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兩件嫁衣
又過去五日,離葉翾與薛寶琇大婚的日子還剩兩天。
這一天風和日麗,天氣甚好。賀蘭音的身子有了一絲的起色,屋外頭停了雪,采姝提議帶她出去走走。
南涼皇宮這兩天很忙,宮人們來來往往,這段日子基本上都是由采姝一個人在伺候著她。賀蘭音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妥。
直到在采姝碎碎念中才知道,派往她宮裡的丫鬟都被薛寶琇尋著借口到了她的宮殿里,百來個坐在那兒縫喜服。
小丫頭片子一邊很不滿一邊很難過的說著,賀蘭音點頭聽著,心裏面泛一點點的波動。
畢竟自己喜歡葉翾那麼多年,驟然聽見他要結婚了,雖然知道這是權宜之計,但說不難過,那還是假的。
賀蘭音嘆了一口氣,直覺自己還是太年輕。
她所住的寢殿前沒有落雪,儘管無人伺候,該有的東西葉翾倒是一樣都沒少,甚至為了她方便出門,還在門口邊上鋪了乾草,為的就是能夠及時褪了濕氣。
南涼如今是什麼樣,萬劍山莊如今是什麼樣,外邊的世界是什麼樣,賀蘭音一概不知。七星魔笛早就不在她的身上,連同乾娘給的葯以及所有能折騰出來的東西都沒有了。
賀蘭音站在花園處,幽幽的嘆了一口氣。
采姝眼底有淚光,此時門口突然走進來兩隊小宮女,為首的手裡捧著個托盤,瞧見她便向她行了個禮:「姑娘,奴婢奉殿下之令送喜服來了。」
喜服?
采姝眼前一亮,笑容滿面的看著兩個宮女手中的兩件喜服笑道:「小姐。」
賀蘭音視線先是落到說話的宮女手中托著的大紅色喜服上,綉著牡丹花樣,金線綉邊,綢緞製作,一看便知是上品。
而另一件則是鳳樣金線綉紋,顏色偏深,祥雲遍布,上面綴滿了珍珠,登時就將那花樣的喜服給比了下去。
貴氣十足。
先是開口的宮女又道:「這件是薛娘娘的喜服,與姑娘的喜服是一起製作一起出樣的,薛娘娘為人良善,讓尚衣局的人先將姑娘的喜服送過來。」
連娘娘都喚上了,采姝臉上的笑意消失,賀蘭音不說話,並不代表她就不說話,登時氣呼呼道:「我家小姐身份尊貴,你送個綉了花兒的喜服來是什麼意思?拿走,都拿走!」
那宮女嘴角剛掛起一抹笑意,薛寶琇從那宮巷口的地方拐了過來,瞧見采姝臉上的不痛快,立時就明白了什麼一般,對著那宮女道:「你且下去。」
宮女聞言立即退後了一步。
薛寶琇今日抹了粉嫩的唇脂,瞧起來別有一番風味,她面上浮起一抹糾結,小聲道:「姐姐,這些宮女都不懂規矩,您別生氣。」
賀蘭音眨巴著眼睛看著她,「薛姑娘說笑,我為什麼要生氣?」
薛寶琇尷尬了一會兒,伸手自旁邊那宮女的手中將她那件喜袍拿了出來,遞到賀蘭音的手上,笑道:「姐姐莫不是看上了這個圖樣?其實我也覺得這個很符合姐姐的氣質,而且姐姐跟了殿下那麼長的時間,由姐姐先來挑選,理所應當。」
那宮女有些急:「娘娘,這是您花了好幾個月才做出來的樣式.……」
薛寶琇怒道:「閉嘴。」
賀蘭音掀眼瞧她,嗤笑一聲,視線落到她後面跟著的長長的兩個宮女隊伍,轉而落到她的臉上:「薛姑娘好大的陣勢,與你一比,我這小院子,倒是看起來小家小戶了。」
薛寶琇臉色尬了尬:「這是妹妹的疏忽,一會兒子妹妹便遣人過來伺候。姐姐,這段時間是南涼復興的時間,殿下與妹妹都很忙,所以才沒顧上姐姐,您不要生氣。」
「忙?忙什麼,」賀蘭音好笑的看著她,心中實在是不明白這些個女人整天想著法子來數落別人到底有什麼意思,「忙著運用幾百人給你綉喜袍嗎?這麼費勁,你真這麼大方會將這喜袍送給我?」
薛寶琇臉上閃過一絲的陰暗,笑道:「姐姐說的哪裡話,這段時日南涼皇宮大肆興建,到處都是需要人手的時候。幾百人綉喜袍,著實是太誇張了些。」
她似嘆了一口氣,低聲道:「我知姐姐怨我,可感情這回事,不是妹妹想抑制就能抑制的住的。殿下他……」
似乎想到什麼,她臉色一紅,滿臉嬌羞:「總之姐姐要相信殿下是為姐姐著想的,殿下也說過後位一直都是留給姐姐的。縱然現在委屈了些,這也是為了將來啊。」
「哦?」賀蘭音似乎聽到了什麼笑話一樣,轉過頭來對著采姝道:「采姝,去將書房裡的文房四寶準備一下。」
采姝正氣的要死,聽她小姐一言,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來:「小姐,準備文房四寶做什麼?」
