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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賜婚風波

  第五章 賜婚風波

  秋風乍起,轉眼快到中秋。


  相府大人有兩子三女,二女司徒玉早年出閣。小五還有兩個哥哥,大哥司徒義手握兵權,鎮守邊關,常年駐紮邊境,膝下育有一子一女。四哥司徒懿不圖功名,不喜權勢,終日在江湖上闖蕩,聞名的玉面公子是也,小五不曾見過這兩個哥哥。


  夜幕低垂,庭外清香陣陣撲鼻而來,皓月當空,小五托腮慵懶地倚靠在小榻上,凝望窗外的良辰美景。倩如笑意淺淺,蓉兒安靜悠然。


  「蓉兒、倩如,為何月亮還未圓透?」不是快中秋了嗎?何以月不圓?


  「我的小姐,這不中秋還未至嘛,莫不是小姐想與誰共度月圓夜?嘿嘿。不是那蘇翰吧?啊,小姐別惱,倩如不敢了。」倩如壞笑道。


  小五惱羞成怒:「如今才入秋半月呢,倩如難道春心萌動了?想嫁人了不是?這小姐我得給你把把關,蓉兒你說是不是?」


  「小姐壞死了,拖我下水。」蓉兒羞惱地跺跺腳。


  「……」


  「小姐真是的,老是欺負蓉兒,不理你了。」蓉兒臉頰倏地紅透,氣惱地跑開。


  「小姐,其實那位蘇公子對你有情有義,奴婢看那蘇公子眼睛可是一直望著小姐呢,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小姐不僅美貌動人,又那麼善良聰慧,也難怪那器宇軒昂的蘇公子傾心。


  「唉,我怎會不知大哥如何想的。在我眼裡,大哥便只是大哥,僅此而已。」小五順手捻下一朵花,若有所思,「倩如,你有喜歡的人嗎?」


  我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倩如臉羞得紅透,白皙精緻的臉頰透著幸福的光暈,原來倩如也曾經歷過那種刻骨銘心。其實她的愛情何嘗不是銘心刻骨,死亦不能帶走那些曾經,或許能夠延續。


  那晚小五依舊難眠,於是她又潛入了三夫人房內。


  小五撩起三夫人的一縷髮絲,綰在手裡纏繞無數圈:「娘,若是你喜歡的那個人他已有喜歡的姑娘該如何?」


  柳如煙看了看倚在懷裡撒嬌的小五,素手輕撫:「愛若能夠控制自如,那便不是愛了。」


  愛若是能夠收放自如,便不是愛了,心不由己,能夠放手嗎?跨越千年因為誰?她原本心如止水,命運如此愛開玩笑,讓她再一次心動。而他心中的那位女子,又是那麼一朵清雅脫俗的解語花。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她想起那日那對郎才女貌、金童玉女般的兩人,他們深情對望,不覺令自己心口頓時生疼。


  想放放不下,想忘忘不了,也許,她還是不夠勇敢。


  她學不會舊代女子的委曲求全,男尊女卑,男人一直都尊貴無比。如同司徒冕,身邊如花美眷何其多?辜負三夫人一片真心。然而這些女子非但不怨不悔,反而覺得是自己沒本事留住男人的心。男人給予一點一滴的溫情便叫一個女人甘之如飴地為他耗盡一生,女子何其卑微!


  靖王府偏殿,幾名男子與紫袍男子並立。


  「子修,齊王似乎對相府五小姐有意,需不需我們出手助他一臂之力?」習胥調笑。


  司徒畫?你想如何?擱下筆,龍天睿負手陷入沉思。


  有意?他的三哥眼光倒是不錯。那日,她女扮男裝,立於人前,眉眼間偶爾閃爍著慧黠的光亮。這女人絕不單純,出自相府,必定不簡單!


  「斂森,這可是你的拿手絕活。」季斂森,此人正是龍天睿的心腹,武藝高強,擅於布陣,精於暗器,他隱於黑夜,鮮少有人見過他的模樣。


  「習胥,你這小人。」季斂森銳利的黑眸,惡狠狠剜了一臉奸笑的習胥,轉首對臉色晦暗的龍天睿道:「王爺,暗信中提及:司徒畫自那次受傷醒來,失去從前所有記憶,性情驟變,睿敏機智,幾月前司徒悠殿上那支舞便是她的構思。子修,你如何想的?我以為這司徒畫倒是能夠利用一番。」


  司徒畫,看來本王真是小瞧你了!沒想到司徒冕那老匹夫居然還有一個如此玲瓏心思的女兒。那日她的容貌明明掩藏得如此之深,而那雙眼睛清澈如水,不含絲毫雜質,眸子緊相隨,彷彿似曾相識。


  她究竟想看清什麼!

