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四四章 你們讀書人啊,心真臟!
兩國人心惶惶,而「誅仙陣」的布置大業卻仍在繼續。
時至今日,在身體力行地證實「修真者才是第一生產力」的兩國修真苦力們的共同努力下,誅仙陣……哦不,先天聚龍陣已經完成了大半,只差最後一步了。
而同樣的,真正的誅仙陣的準備功夫也已經籌備完畢,只待東風一吹,大陣即成。
對於這樣的情況,白河是暗裡歡喜的。
因為,只要大陣一成,新羅和百濟兩國就得改姓了,一切都神不知鬼不覺。等他們發現不對勁的時候,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而這最後的一步,才是至關重要的一步。之前白河所做的九成九,都是為了這最後一步鋪墊。
然而就在這時,兩國內卻忽然傳出了一個勁爆的消息。
一直神出鬼沒四處殺人的劊子手們,忽然表達了願意談判的意願。
他們屠殺了百濟的一個小門派,上自掌門,下至雜役,一共割下三百九十六顆頭顱。然後在久知下城外擺出四個大字——
交出白河。
久知下城,位於百濟南方,乃百濟與古沙城,得安城,刀先城,熊金城起名的五大名城之一,在百濟的地位,就跟中原的杭州、揚州差不多。
消息一經傳出,半個時辰不到就傳到了國主沙吒忠義的耳中,途中活活累死了三名專門負責飛劍傳信的修真者。
這一下,全國上下都炸鍋了。
事情搞到這麼大,而且矛頭直指天朝上國來使白河,絕對是想瞞也瞞不住。
沙吒忠義那個扎心啊!
本來還以為對方是因為靈石礦脈被襲一事報仇來的,誰知到最後,目標居然變成了白大人,這可咋辦?
交出白河嗎?
不太好。
先不說交出白河之後,大周這位「老大哥」會怎麼想,就目前而言,大陣已經布置完成了九成九,只要完成最後一步,將所有的靈脈溝通串聯起來,大陣即可成型。
到那時,誅仙陣幾乎覆蓋百濟大半個疆域,劊子手們將會無所遁形。
這時候交出白河,豈不是功虧一簣?那我百濟付出的這麼多努力豈不付諸東流?老子存了大半輩子才存到的那些材料,又有誰來賠?
可是不交吧……
情況又好像不太妙。
高麗修真者滅掉的那個小門派,雖然說大不大,可是說小也不小,好歹也有一枚金丹坐鎮,在當地也是相當於守護神一般的存在,極大減輕了國內的治安壓力。
可是如今,這門派讓人一夜之間就不聲不響的滅了門,還擺了人頭字。而更可怕的是,據可靠消息說,那小門派的掌門金丹不見了,天靈蓋被人活活擊穿,弟子的遺體全都變成了乾屍,彷彿被什麼邪門功法吸幹了似的。
這說明什麼?
說明人家隨時可以不聲不響的滅掉你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甚至摸到皇宮裡來,也不是什麼危言聳聽的事。
其實,解決的辦法也不是沒有。
那就是抱團不浪,猥瑣發育。
只要將所有的大小門派全都聚攏在一起,敵人自然不可能再「不聲不響」的摸上門來了,對吧?只要熬過這一陣子,等大陣一成,自然就萬事大吉了。
可是這樣一來……
你讓當地的百姓如何自處?
哦,你們強者都撤走了,剩咱們一堆小百姓任人宰割?
就算用腳指頭去想,沙吒忠義也能想到那是怎樣的一個場景了。
——媽的!這種狗皇帝不掀他下馬留著等過年嗎!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苟富貴,勿相忘!
揭竿而起!
反他丫的!
「媽的!」
「這日子沒發法了……」
交也不是,不交也不是,糾結來糾結去,沙吒忠義乾脆將皮球提給了白河,心想:吶,你們大周人素來不是最講仁義道德、最講義氣嗎?現在你們的小弟被人欺負了,你這位位極人臣的大人,好歹有點表示吧?
最好白大人你就自告奮勇,犧牲小我,成全大我,那就兩全其美了。
至於誅仙陣……
這不還有個小七姑娘嗎?她一個人應該可以搞定吧?
