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明爭暗鬥
工程標底?江風一驚,不自覺地轉頭看了看鎖著工業園路工程標底鐵皮櫃。
劉寶貴的目光隨著他的目光移動到鐵皮柜上,咧開嘴笑了。說兄弟,心裡明白就行了,咱誰也別提那倆字。
江風獃獃地坐著,不知道該不該去打開柜子拿出標底,就覺得周身的熱血漸漸涌到了頭上,腦子裡嗡嗡的,好像有一萬個人在裡面吵架,有的支持他去做,有的堅決反對。
看江風在做思想鬥爭,下不了決心,劉寶貴眨著一雙小眼睛,皮笑肉不笑地說:江科長,我看昨晚上那小娜是愛上你了哩!
一句話,又讓江風想起了小娜的風情萬種,不禁變得心長氣短起來。算了,就讓自己徹底墮落吧!就讓自己下地獄吧!他這樣想著,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起身向鐵皮櫃走去,像一個走向刑場的烈士。然後掏出鑰匙,慢慢打開了櫃門。
劉寶貴的一雙眼就像獵槍上的準星,緊緊跟著江風的動作移動,嘴角掛著輕蔑的微笑。
江風拿出那裝著標底的信封,軟綿綿地走回辦公桌后,頹然坐了下來。本來今天,這個信封就要貼上封條,蓋上委紀委的公章,密封起來,等到評標時才能打開的。現在,他卻不得不做著自己最不願意做的事情。唉,有什麼辦法呢,現在,自己的小辮子抓在別人手裡,已經身不由己了。
江風把信封放在桌子上,不知道該怎麼辦。難道要親手從裡面抽出那張紙,交到劉寶貴手上?這很難為情,也很需要勇氣,他一時半會還做不到。難道自己把標底讀出來,給面前這個狡猾的老狐狸聽?江風猶豫著,內心非常痛苦地做著抉擇。
劉寶貴是何等人,早就諳熟了這些交易的技巧,也知道如何才能做到天衣無縫。他看得出江風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小人物,在這些玄機面前就像一個小學生,一無所知。他抽了口煙,把身子往前探著,臉幾乎湊到了江風臉上,神秘地說:王老弟,這大半天了,你也不去趟洗手間?不怕憋出個前列腺炎?
江風抬起頭,就見劉寶貴眼睛里發出貪婪的綠光,就像一隻吐著舌頭的惡狼,牢牢按住了一隻企圖逃跑的野兔。不由被他那咄咄的目光逼得身子往後靠了靠。
江風當然明白劉寶貴這話是什麼意思。他局促不安地在椅子上扭動著身子,同時也在心裡驚嘆於劉寶貴的老奸巨猾。是啊,他沒要求自己做什麼,甚至從頭到尾都沒說,更沒提「標底」這兩個字。自己也沒答應要給他幫什麼忙,這標底,不是也沒遞到他手上嗎。
江風這樣想了,就覺得有點釋然,心裡還挺感謝劉寶貴的。他慢騰騰的站起來,裝模作樣從紙盒裡抽出幾張手紙,聲音很乾澀地說:劉經理,你先坐著,我去趟洗手間。
劉寶貴奸笑著點點頭,沒說什麼,但也等於把什麼都說了。他望著江風走的很不自然的背影,竟然有點憐憫他的意思。
江風木偶似的走到廁所,用了好大勁,也沒擠出一滴尿。心裡陡然而生一種很悲愴的感覺,覺得自己是被生生強姦了,強姦他的人不是有著超大胸部的小娜,而是曹雲山和劉寶貴。想到此,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等他回到辦公室,劉寶貴已經不見了,房間里還殘留著繚繞的煙霧,在層層疊疊的盤旋。裝著標底的信封還好好的躺在那裡,似乎根本沒有人動過。台曆旁邊,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信封。江風走過去把辦公室的門從裡面鎖死了,打開信封,感覺這一摞錢要比昨晚自己塞到小娜皮包里的錢厚一倍,看來是兩萬了。
呵呵。江風苦笑了一聲。兩萬塊錢,拿來做什麼呢。忽然想起孫小柔在操場上的那句話:別說20萬,2萬我也干!
一周后,工業園路工程招標結果出來了,昌原市政公司經過評審,脫穎而出,一舉中標。當天晚上,劉寶貴打電話約江風出來吃飯,被他婉言謝絕了。劉寶貴在電話里哈哈笑著說:江科長,咱們現在都已經是自己人了,還那麼客氣幹嘛?今晚上是慶功酒,和上次不一樣,你放心來吧,絕對不讓你多喝。江風不想聽他啰嗦,打斷他的話說劉經理,喝慶功酒就免了,我不是也沒幫你上忙嗎。現在你要做的,就是抓緊組織施工人員和機械,儘快進場開工。劉寶貴在電話里保證了一番,說放心吧,明天就進場。
與此同時,其它幾條道路的前期準備工作也在緊張進行著。讓鄭爽這個女強人心憂的,還是飲馬溝改造的拆遷,推進的很艱難,屬於這幾項工程中進度最為緩慢的了。
這幾天,她帶著總工程師喬坤和工程科科長羅天增,乘坐一輛大麵包車,每天都穿梭於這幾個工地之間,現場辦公,現場解決技術問題。她皮鞋上沾著泥巴,頭髮也被風吹的有些散亂,看上去風塵僕僕的,有時候半夜12點還在工地上呆著。
相對於鄭爽熱火朝天的幹勁,馬正規局長最近顯得有點懈怠。開班子會安排什麼任務,總愛往鄭爽身上推,什麼事都不愛出頭了。這也難怪,他最近腰疼的老毛病又犯了,每天都要去醫院做理療,還總愛說那句以前從來不說的話:老嘍老嘍,該歇歇嘍!