  「習胥,暫且派人盯著他的一舉一動,有任何異狀馬上稟報本王。司徒畫暫且不予理會。」龍天睿目光如炬。


  「是。」


  「是。」


  庭芳青翠,幽香陣陣。


  「小姐,老爺喚你去前廳。」蓉兒急匆匆奔來。


  「嗯,你知道是什麼事嗎?」小五好奇詢問。


  「小姐,奴婢不清楚。」


  小五手執茶杯,學著那人品茶時慵懶自若的模樣。茶極苦澀卻散發著一股清香。淺抿一口,她微皺眉心,用眼神詢問身側正幫她束髮挽髻的倩如。


  一旨皇令,嫁作侯門婦。


  小五身處富麗廳閣,盈然恭敬問安,司徒冕面容整肅端坐上首,上官秀還是一如既往端莊雍容。經過上次,上官秀並沒再暗害排擠她,不知是她有所圖,還是一時沒想到新招除去她。


  司徒冕身著墨色長袍,端坐於眾人中央,波瀾不驚的臉上居然漾起一抹笑意,他伸手一抬,示意小五起身。


  小五會意,緩緩起身。


  上官秀纖長十指緊扣檀桌一側鐫刻別緻的比目魚花紋,指尖冰涼,指節泛白,面上依舊噙著一絲淺淡的笑意,冷眼瞧著下方一身琉璃狀嫩紫裙袍的小五。


  她一身嫩紫裙褂,輕紗相披,眉眼如畫,回眸顧盼之間獨有一股雅緻脫俗的氣質,嘴角梨渦淺露,搖曳生姿,美不勝收。


  司徒冕撫著鬍鬚,眼中毋庸置疑包含深意的一抹笑,使他看起來滿面紅光。


  這個性格軟弱不成大器的五女兒他不曾關注,所以也就由著上官秀肆意欺凌她們母女。他一直以為司徒畫空有貌而無才,他相府如今在朝中權傾朝野,如日中天,他一直謹慎低調,唯恐被有心之人嚼舌根。後來,他才明白原來自己這個五女兒才智過人,韜光隱晦卻不顯於人前。此後,他下了命令,只為藉機警告上官秀不要再輕舉妄動。


  「明慧,扶五小姐坐下。」司徒冕吩咐。


  小五不解,司徒冕為何一下子對她上了心?良心發現那絕不可能。


  小五微愣片刻,又聽見他說道:「畫兒已及笄,又才貌雙全。」站起身,只見他伸手朝天作揖,「今日為父上朝提及畫兒婚事,聖上有意賜婚。」


  皇帝賜婚?賜她與誰的婚?小五隻覺得腦子嗡嗡作響。


  「小五愚昧,請爹爹明示。」


  「齊王殿下,據說也是齊王請的旨意,這婚事如今便是板上定釘,為父卻不知畫兒如何與齊王識得?」


  小五咬牙,你不知我又如何得知?這相府上下都是一群成精的狐狸,敷衍不得。心裡又略微惆悵,她怎會想到他呢?他的目光從未在她身上停留。可是,皇命難為,她又該如何化解?齊王究竟意欲何為?為何挑中她呢?


  「求爹爹不要怪罪小五。」小五說得懇切,至少面上裝得如此。


  司徒冕示意無礙,小五才緩緩道來:「許是三姐喚我進宮那日,小五見街頭那位姑娘可憐,一時頭腦發熱,於心不忍從街頭惡霸手中救下一位姑娘,齊王或許湊巧聽聞過此事。」小五的確不知齊王為何請旨賜婚,她與他並無交集。


  「原來如此。」司徒冕若有所思。


  小五翻閱腦中所有記憶,這是她認為唯一可能的。再者司徒冕榮登高位,猜忌心極重,必會調查她的一舉一動。她私自出府三次,並不擔心倩如會出賣她;可是蓉兒,她不確定了。


  閨房擺設雅緻,一改往日敗落簡樸,她遣散兩個丫鬟不必侍候。


  小五雙手環臂,甚是無助,猶如任人宰割、魚肉的獵物。如果在她還未見那人之前賜婚,也許這樁婚事頂多在她眼裡不過一入侯門深似海,只得計謀如何保住性命無虞。而如今,她又豈會甘心盲婚啞嫁?她一定要想辦法。


