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姚方卓姚公子
那大鬍子臉抬頭一看,發現是個二十左右的白衣公子。
只見那公子身穿月白長袍,頭戴金冠,手搖白玉摺扇,腰掛琅琊墜,臉上帶著雲淡風輕的微笑,風度翩翩,說不出的英俊儒雅。
像這種打扮的公子,在秦淮河邊其實並不少見。只不過同樣是白衣白褲,卻沒人能穿出這位公子的那種味道,兩相比較之下,給人一種魚目之於珍珠的感覺。
「這人是誰啊?」
「是哪家的少年郎,好生英俊!」
「看他舉止氣度,沒有三代沉澱,怕是醞釀不出吧?」眾人一見那位公子,當即就紛紛低聲議論了起來。
白河也問了蘭清明一句道:「這騷包是誰啊?你認識嗎?」
蘭清明搖頭道:「看著有點眼熟,應該在哪裡見過,只是一時間想不起來他到底是誰了。」
那大鬍子臉一見那位公子,也是楞了一下。不過他的脾氣顯然十分暴躁,只是頓了一頓旋即便喝罵了起來道:「你又是哪家的小毛頭?竟敢一舉包下五十個名額?你家大人沒教過你什麼叫低調嗎?」
那公子被罵了卻也不動氣,只是搖著扇子,微笑道:「在下姚方卓,家父名諱上廣下智。」
人們一聽,紛紛議論開了:「姚方卓?……姚廣智?」
「那是誰啊?」
「金陵似乎沒有哪家大戶姓姚的。」
這時,忽然有人驚叫了起來:「姚廣智……姚方卓……啊!我想起來了!這位公子是……他就是我們金陵郡守姚廣智大人的公子,姚方卓!」
只聽「哇」的一聲,人群又開始沸騰了。
金陵郡守是誰啊,那是金陵城的第一把手(相當於如今的市長)!
而金陵作為江南重鎮,兵家要地,是大周朝乃至全世界最繁華的都市之一,其地位更是比其他同級城市高出一籌,金陵郡守的地位,當然也隨之而水漲船高,說是江南道巡按使(即相當於如今的高官)之下第一人也毫不為過。就算在朝廷里,那也是相當重要的人物。
那大鬍子臉沒想到是金陵最高領導的公子親自出馬,當場嚇得一哆嗦,腿一軟就跪了下去,顫聲道:「小人……小人有眼無珠,不識姚公子大駕,請公子恕罪!」
「見過姚公子!」其他人也紛紛拱手彎腰,齊聲問好。
本著不當出頭鳥的原則,白河也混在人群中裝模作樣的拱了拱手。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那姚公子的目光好像在自己身上飄過好幾次,有種涼颼颼的感覺。
這時,那姚公子見滿堂行禮,笑了一笑,然後才虛抬了一下手,謙聲道:「諸位兄弟叔伯快快請起!在座諸位都是我金陵傑出人才,而我姚方卓一無功名,二無官職,也不過一介平民罷了。若非承蒙祖上餘蔭,在下恐怕也沒資格在此與諸位見面,實在當不得諸位如此大禮,諸位快快請起吧。」
眾人見他如此自謙,又稱自己為兄弟叔伯,惶恐之餘,又有點受寵若驚的感覺,紛紛道:「公子過謙了,愧不敢當。」
又有人問道:「公子光臨此間,不知有何貴幹?」
姚公子笑了笑道:「在下來此的目的,其實與諸位都是一樣……」說著他指了指樓上,笑而不語。
「原來如此。」眾人紛紛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不過,想必諸位已經知道了……」
那姚公子又道,「憐星小姐素與文人親近,此番巡遊天下,也是為了能與天下各地才子名士交流學問。所以,在下擅自做主,出錢買下了籠煙樓上的五十個名額,將之送給金陵一帶最有才學的寒門士子了。只是事先在下並未與諸位兄弟叔伯打個招呼,給諸位帶來煩擾了,還請諸位見諒。」說著拱手行了一禮。
眾人哪敢受他的禮,連忙避讓道:「不敢不敢!公子賢良,求才若渴,實乃我金陵之福啊!」
「憐星小姐要是知道公子一番苦心,肯定十分歡喜。」
「照我說,憐星小姐早已將公子引為知己才是……」
「憐星小姐天仙之姿,姚公子也是相貌堂堂,堪稱人中之龍,二人真是天生一對啊!」
一時間,整個大廳都被各種各樣的馬屁所充滿,這姚公子口稱不敢,可臉上的笑容卻是深深的出賣了他。
「這騷包,真是裝的一手好逼啊!」白河聽得快要吐了。不知為何,他一見到這姚方卓,心裡就有一種非常不爽的感覺,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老白……其實有個問題我想問你好久了,你說的裝……裝逼,到底是什麼意思?」蘭清明忽然弱弱的問了一句。
「就是沽名釣譽,故作清高。」
「老白你何出此言?」蘭清明驚奇道:「依我看,這姚公子貴為金陵郡守之子,可為人卻謙遜溫和,彬彬有禮,頗有大家風範,怎麼在你眼裡就變成裝逼了?」
「所以說,小蘭你還是太年輕了啊。」白河嘆息一聲。
「切,論年紀,你也只不過大我一歲而已。」蘭清明不屑道。
可是論閱歷,哥兩世為人,甩你九條街了你知道嗎?白河心下暗笑。
不過這話是不可能說出口的,於是乾咳一聲,便低聲道:「小蘭你有所不知,且聽我說啊……第一,方才眾人行禮時,那什麼妖公子並沒有第一時間制止,而是等大家行過禮了,他才裝模作樣的說受不起。而且,在大家行禮的時候,我不知道你有沒有看見,反正我是看見他笑了,很享受的笑了……這說明什麼?」
「這能說明什麼?」
白河一拍手,理所當然道:「說明他受了啊。他笑,說明他很享受那一刻,他受了那一禮之後才假惺惺的說當不起,那說明他裝啊。」
「有這麼誇張嗎?」蘭清明覺得有點驚悚,人家就一個動作而已,怎麼老白就分析得這麼陰暗了呢?