所以了……
去吧,白大人,每年清明重陽我會給你上墳的……
於是,懷著這樣的念頭,沙吒忠義第一時間就……先找到了他的難兄難弟金政明,然後才兩個人一起來求見白河。
他們當然沒膽子說出自己的「美好願望」,只是開誠布公的說明了眼下的情況,並順便請教白大人的看法。
「吧啦吧啦吧啦……」
聽沙吒忠義說完,白河心下冷笑不已。
到了這時,傻子也猜得出絕對是流風做的好事了。
那個老女人被聖后毀了肉身,就算奪舍重生,修為也絕對會大打折扣,甚至能不能保持元嬰之境也是難說。
所以,她眼下最心急的事情不是報仇,而是恢復功力。
而新羅、百濟兩國被滅掉的那些修真,很明顯就是她的「養分」。
雖然不知道她是怎麼做到的,但是想也知道,無非就是吸星大法、北冥神功之類的邪門功法。大雪山雄踞北方多年,與大周分庭抗禮,以他們的底蘊,有這些功法一點也不足為奇。
這時,見兩位國主還在等自己的答覆,白河笑了笑,便果斷道:「二位國主先不要驚慌,這是敵人的離間之計,目的就是要挑撥我大周與貴國之間的友誼,若是將我白某人交出去,就正中對方下懷了。到那時,先不說他們會不會放過你們,就是那一關……」
白河指了指頭頂,「你們恐怕也熬不過。」
舉頭三尺有青天。
朝鮮半島頭上的青天是誰的青天,兩位國主當然明白,不由打了個寒顫——聖后陛下。
這白大人的頭上,可是有聖后陛下罩著的,要不然,再給他幾個膽子也不敢一個人跑來朝鮮半島浪啊!
可是……
道理我都懂,但我們來找你,不是聽你講道理的,你倒是說出個解決辦法啊!兩位國主心下腹誹,又問道:「那……請問白大人,對於此事,你有何高見?」
「高見不敢當。」白河道。
「白大人請說。」
「首先,」
於是白河站了起來,侃侃而談道:「布陣一事關乎貴國根基,如今已經到了重要關頭,絕不能停。」
「這個自然。」兩位國主附和道。
「其次……」
白河接著道,「對方手段很辣,殺人無算,如此步步緊逼,一方面固然是沖我白河而來,而另一方面,未嘗不是因為東北戰事緊急,希望通過此舉,殺雞儆猴,以減輕高麗壓力。鑒於以上兩點,我的建議有兩點:
第一,絕對不能寄望對方的仁慈,也不要抱著談判和解的念頭,該出手時就出手,全力圍剿,一有機會,格殺勿論。
第二,高麗那邊的進攻非但不能因此而鬆懈,相反,二位還要加大力度,積極配合我大周軍隊展開進攻。一來是要還以顏色,二來,誅仙大陣已經到了緊要關頭,也急需大量的靈石。
第三,對方如此神出鬼沒,來去無蹤,國內必定有姦細接應。我建議二位國主自即日起,全力排查國內大小勢力,上至高官,下至平民,朝堂之上,朝野之外,但凡有高麗、突厥、甚至東瀛背景的,或者與此有所牽連的,通通不要放過。但有反抗,格殺勿論!」
「東瀛?」二位國主當場一驚,「大人的意思是說……高麗人跟東瀛有勾結?這不可能吧?難道他們就不怕……那位?」
說著又指了指頭上那片青天。
新羅百濟地處中原東北部,與大周接壤,如果說他們與大周是「大佬」和「小弟」的關係,那麼身處海外的東瀛,就是大周養的一條狗了。
甚至連他們的文明,也是當年徐福奉命東渡出海才建立起來的。
要不然,只怕這世界上還沒有「東瀛」這個國家的存在呢——全都活在了野人時代。
「不一定,只是以防萬一罷了。」
白河擺了擺手道:「我們中原有一句話叫做匹夫無罪,懷璧其罪。誅仙陣,就是那塊玉璧。貴國得到了誅仙陣這件事,東瀛人不可能毫不知情。事關國體,就算他們不與高麗勾結,但給你們製造點麻煩,相信他們還是很樂意的。甚至乎……如果不是我白某人身在此地,我相信東瀛人已經找上門來了。」
「豈有此理!」
「簡直豈有此理!」
「東瀛小兒,當真欺我百濟(新羅)無人不成?!」兩位國主當場氣得七竅生煙。
「二位稍安勿躁,越是緊要關頭,就越要冷靜,萬不可自亂陣腳。」白河勸了一句,又接著道:「此事事關重大,二位定要謹慎行事。肅清朝野固然重要,但也不可魯莽而為,要做到先禮後兵,萬不可落人話柄,以免東瀛人趁機發難。」
「白大人所言極是!」
「多謝大人提醒!」兩位國主忙道。
「至於那幫屠夫……」白河說著沉吟了一下,「這樣吧……首先呢,自即日起,你們將我身邊所有的守衛盡數撤掉,只留李元芳和小七二人即可……
話音未落,兩位國主就驚呼了起來:「大人,此時萬萬不可啊,對方如此喪心病狂,若是將守衛撤掉,難保他們不會鋌而走險……」
「二位先別急,聽我說完。」
白河微笑打斷道:「如今對方已經擺明車馬沖我白河而來,那麼將守衛撤掉,就正好轉移對方的視線,以免貴國百姓遭難。至於我個人的安危……放心,我有這個。」
說著,他忽然揚了一下手。
手裡有傘。
「遮天傘!」
兩位國主頓時心頭一跳,這才想起,白大人手裡可是有神器的啊!