  「六哥,三哥他已向父皇請旨賜婚,這事兒我們要不要插手?」龍天麟神色已不如往常那般悠然自得。


  龍天睿依舊雲淡風輕,手中信紙已被他碾成灰燼,撒手隨風成飛煙。握拳,又抬眸睨了身側幾人微變的神色,淡然道:「天麟,她自有辦法,或許本王還能助她渡厄。」他薄唇微抿,看著窗外月色迷濛,風聲簌簌。


  龍天麟聽得懵懂,他早知這司徒畫不是省油的燈,無鹽貌丑,縱使有一顆玲瓏心又如何?三哥倒是出其不意,妃位以待,竟還是正妃!

  「六哥,司徒畫容貌俱損,實在不需藉此牽制那老狐狸,也根本用不著妃位以待,三哥此番何為?天麟不知。」


  習胥、莫溯皆是對視一笑。


  龍天睿依舊面不改色,雲淡風輕,一如既往漠然道:「天麟,你錯了,司徒畫容貌不是俱損,而是俱佳。」


  什麼?俱佳?自己難道眼花了?轉眼間似乎又想到什麼,原來如此。


  習胥略微蹙眉,龍天睿一眼便知他為何憂慮,也不多話,指尖輕蘸茶水,於案桌上寫下兩字,眾人頓時一目了然。


  太后。


  翌日,小五便尋了個理由直奔宮廷。


  「環碧、環翠先下去,哀家這兒暫時不用侍候!」太后眯眼瞧著埋首跪在地面的小五,轉頭吩咐著。


  「是。」


  「是。」


  環翠、環碧盈盈叩首,環翠憐惜地看了一眼小五。


  小五步入慧慈殿就滿臉苦相,一直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太后一反常態也不叫她起身,自顧自地眯起眼眸一下一下地撥弄環繞手心的佛珠。


  太后不叫跪安,小五隻得老實安分地跪著,眼眸瞅著地面,不知為何淚水委屈得掉了一滴又一滴。她也不知跪了多久,直至腳酸得抽筋時,才聽到上座傳來的救命稻草般的聲音,雖不大,卻叫整個殿堂聽得一清二楚。


  「丫頭,起身吧!」


  小五腿酸腳麻卻不敢起身,這是她唯一的機會。小臉微抬,眼角未乾的淚痕還清晰可見,令人憐惜:「小五不敢逾越,請太後娘娘答應小五一個請求,小五才敢起身。」聲音里略帶哭腔。


  太后怒斥:「不識好歹。」話鋒一轉,拂袖離去。


  其實早就料到結果會如此,可是沒想到依然失敗了。太后怎會因為她跟自己的兒子作對!心裡一痛,身子不受控制便要墜倒,猶如死心般閉眼,倏地一驚,一雙堅實臂膀穩當地托住她的身子。熟悉到骨子裡令人安心的暖意,一時之間,她分不清誰是誰。


  她緊攀著他,淚眼朦朧喃喃道:「修文,易修文,是不是你?」


  易修文?龍天睿渾身一震,原來她把自己當成另一個人?原來如此,怪不得那日她會那樣盯著自己!他倏地扯唇一笑:「司徒畫,你在幹什麼?」龍天睿把她納入懷裡,手指一挑,掌控小五直面他。


  小五揉了揉眼眸,看向他,身子猛然顫動,原來是他!回神便立刻掙開他的桎梏。「王爺吉祥。」奈何力度有限,她掙脫不得,而他不鬆開,兩人就這樣尷尬地目光交纏,曖昧叢生。


  他在樑上看了她許久,紅木略有几絲刮痕。


  她足足跪了有三個時辰,而他也看了她三個時辰,只是一直未曾看透她。她安靜地埋首跪著,他的視線正對著她,她並未抬頭,似乎在垂淚。他也說不清當時心裡怎麼想的,明明身子羸弱,偏偏又是那樣倔犟不服軟,連哭泣也不願讓人看見。


  「司徒畫,你不願嫁給三哥做他的元妃?還是一出欲擒故縱的戲碼?」


  小五愣然,那張性感魅惑的薄唇一張一合,欲擒故縱?原來在他眼中一切不過是計謀而已!自嘲一笑:「王爺以為如何便是如何,方才謝過靖王,若王爺無事請先行離去,奴婢還有要事。」語畢,她使勁掙脫他的懷抱,冷艷倔犟的眸子對上他的眼,下逐客令。


  龍天睿也不強求,無所謂地聳聳肩居然絕塵而去。小五望著那抹冷漠離去的頎長身影,本來止住的淚珠再一次滑落下來。難怪好心救了她,原來只是看熱鬧而已。


  她方才生氣了?憶及剛剛那個女人投向他的凌厲驅逐的目光,龍天睿扯唇露出弧度。


  「那丫頭還跪著?」太后斜卧在華貴的榻上,眯著眼問一旁的環翠。


  這丫頭脾氣真是倔犟得冥頑不化!

