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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無恥文人

  甘必大剛剛結束了一天的奔波,拖著疲憊的身影返回事務所。他揉了揉乾澀的眼睛,低下頭望了一眼,穿在腳上的皮革布滿了灰塵和泥濘。


  夕陽將他的影子無限的拉長,最後一縷光芒逐漸的消失,他與影子都融入了黑暗的世界之中。


  一天下來的奔走已經讓他疲憊不堪。現在只想回到房間里好好休息。最近他一直在為工人們宣傳法律的概念,可惜收效勝微。


  從第二帝國建立開始,憲法在某種程度上已經失去了權威,變成了一紙空文。


  甘必大隻是一名律師,他唯一擁有的武器就是法律。


  當他走過寂寥無人的大街,來到事務所的門口時,卻看到波德萊爾站在門口,時不時往街口的方向探望,神情顯得有些焦慮。當他看到甘必大的身影時,連忙朝著迎面走來的方向招手。


  甘必大心裡咯噔了一下,感覺事態不妙。連忙走了過來,上下打量著滿臉焦慮的朋友,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苦等已久的波德萊爾搖搖頭,嘆氣說道,「一言難盡啊。」


  「先進來再說吧。」


  甘必大打開事務所得門,讓波德萊爾進他的辦公室休息一下。


  然後放下公文包,給他沖了一杯咖啡。


  這間辦公室並不大,卻堆滿了各種文件。波德萊爾走動的時候都要小心翼翼的攛著衣角避開他們,免得不小心一腳碰倒了。


  「先喝一杯咖啡吧。」


  熱氣騰騰的咖啡遞到波德萊爾的手中,他輕輕咂了一口,一股苦澀的暖流順著咽喉而下,咖啡停留在舌尖的香味提神醒腦般的充斥著味蕾。


  波德萊爾稍稍恢復了精力。


  甘必大拉開了椅子坐下,等著自己的客人開口。


  波德萊爾放下了杯子,表情嚴肅的對甘必大說道,「我現在有個朋友可能被官司纏身,想聘請你作為他的辯護律師,甘必大。」


  「發生什麼事了?」


  甘必大收斂了神情,認真的聽他講下去。


  波德萊爾組織了一下辭彙,緩緩說道,「他被警察抓了,罪名是私通共和派的革命黨。很有可能會被當局起訴,所以我希望您能夠擔任對方的辯護律師。他就是《回答》詩歌的作者,真名叫加里安。」


  「等等,你怎麼又是跟革命黨扯上關係了?」


  聽完了講述之後,甘必大皺著眉頭,緩緩地說道,「話說回來,你是不是忘記了去年拿破崙三世的政治大赦了,波德萊爾閣下。」


  甘必大無力的扶著額頭,這次他的朋友總算出了一道難題。跟革命黨扯上關係,法蘭西政府當局都會格外的重視。


  流亡的共和派文人好不容易通過赦免,才陸陸續續的回到這個國家,他不希望再發生一場同樣慘烈的悲劇。


  「我們當然記得路易·波拿巴所做的一切,他赦免了共和派,並不代表我們會原諒他。」


  波德萊爾強調著說道,「我們永遠都不會原諒八年前那場慘烈的驅逐。但是現在,至少我們應該有社會的良心,而不是像苟且偷生的聖勃夫和梅里美一樣厚顏無恥。」


  波德萊爾永遠都不會忘記,共和派流放發生之時,梅里美公開發表自己的書信觀點「我們的紅色分子們已遭受一頓結結實實的痛打,有點受牽連的湊熱鬧者們未來將強迫他們在家中保持安靜。這頓痛打是猛烈的,希望人們將記住它。我從未見過有比這個以自己的文明為傲的可憐國度更多的悲痛,在這個國家裡,人們對憲兵憂心忡忡,褻讀宗教,殺死身著黑禮服的人,這一切都是以政治為借口。我的一位舉止粗魯的朋友,曾說他為看到如此多的打扮得人模狗樣的廢物遊盪在自己國度的大街小巷而感到痛苦。」


  這些與時局相符的觀點使得梅里美在1852 年1月21日被晉陞為榮譽軍團軍官。


  至於聖勃夫流放歸來之後,就將自己的文章轉到了保守派的《導報》,他還向拉克雷泰爾解釋說道,「所有報紙應該與政府保持一致的步調,尤其是人們有義務這樣做時,冷靜使我們得以延續自己的文學傳統。」


  然後他獲得了公學拉丁文詩歌教席和高等師範學校副教授一席。


  兩位無一例外都表現出,「能做波拿巴派的走狗就是最大榮幸」的無恥嘴臉。


  「你確定嗎?如果他真的坐實了私通革命黨的罪名,最壞的打算就是坐牢或者驅逐出巴黎。」


  甘必大於心不忍,他深吸一口氣,準備接下這個燙手山芋。


  「不過我要去與他見一面,了解詳細的情況之後再做決定。」


  甘必大手指有節奏的敲打著桌面,眉頭緊鎖。他朋友的請求自然不會拒絕,更何況關乎到了共和派的問題。


  他從事律師的那一刻起就發誓,打倒波拿巴,共和國萬歲。


  波德萊爾朝著他深深的鞠躬,發自肺腑的說道,「謝謝,我的朋友。」


  甘必大問道,「我只是不太明白,為什麼你會如此執著這個人?難道僅僅是因為才華?」


  「難道我們的執著不是同樣的嗎?」


  波德萊爾站起身,他走到牆壁旁邊,這是一幅臨摹德拉克羅瓦的名畫,《自由引導人民》。


  高舉三色旗的象徵自由神的婦女站在最高處,正在領導著工人、知識分子的革命隊伍奮勇前進。強烈的光影所形成的戲劇效果,與豐富而熾烈的色彩和充滿著動力的構圖形成了一種強烈、緊張、激昂的氣氛,使得這幅畫具有生動活躍的激動人心的力量。


  夕陽透過窗戶映照在繪畫之上,油畫上的人物在柔光的籠罩之下,熠熠生輝。


  彷彿勝利的曙光正在向他們招手。


  自始至終,這幅浪漫主義的代表作鼓舞著法蘭西人民的前進。也鼓舞著所有前仆後繼的革命者們。


  1830年,復辟的波旁王朝國王路易十八解散議會,限制人民的選舉權和出版自由。憤怒的巴黎市民在號召之下拿起武器,走向街壘,為推翻這個復辟的波旁王朝浴血奮戰,最後佔領了王宮,從此波旁王朝在法蘭西的歷史上煙消雲散。


  畫家德拉克羅瓦用油彩記錄下神聖莊嚴的一幕。


  波德萊爾盯著油畫上的自由女神,深有感觸的說道,「文人可以膽小懦弱,可以視而不見,但唯獨不能為黑暗搖旗助威,唯獨不能無恥,不能沒有良心。」


  波德萊爾低下了頭,說道,「這不是我個人的請求,而是整個社會公正和良心的問責。我寧願站著面對無恥文人責罵,也不願跪在地上給獨裁的皇帝高唱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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