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萬花小說>书库>歷史軍事>御醫皇后> 第148章 話說觸不到的戀人(一)

第148章 話說觸不到的戀人(一)

  虞晉軒低頭看著雲映綠,她坐下的那塊草地,後面有棵婆娑的大樹,樹葉茂盛,上面牽滿了藤蔓,暮色灑在了藤蔓上,藤蔓藏住了她蕭瑟的身影。她彷彿非常的疲憊,倒向後面的枝幹。


  虞晉軒緊張的注意著雲映綠,她沒事吧?

  只見她吐出一口氣,彷彿那是涉過千山萬水后、最後只余的那一丁點兒力氣了。那蕭瑟的姿勢、牽強的笑意,如象一道暗影,在一瞬間憔悴了。


  手持長劍的四人瞧清來人都是熟悉的面孔,彼此微微頷頷首,他們習慣性地轉眼就隱在別人看不清、而他們卻可以清晰把別人籠在視線中的某一處。


  暮色緩緩合縫、山霧漸漸上升,山林間變得朦朦朧朧起來。


  鋤草的青衣男子抬起頭,雖只是一件布衣,身姿也比往昔清瘦,卻難掩骨子裡的風神俊秀、尊貴威儀。


  他震驚的視線如箭犀利地直直穿透淺淺的暮色,看到了樹下席地而坐的雲映綠。那眉眼,那輪廓,那一對飛揚的濃黑的眉,那軒昂高挑的身子,突地都劇烈的顫抖起來。


  怕是跑得太急,心口好痛,雲映綠壓著好痛的胸口深吸口氣,笑著擺擺手:「皇上,我來了。」


  這話和當日大婚時他在宮門口迎接她時,說:「宛白,你回家啦!」她回答:「是的,我回來了」,語氣是一模一樣的,只是少了熱度,少了情感,很蒼白,隱含著某種蒼涼心酸。


  蒼涼的是他,辛酸的是她。


  鋤頭從劉煊宸的手中滑倒在地,他越過田埂,急步走來。


  在他快要到達她面前時,她把視線移向了被山霧籠罩的山林。


  除了醫術,她事事比別人慢一拍,但時間久了,她總會想得通、識得明白。


  他不是背叛她,也不是不愛她,只是這愛排在江山之後。江山與她之間的距離,又不知隔著幾重山、幾重水。他雖不是皇室子孫,但卻一直作為皇位繼承人教育著。江山在他的心中紮下了根,長得密密的,其他東西都擠不下了。而他為了江山,忍下的委屈和受下的苦,比山高、比海深。他犧牲後宮的妃嬪,故作糊塗,誘齊王和祁左相出手、他以婚姻作誘餌,釣他們上鉤,他想要的一切,從來不會失手,哪怕是生生在他的心頭割下肉。他不僅看清了水中有幾條魚,也測量出水有多深多淺。他心底里是對別人是設防的,這次所謂的療傷,只不過是以退為進。他不信太后,也不信他的親生父親虞右相。他不會用刀去殺齊王,而是讓齊王自暴其短,自取滅亡。


  從而,他贏得美名,勝得光榮。


  帝王的心有多冷,又多冰,站的角度不同,不是常人所能想像。


  他也許是信任她的,因為一直以來,她可能是唯一的一個對他都不存任何企圖的人。他信任她,讓她成為明晃晃的目標,手中捧著偌大的江山,他在一邊冷眼旁觀眾人百態。


  知人知彼,百戰百勝。


  即使沒有那個大選,他也會有別的辦法回到那個皇位之上。


  無論明與暗,他都是笑到最後的那個人。


  現在,他終於能把江山坐得牢牢了。


  她忍不住想對他表達一下同情,為了江山,他連婚姻都賠上了,值得嗎?

  她也不是一點企圖沒有的,他說劉煊宸只是一個普通的男人,帝王會有許多妃嬪,但劉煊宸只想要一位真心愛他的妻子。她聽了,真的被打動了。


  心冷的人連謊話都說得那麼動人呀,這才是真正的高手。


  她曾企圖得到他一顆真心相待,但現在,她不企圖了。


  他的心給了江山,給了魏朝百姓,他連自已都不愛,他還怎麼愛別人?

  怪不得,他一直說「宛白,讓你委屈了!」。


  釋然了,也就輕鬆了。


  「宛白……」劉煊宸雙手顫抖地把她從地上抱起,象見到一個什麼稀世珍寶一般,小心翼翼地把她摟進了懷中,爾後,越抱越緊,似乎想把她揉進他的體內。


  宛白,再不是一個魔咒,現在是一根刺,刺得心頭隱隱作痛。


  「皇上,元帥在這裡呢!」她輕笑拍開他的手掌,瞟到虞晉軒難堪地別過臉去,走開又不是,留下又不是。


  劉煊宸卻不肯鬆手,直到抱足了,抱暖了,才輕輕放開他。他握住她的小手,移到嘴邊,細細地吻著五指,指尖觸到了臉頰上的潮濕。


  天又下雨了嗎?


  她呼吸平穩地抽回手,「皇上,你和元帥說幾句話。我聽著附近有泉水聲,我去洗把臉。」


  她扭過身,拎著裙擺,急急地往潺潺的溪流邊尋去,清麗的面容劇烈、非常劇烈地、顫動起來……莫名的淚水如決堤的洪浪,一瀉而下,止都止不住。


  她真的真的那麼有能耐嗎,很實用很實用?

