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你長大了
蘇黎默了默,「遠秋說的越多,怕是越傷心難過。若非姑娘出現的及時,她怕是早已支持不住。」畢竟心傷大過於死,如果讓遠秋一下子全部說出來,說不定今晚她便尋了法子了結自己。
賀蘭音給了她一個機會,而她有了一絲的希望,她便有了活下去的念頭。
「小侯爺的想法似乎很有意思,」賀蘭音捊了捊頭髮,伸手指了指從大理寺出來的好幾個穿著朝服的老頭兒,「如果不是需要這些言官在旁邊聽什麼真相,我早就已經掀了百花樓。」
蘇黎忍笑,「是。音姑娘辛苦了。」
賀蘭音微嗔,「嘿你這人。」
蘇黎視線忽然瞥向她的身後,賀蘭音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就瞧見不遠處的綠樹下站著抹黑色的身影,見她視線望來,朝她勾起一抹笑。
賀蘭音嘴角一抽。
君千墨倒是會挑準時間出現。
他無聲無息的站在那裡,賀蘭音走了過去,輕聲道:「大哥去了哪兒,倒叫我好找。」
君千墨唇角泛起一絲淡笑,「我一直在你身邊,只不過你沒有發現而已。」
這話很撩,賀蘭音表示根本就不信。
見她翻白眼,君千墨忽然來了一絲的興緻:「你給那女人的葯,你猜,是她自己吃,還是給那男人吃?」
賀蘭音道,「如果我是她,一定是一人吃一半。」
君千墨,「為何。」
「畢竟我說的是永遠,如果是一半的話,那麼藥效是不是也會降低一半。」賀蘭音背著手,抬眼望他,「他們兩個都會暫時忘了彼此,等到她出來了,記憶是不是就會慢慢恢復,即便自己在牢中度過一段時間,但那也只是過去了。憑謝遠對自己的愛,他是一定會來找自己的吧。」
君千墨抬手掃落她頭上的樹葉,「你長大了。」
壞的夠徹底。
賀蘭音眥牙一笑。
「不過她也不笨,」君千墨背著手,「另一種可能性就是他們會永遠的忘記彼此。這是一個賭博。」
賀蘭音聳聳肩,表示這跟她沒有一毛錢的關係。
給她葯,完全是她一時興起。
看著謝遠那要死不活的樣子,她不知怎的就想起了葉賤人。
她微怔,連忙拽住眼前男子的袖子:「大哥,乾娘有說什麼時候出來嗎?」
葉翾病重,古青鸞的醫術雖高,卻遠未有乾娘厲害。葉翾的身子她比誰都清楚,非乾娘能治。
君千墨垂眸看著她抓住自己衣袖的手,「你覺得我爹答應嗎。」
賀蘭音泄了氣,鬆開了手。
君千墨卻是一手抓住她的手,攤開她的手掌,朝她手心輕輕的放入一物。
那物觸手溫涼,賀蘭音細眼瞧去,卻見是一條約莫拇指粗細的白色小蛇蜷縮成一圈,閉著眼睛安安靜靜的躺在自己的手心裡。
似乎感受到她手心裡的溫度以及氣味的變化,那條蛇還不滿的皺了一下眉頭。
是的,雖然它沒有眉毛,但賀蘭音很是驚奇的感受到了。
它動了一下身體,忽地睜開雙眼,蛇口一張,一下子咬住賀蘭音的手心。
她痛的一顫,君千墨朝她嘴裡塞入一清涼藥丸,沉聲道:「別動。」
那條小蛇在喝它的血,身子由白色逐漸轉變成了青色,又從青色緩緩漸變成了紅色,最後又逐漸轉成了黑色。
賀蘭音痛的直抽抽也不忘驚訝道:「赤砂七彩蛇?赤小九??」
君千墨道,「那是它爹。」
賀蘭音驚,「給小九尋找母蛇了?」
這麼容易的嗎?
那條小蛇似乎喝飽了,繞著她的手緩緩的游到她的手腕處,自動圈成一圈,嘴咬著尾巴,閉上眼睛又安安靜靜的睡了過去。
賀蘭音晃了晃像手鐲一樣的蛇體,那條蛇似乎感受不到一般,靜靜的咬住尾巴,不為所動。
「赤砂七彩蛇是雌雄同體。這條小蛇與赤小九互相有感應,任何一方有危險,都會感受得到。」君千墨看著她,「你平日里就注意些。」
賀蘭音一怔,少頃,額頭一黑,沉聲道:「大哥這次出現,莫不就是來找赤小九的?」
君千墨視線看向別處:「也是給你送禮來了。」
賀蘭音大怒,「你騙人!」
「沒騙你,」君千墨抬手揉揉她的腦袋,「此次出來,一來是尋赤小九,二來確實是給你送禮。三么,自然是要將古青鸞那小子捉回去。」
賀蘭音回頭,老遠的就瞧見古青鸞打了個顫,忍不住冷聲道:「這小子膽敢騙我!」
說什麼自己是奉乾娘的命令出來診治,她看若非葉翾身中奇毒,古青鸞根本就不可能出現在她的面前!