  「回太后,畫姑娘一直跪著,未動半分。」環翠自動過濾掉一些曖昧的場景,不知為何她很喜歡這個女子,也許是她倔犟執著的性子,或者是她活泛的精靈勁,寂寞宮庭缺少了這一株薔薇,委實可惜。


  「她愛跪便由她跪,莫要礙著哀家的寢殿便是。」環翠又喜又是憂,太后話裡有話,只是她會那麼容易放棄嗎?

  答案是顯然的。


  「姑娘,你還是先回府吧。」環翠好心勸說。


  小五感激地看著環翠,柔聲道:「多謝環翠姑姑關心,太后既不准許我跪在殿中,那我便跪在殿外,姑姑不必理會小五。」一字一句,眸中是毋庸置疑的執意堅持。


  環翠望著那一瘸一拐的纖細背影輕聲一嘆。


  京都冬至,氣溫驟然下降,越發寒涼。


  小五直挺挺地跪在殿外,不時引來注目的異樣眼光。她不予理會,自顧自地跪著安慰自己:他對你冷漠無情,視若無睹,猜疑自己用心不純,自己無愧於心就行,管他作甚!轉念一想又頗覺委屈:當王妃有什麼不好?好吃好住,好穿好睡,幹嗎要在這兒遭這份罪!她不論做什麼那人都不在乎!她還真是受虐狂!小五強烈鄙視自己沒出息!

  心裡雖這樣想,身子卻老實跪著。


  小五衣裳單薄,寒風呼嘯凜冽,撲面吹來,纖纖弱骨冷得瑟瑟發抖,忙不迭朝冷若冰霜的手哈氣,來回摩擦。


  「太后,畫姑娘還跪在殿外,這月份,那身子骨足足跪了有三個時辰……」環翠還是看不得小五這般受罪。


  「她愛跪便由她去,自個兒都不在乎自己的身子,別人在乎又有何用?」太後言語間怒氣騰騰。


  「可是……」環翠還想說些什麼,太后卻立刻打斷她。


  「下去,哀家要小憩一會兒。」太后冷眸一瞪,環翠不敢再說什麼。


  這冥頑不靈的丫頭氣煞人也,一次又一次放過她,她不知感恩還敢跟自己叫板?她哪裡會不知她想什麼?皇帝寵愛齊王,她怎能為了她跟自己的兒子生了嫌隙!

  「司徒畫,何必白費心機,做我皇兄的王妃不好嗎?的確不識好歹。」


  小五聞聲抬頭,那聲音帶有幾分戲謔幾分試探,唯恐天下不亂!這人去而復返,原來只是回來看她笑話,看她有多狼狽。


  龍天睿雙手負於身後,似笑非笑,慵懶地睥睨她瑟縮地跪在風中,猶如飄浮零落的浮萍。


  「王爺,若您成心來看奴婢笑話,如今您也瞧得一清二楚了,是不是可以請您離開?」小五倔犟地揚起小臉。


  「本王可沒那閑工夫,你既想死便滾回你的相府去。」後面的意思是不要死在我眼皮底下。


  煞風景者,以此人為最。


  「我跪我的,靖王請不要多管閑事。」狗拿耗子。


  這女人竟敢說他多管閑事?誰稀罕管她的破事?龍天睿惡狠狠地瞪了小五一眼,當即優雅高貴地拂袖而去。


  這傢伙還真走了!難道他不知女人擅長口不對心、口是心非嗎?哼,小五在風口下足足跪了五個時辰,身子不偏不倚屹立在寒風中,她很倔犟,直到身體逐漸失去意識,暈倒的前一秒隱隱感覺有人擁著她迅速滑落的身子,不許她抗拒。


  後來,小五被人送回相府,一直昏迷,足足調養半月,才能下床走動。


  這司徒畫的身子的確孱弱。


  小五手裡掬著一支蝴蝶釵,旋轉,那支釵在她手中變著戲法。小五一手托腮,面上已無病中時的蒼白,暖陽照耀下,頰邊點上幾抹嫣紅,嬌艷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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