「薛姑娘如此捨己為人叫我好生感動,」賀蘭音嘴角不掩諷意,眼角餘光瞧見不遠處有頂轎攆行了過來,還刻意的將聲音提高:「我定當是要親自提字,待下午你出宮尋個手藝好的師傅裱起來,送到薛娘娘的宮殿里去。」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傳到了那一轎攆當中,離車簾較近的夜玉軒撩開一條隙縫,瞧見熟人,臉色登時就黑了,忍不住道:「這臭女人。」
坐在他面前的夜滄冥眉目波瀾不驚,盯著面前棋局良久,輕輕落下一子,冷漠開口:「你輸了。」
夜玉軒一驚,趕緊湊過來一看,臉色是黑了轉青又轉白,盯著自家兄長忍不住道:「大哥,有你這樣下棋的嗎?才開局多久,你就將我的形勢全都打斷了?」
夜滄冥未說話,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閉上雙眼輕輕的靠在軟墊上,夜玉軒等了良久也沒等到他開口,也就失了興緻。
夜氏轎攆悄聲經過,並沒有因為這邊緊張的氣氛而有所停留的意思。
薛寶琇自然也是瞧見的,她隱於袖口裡的手緊了又緊,努力的平復著自己的心境,才染上一絲笑意道:「那妹妹便先謝過姐姐了。姐姐,這身喜服你可還滿意?」
她親自捧了那件紅色鳳袍到賀蘭音面前,賀蘭音伸手摸了摸,感嘆:「手感不錯,綉工上乘,精緻程度難得一見,屬上上品。」
薛寶琇臉上露出一絲喜意:「姐姐喜歡?那便送給姐姐吧。」
采姝正要阻止,賀蘭音卻先她一步將那件喜袍拿在手中,抖了抖,也不懼那些個變了臉色的宮女,上上下下瞧了一眼,頗為嫌棄的扔回薛寶琇的手中:「這件太大了,我沒有這麼胖,還是你自個兒拿回去穿吧。」
薛寶琇的臉一白,流下了屈辱的淚水,在賀蘭音堪稱逼視的目光下緩緩的抬起了雙手,然而在她想要將那件喜服接過來的時候,賀蘭音手一松。
那件嶄新的,艷麗的,堪稱獨一無二的喜袍便從薛寶琇的手中落到了地上。
四周響起一陣不敢置信的低呼聲。
賀蘭音轉身便走,不時的就聽見一陣陣驚呼:「娘娘?!娘娘!?」
薛寶琇受不了刺激暈過去了,跟在她後面的一眾宮女丫鬟手忙腳亂的將她抬了回去,比起她們,賀蘭音倒顯得悠閑自在多了。
采姝抹了一把眼淚,笑道:「小姐!奴婢太佩服您了,這口氣出的,奴婢身心愉悅!」
賀蘭音輕笑一聲,沒有說話。
采姝又有些擔憂道:「不過小姐,那殿下如今這般護著那姓薛的,一旦被知道了,那可如何是好?」
瞧著薛寶琇身後跟著的那麼一大堆人,采姝突然想明白過來。
如今在這南涼皇宮當中,自家小姐什麼身份都不是,說句難聽的,要是沒有那位殿下護著,那些個有手段的人想要整死她們,還不是分分鐘的事情?
采姝有些焦急,雖然她很想相信殿下與小姐之間的感情吧,但如果殿下像其他男人那樣喜新厭舊什麼的……
她正想的出神,賀蘭音突然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急促低呼:「小心!」
采姝慌忙抬頭,只覺得自己眼前好象閃過什麼東西,接著便是自家小姐的胳膊攔在自己的眼前,采姝定了定神,突然『啊』的一聲慘叫出聲。
那纏在自家小姐手臂上的,是一條黑紋遍布的蛇,它的七寸被小姐死死捏住,泛著黃的蛇牙上潤著毒液,一雙蛇眼正死死的瞪著賀蘭音。
采姝嚇的喘不過氣來,賀蘭音指間運勁,那條蛇瞬間斃命,蛇體軟軟的垂在半空,她順手扔在一邊的草叢裡。
賀蘭音的面上沒什麼表情,微微偏過頭來,冷不丁道:「站我身後去。」
采姝白著臉後退了好幾步,眼角餘光似乎瞧見一抹花花綠綠的東西爬了過來,她下意識的朝賀蘭音腳步望去,就瞧見不知打哪兒爬出個大花蜘蛛,正以可怖的速度沖了過來。
普在那八隻長毛腳要爬上她的褲腿的時候,賀蘭音悠閑的抬起腿,然後猛的一腳跺下,空氣中傳來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嗤』聲,那蜘蛛身子爆了槳,在她的腳底板下濺出一朵白花,八隻蛛腳一顫一顫的,死不瞑目。
采姝一屁股坐在地上,雙手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眼淚噼里叭啦的流了下來,直直的看向直到現在依舊沒有一個下人伺候的寢殿。
賀蘭音腳尖碾了碾,確定那蜘蛛死的不能再死了,才用腳前掌用力踢進草叢中,轉過身,面色平淡的看著坐在地上滿臉蒼白的采姝:「我肚子有些餓了,去拿些吃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