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chapter 664 無關的人事
晨風溫吞,蛋黃一般的旭日從山坡那邊冉冉升起,剛剛沒過腳面的翠綠青草晃著腦袋,帳篷上立著的兩根木頭還是原來的那兩根木頭。
我舔了舔乾澀的唇瓣,斂眉說道:「不知道溫將軍還有什麼事?」
溫淮心底潛藏許久的愧疚隱隱有破土而出的趨勢,從眼底泛出星點柔光。
「臣……有事,臣有事要說與長公主殿下。」他低下頭,因為緊張而口齒不清地停滯了一瞬。
我有些納悶,他還能有什麼事能跟我說得上的。如果說是跟昨天陳玉的事情有關,那麼最好就是不要提,這對誰都好。
既然到了不得不提的地步,那麼說明他還是真的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告訴我了。
我挑了挑眉,貼著帳篷站著,給他讓開了一道縫擠進去,「進來說吧。」
兩人在矮桌前坐下,便聽到溫淮迫不及待地開口說道:「臣昨日沒有相信陳玉,也沒有不相信殿下,臣只是顧慮陳玉背後的善奇,所以臣以為,殿下請不要將昨日的人和事放在心上。」
「哦,無關的人和事本宮從來都不會放在心上,倒是讓溫將軍費心了。」也不知道夏千楓和寧羅什麼時候能夠回來。
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期待著夏千楓的出現。
一個發燒的人怎麼會起得如此之早,還跑到荒無人煙的地方去採藥,是嫌自己身體太強壯非得作賤作賤。
「既然殿下如此說,那臣……先行告退。」溫淮說著就將手撐在地上,找不到合適的話語延遲繼續待下去的時間,他只能做出逃避的姿態。
「慢著,本宮還有話要問你。」我忽然想到了什麼,淡淡出聲,不溫不火。
「……是。」溫淮撐在地上的手僵了僵,還是收了回來,端正坐好。
看來,這樣獨處的空間,尷尬的人不止我一個。
「對於陳玉,你是什麼態度?」我拋出了一個寬泛的問題,要回答起來,篇幅可以寫一篇小論文。
「臣與她已經沒有什麼關係了,昨夜便已經是盡了最後的情分,再見就是敵人了。」溫淮實話實說,真誠無比,大致上是沒有什麼差錯的答案。
「哦,情分吶……」我悠悠地點點頭,拉長的尾音意味不明。
其實我也沒有多大的負面情緒,只不過是言語跟不上思考的速度,為了避免尷尬而下意識做出來的反應。
聞言,溫淮動了動唇,想要說些什麼來解釋,可是又不知道從何說起,只能閉嘴,任由尷尬的氣氛進一步蔓延。
帳篷里的爐子上溫著的米酒已經咕嘟咕嘟開始冒泡泡了,清甜醇香的味道化成白煙在空氣里飄著,我倒了一杯,一杯給溫淮,一杯給自己。
「昨天陳玉的目的其實不是我,而是你。她願意用大魏的邊境布防圖來換一個將軍夫人的位置。」我抿了一口濃稠的米酒,輕聲說道。
溫淮抬眸望進我的眼底,像是要尋找什麼可疑的痕迹,認真又有些猶豫。
「殿下拒絕了,是嗎?」溫淮表現得雲淡風輕,也捏著酒杯正欲湊在嘴邊掩飾些許不願被人窺探的情緒。
「沒錯,我拒絕了,義正言辭……」我毫不猶豫地點頭承認。
溫淮眼睫微顫,那樣子彷彿是被什麼觸動了,以為自己知曉了什麼不得了的秘密,可是耳邊立馬傳來了下一句,澆熄了他心中剛剛燒起來的小火苗。
「我大蒙還沒有弱小到靠出賣溫將軍的終身大事來保住江山的地步。」
溫淮眼中劃過一道原來如此的情緒,點頭道:「其實,如果臣的一點犧牲能夠換來大蒙百姓安居樂業,臣也願意。」
我嗤笑一聲,「這麼說來,倒是本宮讓溫將軍丟了一次受萬民景仰的機會了!」
溫淮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我又飲了一口米酒,「好了,本宮想要了解的事情已經得到了答案,溫將軍就先下去吧。」
溫淮恭敬地行禮,順從地退出了帳篷,那杯米酒一點都沒有動。
我挑了挑眉,隨手倒進了一邊的花盆裡。
溫淮離開沒有多久,夏千楓便帶著寧羅回來了,看起來臉色還不錯,細膩紅潤有光澤。看寧羅的表情也還不錯,大概也不是出去受氣了。
夏千楓進了帳篷便當我不存在一般徑直越過我,躺倒在自己的床上,悶聲睡覺。
我摸了摸鼻子,也沒有主動攀談的意思,
夏千楓能夠安靜下來我已經非常知足了。我想他今早一聲不吭地出去晃蕩,也是因為發現自己躺錯了床,不好意思吧。
不管是為了什麼原因,最近這段時間我也確實沒有什麼必要與他保持和諧共處的關係。
還是,就這樣吧。
到了晚間,睡了大半天的夏千楓醒來簡單地吃過晚飯之後,又和衣躺下了,這次是安安分分地躺在木床里側,臉也朝牆,整個人都埋在了黑暗之中。
我脫下了外衫,抱著被子輾轉反側,想著各種讓陳玉和善奇大翻盤的辦法,可是怎麼想都沒有十分完美得貼合心意。
外面的月亮倒是放肆地綻放著光輝,比帳篷里的夜明珠還要亮上幾分。
我前傾著身子將手邊的輕紗蓋在夜明珠上,帳篷里便只剩下月亮的光芒。
寧羅小聲地呼喊著我:「小雨姐姐,我好餓!」
好餓?
「你晚飯沒有吃嗎?」我睜開眼睛疑惑地問道。
「沒有,師父沒有給我吃的,什麼吃的都沒有給我。」寧羅哀怨地控訴著。
「怎麼會呢?你和夏千楓不是白天去採藥了嗎?沒有吃一些?」
怎麼會呢?
寧羅索性掀開被子走下床,快速跑到我的被窩裡躺著。
我小心地替他掖好被角。
「小雨姐姐,我偷偷告訴你哦,師父沒有去採藥,他是在大魏駐紮地的後方泡溫泉!」
「泡溫泉也不怕暈死在裡面!」我冷冷地瞥了一眼夏千楓躺著的方向。
發燒的時候就應該好好地待著,喝一點葯,窮折騰對病情康復沒有好處。
「師父真的暈了好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