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第100章

  四月開恩科,李亦然一行人早在幾天前就已經到了京城。


  他們中有一位舉人已經考過幾次了,所以對京城那叫一個熟,剛進城門,就帶他們去了一個偏僻的小客棧。


  「這裡雖然離考場有點距離,但這裡比較便宜,我們得在京城待上一段時間,盤纏還是稍微節儉一些的好。」那位舉人解釋道。


  大家都點頭贊同,能省則省,而且想必現在離考場近的客棧都已經被其他考生佔了,還不如就在這個清靜地方再好好的看上幾天書。


  他們一行八人包下了後院,一個人一個房間,因為畢竟是來考試的,萬一因為習性不同而互相影響,那可就因小失大了。


  李亦然整理好行禮之後,和他們說了一聲就出門了。他懷揣著介紹信,來到戶部衙門。其實本來科舉一應事由是吏部的事,但是這裡面又涉及到了換科舉資格需要的銀兩,自然就由戶部來經手了。


  到了衙門前,李亦然先找了門口的衙役,給了他們一點好處之後,再由一個人帶著去到裡面。


  許是這套程序已經走了無數次了,經手的官員無比熟稔,看了李亦然的介紹信上蓋的大印后,他就把這張紙收了起來,重新開了一張條子。


  不過他沒著急遞給李亦然,而是把那張紙壓在手底下,然後手指頭有節奏的敲擊著桌面,眼睛卻看著別處。


  領他來的那個衙役見狀,悄悄的用手在下面比了一個巴掌。李亦然會意,從懷裡掏出了五兩銀子遞過去。


  那人斜了他一眼,似乎對李亦然讓他等了這麼久很不滿。他接過銀子,把那張紙條往前推了推,從鼻子里哼出一聲來,示意他拿走。


  李亦然倒是面不改色,以前跟在那位大人身邊辦事的時候,他也沒少受別人的輕視。


  拿過這張條子之後,李亦然快速的掃了一眼,發現上面只寫了「確有此事」四個大字,難不成就憑這張紙就能去考試了嗎?


  李亦然想問一問那人,卻見那衙役朝他打了個手勢,示意他跟著他出去。


  李亦然疑惑不解的跟在他身後,不知道他是何用意。


  「這位先生,你千萬別問,這解釋啊,也是要錢的!」那衙役見李亦然長的眉目清朗,一派正氣,最主要的是長的像他遠房表兄,於是對他充滿了好感,這才指點他一二,免得他花冤枉錢。


  「這位小哥,可否給在下點明一二?」李亦然朝他拱了拱手,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衙役倒是有些驚奇了,這些文人大多自命清高,是不屑於和他們交流的,但這人態度卻很誠懇。衙役對他的好感倒又多了些。


  「你有所不知,但凡是像你們這樣來換科舉資格的考生,都要走上三個地方。」正是三環走一走,財神也空手。


  「哦?是哪三個地方呢?」


  「第一個,就是我們剛才去的那裡,叫號房,得先在那裡對上名號了,才能去檔房填你自己的一些東西,檔房就是第二個了。從檔房開了條子之後,就要去刀筆房了。他們會根據你的條子給你開具科舉資格,但這個是要拿到戶部侍郎那裡去蓋大印的,這一步,就要看你給的銀子夠不夠多了。」


  「……」李亦然覺得自己還是低估了這些人攬錢的本事。


  「要是你給的銀子夠多,他們會直接用了蓋了大印的給你寫,要是你給少了或者不給的話,他們會讓你等很久很久,有可能拖到考試前一天才會辦。」


  「多謝衙役大哥指點迷津,在下不勝感激!」李亦然給他行了個禮,對於能夠向他釋放善意的人,他都會銘記於心。


  「咳,謝倒不用謝,我就是看你面善哈哈。對了,我姓羅,叫羅德。」


  「羅大哥,小弟姓李,名亦然。」


  「李老弟,」羅德朝他拱了拱手,然後對他說,「你跟我來吧,事比較多,得早點辦好才行。」


  李亦然點了點頭,跟著他進了檔房。果然,他將條子遞過去后,那人就直接告訴他,他要在這存檔的話,一應費用全部歸他,包括什麼潤筆費,歸檔費等等。


  看著他伸出的兩根手指,李亦然默然了。然後他從懷裡掏出了二十兩銀子,遞給那人。


  那人接過銀子后,從身後的柜子上取出了一沓白紙,說了一句寫吧,然後又低頭不理會他了。


  羅德悄悄的在後面告訴他,紙上要填的有姓名,籍貫,家中何人,各司何職,啟蒙老師是誰,讀過什麼書院,他自己曾經做過什麼,在何人手下當差,了解哪些差事。


  饒是李亦然記性不差,也差點沒記住。他看了看那邊的官員,然後心下暗自感嘆,幸好出門遇到了貴人,不然今天這一趟下來,可能盤纏得去了一大半。


  李亦然思考片刻后,然後就埋頭寫了起來,他專門練過科舉應試的字體,所以他寫出來的字十分漂亮,整整齊齊的排列在紙上,就算那人想挑剔一二也找不出緣由,早知道,如果找出錯誤要換紙的話,可得一兩銀子一張。


  等拿到了檔房的條子以後,時間已經過去了大半個時辰了。


  李亦然跟著羅德又來到最後的刀筆房,遞上條子的同時,他還遞上了五十兩銀子。這是他事先問好的。


  那人先是掂了掂銀子,然後滿意的笑了笑,從身後的柜子里抽出了一張蓋著衙門大印的紙,給他寫了科舉資格舉薦信。


  李亦然懷揣著那張輕飄飄的舉薦信,不由在心裡苦笑,單這一張紙就用去了七八十兩銀子,他還未曾踏足考場,身上的銀子就已只剩下一百多兩了。往後還不知道要花費多少呢!也不知道他這個決定是對還是錯……


  李文軒他們不知道李亦然在糾結的事,他們現在也挺糾結的。原因在於他們家的那些豬。


  李文軒是個生手,李阿父雖然知道怎麼照顧這些豬,但他也忘了,家裡養的豬和外面的動物不一樣,要想它們長肉,首先得閹割掉才行。除非你是準備留配種的豬。


  李文軒買了二十多頭小豬,其中只有三頭母豬,其他全都是公的。留配種的也不可能留這麼多啊!