「一點也不誇張,所謂細微見真知,你懂不懂?」白河一瞪眼。
「不懂。」蘭清明搖頭。
「干!」白河不禁狠狠鄙視,也懶得解釋了,接著又道:「第二,他說他買了五十個名額送給那些寒門士子,對吧?」
「沒錯,這等賢良之風,真讓人好生佩服……」
「賢良你個頭啊!」白河沒好氣的打斷道:「首先,你怎麼確定那些名額一定就會到了寒門士子的手上?他說是,你就信了?其次,如果他真的求賢若渴,那他為什麼要急巴巴的跳出來承認呢?所謂施恩莫望報,他悶起頭來偷偷做好事不是更好嗎?」
蘭清明一聽,覺得也有幾分道理,問道:「對哦,為什麼呢?」
「你這豬腦子!」白河一拍額頭,有種對牛彈琴的感覺。不過見蘭清明同學那求知若渴的眼神,他也只好耐心解釋道:「千金買馬骨的典故聽過沒?」
「這個倒是聽過。」蘭清明點頭。
「如今那妖公子這麼做呢,就是典型的千金買馬骨了。」
「可是……姚公子這麼做,對他有什麼好處呢?」
「好處?多了去了!」白河笑了笑,侃侃而談道,「第一,假如那五十個名額真的送給寒門士子,那麼他就收穫了那批讀書人的愛戴和擁護,同時也討得了憐星小姐的歡心。第二,就算他把名額捏在手裡,那麼上二樓的那批人,你覺得會是什麼人?」
「那還用說,當然是自己人啦。」蘭清明道。
「算你還有點腦子。」白河讚許的點了點頭,又道:「既然那一批全都是自己人,那麼等下他想在憐星小姐面前出風頭,還不是他一句話的事?」
「有道理!」
「第三,如今他急巴巴的跳出來,不惜冒犯眾多達官貴人,也要承認是他買下了那五十個名額,無論是真送了也好,自己捏著也好,你覺得,在座的這些人會對他懷恨在心嗎?當然不會!相反,他們還會對那妖公子十分佩服。你看他們拍的馬屁,辣眼睛了都!第四……」
「還有第四?」蘭清明不禁有點駭然。
這老白挨了二小姐一巴掌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酒量變高、才氣見長也就算了,可如今卻又多了一堆花花腸子,什麼第一第二第三的,說得頭頭是道。光是那三點就已經夠駭人聽聞的了,居然還有第四?
「當然有了!」白河冷笑道:「第四點就是,你覺得……那妖公子真的會花錢買那五十個名額嗎?」
「當然會了,畢竟明碼實價嘛……」
「價你個頭啊!」
白河簡直被他氣得牙齒髮癢,恨鐵不成鋼道:「你不想想人家什麼身份,金陵郡守的兒子啊,金陵城裡級別最高的太子黨!而籠煙樓呢?就算有憐星小姐點名要在這裡會客,也不過是一家青樓而已。就算人家妖公子真的肯出錢,那媽媽桑敢收嗎?就算給她個熊心豹子膽,她也不敢收啊,說不定還得倒貼一些呢!」
蘭清明聽得兩眼發直,這時見白河忽然不出聲了,便愣愣道:「還有第五嗎?」
「沒有了。」白河搖頭道。
「嘖嘖……」蘭清明搖頭感嘆道:「會不會是你想太多了?人家姚公子不過是出來與大家見上一面而已,你怎麼就把人家想得這麼陰暗了呢?我懷疑你是因為姚公子他爹跟你家大小姐林晚晴將軍不太對付,所以故意把人給抹黑了,對吧?」
「笑話!」白河不以為然道:「哥連自己老婆都不記得了,還會記得大姨子跟姚騷包他爹那點破事?」
「哦,說的也是……」蘭清明這才想起這一茬,忽然又壞笑道:「那就是你看人家比你帥,心裡不服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