而且這把神器的本身還是次要的,最主要是有一個聖后陛下。雖說只是一道神念分身,但也遠勝自己那幫守衛千百倍了。
他的安危,哪輪到自己來操心?
二位國主心想:難怪他這些日子隨進隨出到處浪得肆無忌憚,敢情是握著這張底牌……
白河接著道:「而另一方面,我看二位近日為了對付那幫屠夫也是忙的夠嗆,那這樣吧,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我再幫你們一把好了。我馬上修書一封回稟聖后,請她派出我大周高手前來助陣,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那敢情好!」
「那就有勞白大人了!」
兩位國主一聽,心裡那個欣喜啊,若狂了都,馬屁滾滾而上:「白大人高義,我等感激涕零!」
「哪裡,哪裡。高麗賊子入境作亂,說起來也有我白某的一部分責任,所以,我這麼做也是義不容辭之事,當不起二位如此謬讚。」白河謙虛道。
「白大人深明大義,我等佩服!」馬屁繼續送。
「吧啦吧啦吧啦……」
一番恭維之後,兩位國主便心滿意足的走了,他們第一次覺得……原來那死賤人似乎也不是那麼可惡的?
相反還有些可愛呢……
這一二三、一二三的說的頭頭是道,全心全意為咱們百姓的著想啊!
嗯……
撇除人品之外,這小子還是有些可取之處的。
……
……
兩位國主剛走,小流氓就冒了出來,笑嘻嘻道:「老白啊,真看不出來,原來你還是個好人呢。」
「你小子怎麼罵人呢,皮癢了是吧?來來來,哥教你做人!」白河眼一瞪。
「誰、誰罵你了?」小流氓一愣。
「都發好人卡了,還不是罵人?你才是好人,你全家都是好人!」白河罵道。
「好、好人卡?什麼來的……」小流氓呆了一下,連忙解釋道:「咳,那個,我是說……你這麼全心全意為新羅、百濟兩國著想,又是做參謀又是請幫手的……」
結果還沒說完,就聽到小七忽然插了一句:「什麼亂七八糟的,李元芳,你是不是傻啊?看不出來嗎,這死賤人壓根就沒安什麼好心……」
「這話怎麼說?」小流氓奇道。
「……」小七正想說點什麼,忽然打住,然後跑去門外瞅了瞅,想看有沒有人偷聽的。結果白河淡淡來了一句:「別看了,方圓百丈之內,除了咱們三個之外,一個人都沒有。」
自從打定主意要教流風做人之後,時刻開啟「見聞色」已經成為他的本能了。
於是小七又跑了回來,這才壓低聲音對小流氓道:「他不是為了新羅和百濟著想,而是為了咱們大周。」
「為什麼?」
小七道:「你想啊,只要誅仙陣一成,百濟就屬於咱們大周的了,你說白河不是為了大周是為了誰?」
「原來如此。」小流氓恍然大悟。
「還有……」
小七忽然冷笑一聲,看了一眼白河才接著道:「死賤人滿肚子壞水多著呢,你以為他的目標只是高麗或者新羅百濟?」
「那還能有誰?」
「東瀛啊。」
「東、東瀛?」
「沒錯。」小七道,「東瀛、新羅、百濟三國素來面和心不和,如今東瀛又與高麗曖昧不清,他讓沙吒忠義和金政明派人去查姦細,雙方必定會起摩擦,到那時自然渾水好摸魚了。」
「那他剛才為什麼還要叮囑他們一定要先禮後兵?」
「他們說先禮後兵,東瀛人就會信了?只要事端一起,事情還由得他們控制?要是東瀛人在新羅、百濟的道場讓人給端了,換你你能忍?」
「這麼可怕的嗎?」小流氓有些驚悚的看向白河。
白河笑眯眯道:「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小七也!」說著嘟起嘴,「來,啥也不說了,親一個,mua~」
「滾!」小七面紅耳赤,一巴掌拍了回頭。
而小流氓卻呆住了。
愣了半響,他才嘆息了一聲:「所以說……你們讀書人啊,心真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