  他們原本是不知道的,還是偶然有一天他們村裡一個老人上他家串門,看到養在後山的這些豬都沒去勢,才告訴他們的。


  父子兩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下不去這個手,他們只會殺豬,不會閹豬。


  幸好有人是專門干這行的,他們被人喚作劁豬郎。


  李文軒在縣裡晃蕩了好幾天,才終於等到一個劁豬郎。做這一行的,都有一套工具。他們上門后,主家得管他們一頓飯,然後按劁豬的只數給錢。


  劁豬郎來到李家後山,看見他們家的小豬,有點皺眉。這都快兩個多月大了,怎麼還沒劁呢?


  李文軒不好意思的摸摸後腦勺,他第一次干這個,咋能知道這些呢?雖然他是賣豬肉的,可他只管殺,不管養啊!

  雖然豬有點大了,但是專業的劁豬郎還是飛快的按倒了小豬,尖刀往下一用力,就聽一陣嘶吼。他其他的工具還沒拿出來,李文軒已經感覺自己臍下三寸的地方隱隱作痛了,他和李阿父說了一聲,就往回走了。


  田小滿和李阿姆在弄菜準備招呼這個請來的匠人。前兩天下雨過後,李阿姆和田小滿在後面弄了好些蘑菇,還有那嫩嫩的蕨菜。今天剛好把它們炒了招待客人。


  劁豬郎只用了一個早上,就把小豬全部劁了,只給李家留下了一頭小公豬繁衍後代。


  酒足飯飽后,那劁豬郎便拿著報酬走了。田小滿此時提出,他想去看一看那些小豬。


  李文軒一口答應了下來,帶著田小滿來到了後山。這些小豬被劁了之後,就一直蔫蔫的,吃食也剩了一大半,正橫七豎八的躺在地上。


  「這些豬怎麼了?難道是生病了?」


  李文軒抽了抽嘴角,附在田小滿耳邊輕輕解釋著。


  田小滿聽完,同情的看了那些小豬一眼。沒想到除了有太監人之外,還有太監豬啊!

  今天就煮好一點的豬食給這些可憐的小豬吧。田小滿這樣想到。


  ……


  這天下午,田小滿在家待著,樂哥兒也難得的沒有去找劉西臨玩。他坐在小板凳上,撐著小臉憂鬱的看著前面。


  田小滿覺得很好玩,這麼小一個孩子怎麼就有煩惱了呢?「樂哥兒,你怎麼了?」


  「么么……」樂哥兒扁扁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大大的眼睛委屈的看著田小滿。


  「怎麼了啊?」田小滿把聲音放輕,又問了一起。


  「臨哥哥不和我玩了……」


  「為什麼?」田小滿覺得不應該啊,劉西臨那孩子對樂哥兒可好了。


  「因為,因為我……嗚哇……我把臨哥哥的小彈弓弄丟了……嗚哇」樂哥兒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整張小臉漲的通紅,豆大的眼淚從他臉上滾落下來。


  昨天他和臨哥哥還有幾個小夥伴一起玩的時候,他們說要去打鳥,他見劉西臨拿著的小彈弓特別威風,就也想玩一玩。


  劉西臨其實不太捨得,因為這把小彈弓是他自己拿木頭慢慢削出來的,自己還沒玩熱乎呢。不過樂哥兒既然開口了,自認是個好哥哥的劉西臨還是假裝大方的拿給了他。


  樂哥兒拿到彈弓高興壞了,一下午都緊緊地握在手裡,誰也不能拿。他們打了好久的鳥也沒打著,就說去小水窪捉魚。


  幾個孩子又在那裡瘋玩了好久了。到了回家的時候,劉西臨才不好意思的提出要樂哥兒把彈弓還給他,但是樂哥兒摸遍了身上的所有袋子都沒找到。


  他看著劉西臨不笑的臉,心裡有些害怕,然後就慌慌張張的跑了。今天早上他就是因為這件事,所以也不敢去找劉西臨玩。


  田小滿在樂哥兒斷斷續續的講解中拼湊出了整件事,這讓他有些哭笑不得。原來樂哥兒是因為心虛才不敢出去的。


  樂哥兒眨巴著小淚眼看著憋笑的么么,覺得自己好可憐,又大哭了起來。


  田小滿馬上止住笑,然後安慰道,「放心吧,臨哥哥不會怪你的,你也是不小心的。」


  「臨哥哥不跟我玩了!」他今天都沒有看到臨哥哥……樂哥兒選擇性的忘記了是自己不敢出去,躲在家裡的。


  「你想不想臨哥哥跟你玩?」


  「想!」


  「那等會叔叔回來你就讓叔叔給你做一個小彈弓,你拿去還給臨哥哥,臨哥哥就會跟你玩了,好不好?」


  樂哥兒想了一會,覺得這個辦法可行,然後他就笑了起來……


  最後沒用到田小滿的方法,因為不久之後劉西臨就來找樂哥兒了,並且問樂哥兒今天怎麼不出去了?然後兩小就歡快的跑出去玩了。


  田小滿很無奈,小孩子的想法他一點都不懂。以後生出來的這個要怎麼和他相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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