有傳言說,馬局長年齡到了,7月份就要退到人大去了,好像市委組織部已經找他談過話了。於是機關里的閑人們整天都在議論著誰會接他的班。大部分人說是非副局長鄭爽莫屬,因為她是姜愛民的愛將;也有知情人說,副局長曹雲山的關係是北京的關係,後台也硬的很,這兩個人旗鼓相當,鹿死誰手還不一定。
鄭爽整天忙於工程,好像沒時間去考慮自己的前程。表現有點反常的,是副局長曹雲山。
就在局裡各項工作忙的不可開交的當兒,曹雲山卻以陪老婆看病為名,跑了一趟北京。具體是不是去看病了,老婆得的什麼病,誰也不知道。
他這一去就是半個月,回來再上班時,好像換了個人,一改往日整天板著一副棺材臉的作風,見誰都非常客氣,經常在電梯里、走廊里主動跟同志們握手,甚至連司機都不放過,握手的時候輕輕拍著對方的肩膀,很和藹地說:小某不錯。好好乾,啊?說著話臉上是很親切很慈祥的笑容。
曹雲山從北京回來沒多久,江風吃驚地發現鄭爽也有了變化。她工作中有時候會流露出急躁情緒,愛發脾氣,這是她以前從沒表現出來的。不過也可能是工作太忙,壓力大的原因。工業園路開工那天,舉行了個簡短的開工儀式,本來局班子成員都要參加的,但馬局長在醫院,鄭爽就代表他講了話。
誰料還沒開講兩句,擴音器卻沒了音,慌得禮儀公司的技術人員趕緊去調,卻又發出一連串更大的噪音,把鄭爽氣的臉色鐵青,逮著辦公室杜主任狠狠吵了一頓。
晚上劉寶貴安排局領導在唐韻樓吃飯,江風作為項目部主任也參加了。席間的氣氛很詭異,馬正規有病沒有參加,按職位高低來說鄭爽是常務副局長,是住建局是二把手,應該坐上座才對,但她只是稍微謙讓了一下,曹雲山就蹬著鼻子上臉地坐在了上座。
關鍵是曹雲山坐在上座,臉上一點不好意思的表情都沒,滿臉都是春風得意,好像這個座位就應該是他的似的。他今晚說話很有底氣,還加些自以為很氣派的手勢,給江風的感覺是有點頤指氣使,指手畫腳的。
鄭爽挨著曹雲山坐著,臉上帶著淺淺的微笑,不多說什麼,不管是誰給她敬酒,一律以茶代酒,任對方磨破嘴皮。
劉寶貴敬酒到江風這裡,一連給他端了4杯,還要端,說是要加深一下感情,江風擺手說:謝了劉經理,我可不敢超過領導們的標準。
一語未了,曹雲山就粗聲粗氣地說:劉經理,你和江科長這交情,這麼深,是4杯酒能說了的事?我看還得4杯吧!劉經理你只管端,我們幾個領導誰也不會有意見的,誰有意見對我提!
說完又覺得這話說冒了點,就轉臉笑著對鄭爽說:鄭局,你沒意見吧?
鄭爽冷冷地笑,沒有回答,夾了個黃瓜段放在嘴裡細細嚼著。
曹雲山覺得挺沒趣,抬頭說:劉經理,按我說的辦,給江科長端8杯!工業園路要想保質保量完成,你倆以後還得好好配合呢!
江風只得喝了8杯酒,坐下來,在心裡恨曹雲山恨的要死,看著他那張白的死人似的臉,真想衝上去抓住他領子左右開弓打他個滿地找牙。再看看鄭爽,似乎也是強顏歡笑的樣子,心裡就隱隱為她擔心起來。沒想到她這麼要強一個人,也會有失意的時候!
見劉寶貴敬完了酒,江風站起來說,我也給領導們端端酒,表示一下敬意吧。
他說這話時掃了鄭爽一眼,也沒見她有什麼反對的表情,就從服務生手裡接過了酒壺。
按道理敬酒應該從上座開始,但曹雲山雖然坐在上座,卻不是在場的最高領導,這酒敬起來就很有意思了。
其實江風敬酒之前就想好了這個問題。他自己先喝了4杯,說聲先喝為敬,端著酒壺向曹雲山走過去。
曹雲山把筷子一放,說小江哇,不是我說你,怎麼這麼不懂規矩呢,你敬酒怎麼能從我這裡先開始哩?說著話卻端起了酒杯。
江風腳步沒停,繞過他走到了鄭爽面前。曹雲山反應也夠快,說:我說嗎,你應該先從鄭局長這裡開始嘛!
把酒杯又放下了,臉上多少有點掛不住。
江風說鄭局長,您不喝酒,我敬你一杯水吧。說著雙手捧起了她的茶杯。
鄭爽站起來,給了他一個很有內容的眼神,說:好,謝謝江科長,工業園路就交給你了啊,你要盯緊點。
江風激動地說放心吧鄭局長,我會儘力的,一定不讓各位領導失望。看著鄭爽嘴角浮起的笑容,江風心裡像吃了蜂蜜似的甜。
曹雲山用濕巾一根根擦著指頭,也不抬頭,不陰不陽地說:鄭局長,別人給你端水可以,這是江科長敬你的啊,喝水會能表達感情?
曹雲山故意把「江科長」和「感情」幾個字說的特別重,一副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的醋心樣。
江風很明白他說這話的意思,忍住憤怒,笑著說:曹局長,我不勉強哪個領導非得喝酒,只要沾沾嘴唇,我的敬意就表達到了,一會我也給您敬水吧。
曹雲山還在那裡叫著不行,鄭爽已經喝了口水,對江風點點頭坐下了,根本不搭曹雲山的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