的，凡是擔當聖女之位的女子，便要自小蒙麵，一心敬奉聖母明王，無論何時也不可以摘下。若是有一天這容貌被其他男子看見了，那便是隻有兩個選擇，一個是殺了他，另一個就是非他不嫁。”
幽姬一挺胸膛，讓聲音變得冷峻幾分，道：“我會殺了你！”
萬劍一點點頭，臉色溫和，微笑道：“這樣啊……不過如果是你落在我的手裏，我可不會殺你。”
“咦？”幽姬有些詫異，忍不住便問道，“這是為何，那你又打算做什麽？”
萬劍一看了她一眼，笑道：“那時候我想掀開你的紗巾，看看你到底是不是我想的那樣，是一個絕世美人就行了。”
萬劍一道：“我以為天地世間，人活一世，最重要便是自在二字。若有可能，便當甩脫桎梏隨性而活，如此豈不快哉？我自己常以此自勵，希望姑娘日後也能過得舒心暢快，快快活活過這一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