  山風冷冷清清,卻刺骨得很,奔跑時樹枝刮到了她的臉,頸上被刮出了一道長痕,她都沒發覺。


  泉水聲越來越近,在天與地混沌相接前,她看到了一柱白色的溪流,她奔到溪水邊,捧起一掌水,澆到臉上,她突突狂跳的心才安寧了一點。


  渾身的力氣就象被誰全部抽走了,她癱軟在溪邊的一塊岩石上。她僵著四肢,想站起來,卻怎麼都使不上力。


  她只好就這樣坐著,眼前已經漆黑一片了,她聽溪聲,聽鳥鳴,聽山風穿過樹林發出嗚嗚的聲音,她聽到身後有人踩著青草走了過來。


  雨後,竟然有一彎淺淺的山月掛在樹梢。


  她恍惚地回過頭,對上她專註凝視她的瞳眸,她下意識地避了開去。


  「皇上,元帥呢?」


  「他回東陽去了。」劉煊宸青色的長袍沐著泥,被風吹得鼓起,長發略略揚起,卻一點也不狼狽。


  「嗯,明天內務府會安排龍輦來接皇上回宮登基,東陽城不知又會狂歡成什麼樣子。」她微微笑著。


  他靜靜看著她,慢慢蹲下,與她平視,「宛白,朕不得不如此做。」


  她笑著點頭,「我能理解。」


  「你……」細長的鳳目擰成一條縫,這麼聚光,卻看不清她,他心中不由地作慌。


  「嗯?」


  「這些日子,你辛苦了。」那聲音有點輕啞了。


  她沉吟了下,「還好吧,結婚時我們說過共擔風雨,共度患難,這些是我應該做的。」


  劉煊宸不語,摸索著把她的手拉過來,握在掌心。


  「宛白,朕只有你……」他的笑顏裡帶著些悲涼,語氣里隱含著抱歉。


  「不,皇上你很富有,你有全魏朝的百姓全心的擁護。這一次,你不需承誰的情,從別人手中接過什麼皇位,也不要計較什麼血脈。你是百姓們選出來的皇帝,你開創了一個新的帝國,魏朝在你的手中,一定會翻寫一個新的篇章。」


  她真的太累了,忍不住打了個呵欠,她不好意思朝他輕輕一笑,極是柔軟的一個笑容。


  「累了嗎?你依著朕,閉上眼。」他溫柔地傾身,欲吻她的臉腮,她恰巧轉過頭,看向月光下的山林。


  「我怎麼捨得睡,這麼美好的山景,難得見到的。皇上,你隱居找的這個地方真是不錯。」她輕快地說道,抽回手,興奮地揮動著。


  劉煊宸唇抿得緊緊的。


  從她上山以後,她一口一個皇上,沒有喚過一聲「煊宸」,他無由地感到很失落,心慌慌地亂跳,如什麼掉了,再也尋不著一般。


  這二十多天,雖然見不到她的面,但是他知道她的一點一滴,他的心是充實的、平靜了。


  為什麼見了面,反而許多東西變得不確定了。


  他伸出手,再次握住她揮動的手腕,她一怔,感到他扣得太緊,簡直是力道過大,存心想折了她的手臂。而他的手指怎麼那樣的冰,是不是太冷,止不住輕顫,如攀浮木般,緊緊握著她腕間不放。


  「皇上?」她擔心地看向他,「要不,我們回木屋吧!」


  「宛白,朕沒有變,朕發誓,朕這一輩子只會愛你一個……朕不是棋子……朕就是朕,不為誰活,但是朕好孤單,你留下來陪朕……留下來陪朕走到這一世終點……這一世算朕欠你……」他不起身,另一隻手環住她的腰,那聲音充滿了寂寥和無助。


  她溫和地拍拍他的手背,「我沒有走呀,我不是在這裡嗎?」


  他突地抬起頭,「朕要聽你對天發誓。」


  她搖頭失笑,「皇上,誓言很可笑的,要是真心能做到,又何必說出來呢!」這個九五之尊,今晚怎麼幼稚如孩童,遠離塵世太久,時光會迴流嗎?

  劉煊宸眼角一顫,眉頭復皺,又舒開,「朕沒有喜歡過人,有許多地方做得不好,你要諒解朕,給朕機會,朕現在江山坐穩了,以後會多出許多時間陪你。宛白,相信朕,好嗎?」


  「皇上,」她嘆氣,「沒有人比你做得更好了,不然我也不會嫁給你呀!」


  他扳過她的頭靠上他的胸膛,感覺到掌下身體的僵硬,他又是一驚。他記得不久前他懷中的小女子蜷縮著,是那麼羞澀,那麼嬌柔。


  「朕從此後不納妃嬪,後宮不進秀女。」黑眸璀璨逼人,他又許下一個重諾。


  她揚眉又笑,卻不回應。


  他心頭微地發惱,用力摟緊她,沒頭沒腦地落下一個個慌亂的吻,他吻到了一滴溫熱的水珠,他抬手去拭,卻發覺水珠是從他眼中滴落下來的。


  就算贏了又怎樣,得到了全世界,卻失去了你,所有的成功都枉然。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