「赤小九向來護著大哥,」賀蘭音轉過頭,擰眉道:「又是雌雄同體,逃出去交、配是萬不可能的。」
「恩,」君千墨輕笑,「是因為我要交、配。」
此話太污,與君千墨的氣質嚴重不符合,叫賀蘭音一度認為自己聽錯了,忍不住道:「什麼??」
「還有三月我便要成親,赤小九以為我拋棄了它,就離家出走了。」君千墨嘆了一口氣,似乎很無奈,「你嫂子雖然生了我的孩子,但長的太好看了,覬覦她的人太多,我還是要早些回去。」
賀蘭音嘴角抽了抽,又抽了抽,忽然後退了好幾步,很是防備的看著君千墨。
「百里莫閑的鑰匙已經送到了東祁,今夜,我便回去。」
賀蘭音挑眉,「你尋到赤小九了?」
君千墨不語,賀蘭音調頭就走。
「阿音。」君千墨出聲喊她。
賀蘭音頓住腳步,沒有回頭。
「三月之後,沙漠必定清出了道路。我們,等著你回來,」他嘴角邪氣的歪起,「大哥很是好奇,你會將誰帶回來。」
賀蘭音毫不猶豫的抬腿走人。
……
臨城較為偏僻的一處空地上,建了一座很是宏偉的四合院。院內丫鬟雖不多,卻個個都是做事的一把好手。
庭院雖大,每個角落卻都被打掃的乾乾淨淨。
此處,是百年世襲,已逐漸沒落的薛府。
有一身著淡橘色抹胸裙的小丫鬟邁著急急的步子,向著其中一座雅院走去。拐進那圓拱牆,便見種滿了桃花和杏花的院子。
薛寶琇提著筆,鋪著張白紙,就著一方圓桌,正在提筆揮畫。
她畫的很認真,就連有人到她身邊也沒有察覺到。
那小丫鬟欲言又止,視線落到那幅畫上,登時就笑開了眼:「小姐心思這般暴露,也不怕被其他人瞧見,叫人笑話?」
「那我便先打你的嘴,」薛寶琇秀氣的雙眼瞪了一眼小丫鬟,蘸濃了墨,給畫染色,「這裡只有你能進來。若是有了我心思的傳言,定是你傳出去的。」
丫頭翠竹捂嘴偷笑,薛寶琇也不瞧她:「你現在跑進來做什麼。」
翠竹的笑臉頓時垮了下來,躊躇了好一會兒,才將袖子里的信拿了出來:「小姐,您給葉世子的信,被退回來了。」
雖然已經數不清這是第幾次了,薛寶琇的心還是劇烈的痛了一下,她手一抖,筆上的墨汁就滴在了畫上。
翠竹『哎呀』一聲,連忙去護畫,但看著那墨滴的地方的時候,忍不住笑道:「小姐您真是神來之筆,葉世子的眼下叫您點上這麼一顆痣,更是丰姿艷麗了。」
薛寶琇剜她一眼,筆端敲她腦袋:「亂說話,這是形容男子的嗎?」
翠竹笑的燦爛:「那也是小姐教的!」
薛寶琇嘆了一口氣,將信收回袖口之中,待畫上墨跡幹掉,才細心的卷好。
翠竹趕緊抱著畫,薛寶琇忽然想起來什麼似的,輕聲道:「那人拿了銀子了嗎?」
翠竹很有信心的拍著胸脯:「小姐放心。奴婢專門找了個眼生的去蘇府放消息,蘇小侯爺聽到后立即到了茶館呢。那舞姬也是蠢,當小侯爺的面謀害賀蘭家的表小姐。」
她似也在現場瞧見一般,喜滋滋的湊到薛寶琇身前道:「小姐放心。那賀蘭家的小姐對蘇小侯爺很是看的上眼呢,一起去買東西,都是蘇小侯爺給的銀子呢。」
薛寶琇面上浮起一絲笑,「八字還未有一撇,別到處胡說。」
翠竹笑道:「那也不遠了。宮宴即開,以蘇小侯爺和賀蘭表小姐現在的情況,必定已經處在了你濃我濃的境界,皇上的賜婚聖旨,眼瞅著也一併會一起下來的。到時候,小姐便能與葉世子一同去祝賀賀蘭家的表小姐了。」
「胡說,葉世子身份高貴,我怎能與他一起?」
「小姐都偷摸畫了世子好多畫像了,待賀蘭表小姐出嫁之後,京中只有您才配得上葉世子吶!小姐還是別準備畫了,快快準備嫁衣吧!」
薛寶琇嗔怒,「你這小蹄子,三天不打,皮癢了不是?」
「哈哈,小姐害羞了~!」
薛寶琇紅了臉,追著一邊嘻笑一邊向前跑著的丫鬟。
兩人歡快的身影逐漸消失在薛府後花園之中。
……
是夜。
位於北辰渡口一處長滿了荒草的空地里,披著藍色花紋狐狸毛裘的葉翾,安靜的坐在石凳上。
他手裡卻是拿著長長的釣魚桿,魚線沒入草從之中。
然而草叢之中除了雜亂的石子之外,又怎麼可能會有魚?
葉翾卻是面色淡淡,嘴角掛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月色懸在他的頭頂之上,為他灑下一片柔和的月光。
小飛陽自半空中落下,附在他的耳邊低語了幾句。
此時,魚線忽然動了。
葉翾手一動,魚線便被收回,同時被帶回來的還有一條黑影,葉翾白皙修長的手指迅速朝空中一抓,瞬間掐住了那條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