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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前哨戰

  晃晃悠悠搖擺前行的火車上,顧方誠孟溪馮哲三人窩在卧鋪上,對面三個床鋪還沒有人進來。原本馬佑山也該與他們一道,沒想到他們初一過境,馬佑山便拋下他們直奔機場。連行蹤都不知會一聲,讓三人只得自己踏上回校之路。


  「你說閻王這麼急匆匆地離開,是不是掌握了什麼情報?」顧方誠躺在上鋪,雙手墊在腦後,眼神發直地盯著天花板。


  孟溪就睡在顧方誠下面中鋪上,「估計是,否則不會這麼匆忙。」臨走時,馬佑山還帶走了他們在山穴外的錄像和對奇拉和醫生的監聽記錄。


  「我說肯定是。」馮哲正坐在下鋪捧著泡麵吸溜地嗦著,「你們倆出去不知道,馬佑山根本就沒在小院呆幾分鐘。我查了緬甸路上的監控,愣是沒有找到他的行蹤。」


  「你可真有膽,在緬甸都敢動手?」顧方誠嘆笑一聲,「要是我們失手被抓,你得負全責」


  「切,就他們政府的技術,要是能把我發現,我這輩子都不碰電腦了。」馮哲自傲地說道,「你們是沒看見,他們警察的監控系統那叫一個簡陋,光是我晃眼一看,就看見不少人開的後門,對方愣是沒有修補。那場面叫一個精彩。」


  「有這麼弱?」顧方誠有些意外,別的不說,至少緬甸對邊境線的把控力度並不弱,他們出入還是耗費不少功夫。


  「軍方控制的國防部、內政部和邊防事務部自然資金到位,管理力度很大。但是警察不歸軍方管,勢單力弱,能維持個秩序不錯了。」馮哲搖搖頭,這兩天他查閱過不少緬甸內部的資料,對這個國家有了基礎了解。


  「你說得倒也不錯。」顧方誠認同道,去到緬甸,他才真切地感受到中國的安穩和強大。


  走廊上喧鬧聲漸漸傳來,乘客不斷從他們門前走過,三人不約而同地收聲,避開敏感話題不談。


  「老大,我有個問題……」沉默良久后,馮哲怯怯地開口道。這個問題他一直想問,但是總找不到好的時機。


  孟溪正在心中回憶這次行動的細節,下意識說:「你問。」


  聽見馮哲有問題要問孟小溪,顧方誠頓時精神起來,耳朵支楞著仔細傾聽。


  「老大,你說你小時候家裡是獵戶,你也幫著家裡人經常出入山林,那為什麼……為什麼小時候別人欺負你的時候,不反擊呢?」


  受了欺負就要揍回去,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就算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氣。孟溪雖然性子不急躁,但是惹急依然是會動怒。


  被戳中心中最隱晦的痛楚,孟溪微微張嘴深吸兩口氣穩下心頭情緒,「因為揍人……要賠錢。」


  聽出孟溪話音里那分顫抖,顧方誠乾脆翻身把腦袋探了下來,關切地凝視孟溪。


  孟溪盯著顧方誠因為倒栽而漲紅的臉,淺笑地搖頭,已經多少年前的事情,他緩過勁便沒事。


  「那是小學二年級的事情吧……」頓了頓,孟溪開始平穩地講述,「我那時剛剛轉校到三小,普通話並不利索,還帶有山裡的口音,上課回答問題總會被全班笑話。」


  一個剛從山裡走出來的男孩初到學校上課,就被全班當作笑料,心頭本就自卑,如此一來自然是更加內向。顧方誠有些心疼,他總算知道孟溪不愛說話的根結究竟是從何而來。


  耳邊火車壓響軌道的聲音踏著平穩的節奏,孟溪的思緒也漸漸沉浸,將心頭的枷鎖又解開一道。


  「一天課間,他們幾個小男孩聚在一起,將我堵在角落裡,取笑我的口音,嘲笑我是鄉巴佬。我再也忍耐不住,揮拳和他們扭打……」


  「贏了嗎?」馮哲好奇地問。


  孟溪輕笑一聲,「當然,我比他們足足大上兩歲,從小幹活力氣也不小,揍幾個小屁孩兒自然不在話下。」


  難得聽見孟溪如此傲然,顧方誠嘴角咧開,看來也不是個瘦瘦小小的男孩嘛,勉強算個高大。


  「那之後呢?」


  「之後……」孟溪心頭黯然,「我那時也不過九歲年紀,怒氣之下手上沒有輕重,把幾個男孩臉上都開了口,老師就叫來家長。」


  「賠錢了?」顧方誠忍不住插話。


  「嗯,我當時站在門外,只記得張叔從辦公室出來時,臉上那抹勉強的笑意,然後將我領回家。後來我一次深夜驚醒,才聽見張叔和張嬸念叨,說足足賠了三千塊錢。還差點讓我轉學,張叔求了好久才算了。」


  「這麼黑?」顧方誠憤然道,那個年代的三千塊是什麼概念,打個架醫藥費居然要賠三千,不是黑心是什麼!

  「嗯,從那天開始,無論學校里發生什麼事情,我都告訴自己,決不能再動手。」孟溪黯然道。


  「原來是這樣……」馮哲有些懊悔,他不該提起這個話題讓孟溪陷入難過中,現在好了,都不知道該如何打破僵局。


  顧方誠和孟溪一樣保持沉默,嘴唇抿得緊緊的,孟溪從小背負的這些沉重的事情,令他心疼,心很疼。為了所謂成人的顧忌,去壓抑自己的本性,就算別人欺壓到頭上,也不去反抗。


  對於一個孩子來說,這一切得多難……


  孟溪側頭看向窗外呼嘯閃過的景色,有幾分恍然。那一整年,家裡的餐桌上,再也沒有出現過豐盛的菜肴,也只有每到周末時,他會吃上一碗肉圓子,而張叔張嬸依舊是鹹菜饅頭下肚。


  孟溪現在還能記得那些家長指著他罵,說他這點年紀就會打人,長大了還不得成殺人犯。


  為了對方不追究自己的責任,不讓他被開除,為了他有書念,張叔親自上門去賠禮道歉,這一切張叔都沒有告訴過他,都是他無意中聽那些小孩提起的。


  所以他一定要當警察,一定要衣錦還鄉。


  對張叔和張嬸,他不能虧欠。


  ……


  從雲南出發趕到首都,一路風塵僕僕的馬佑山直接在機場見到了趕來的雷閆。


  「小玉已經到了,我們走吧。」雷閆親自駕車,身邊沒有跟隨任何助理。馬佑山在郵件里說得嚴肅,他不敢有半點輕視。


  馬佑山眼中忽然浮現一絲複雜,怔怔地望著眼前熟悉的車牌。


  「四年了,獵鷲也該歸塔。」雷閆攬過馬佑山肩膀,從他手中將行李接過,「你躲了四年,我給了你四年時間冷靜,之後可不能再當鴕鳥。」


  馬佑山長長地嘆了口氣,壓下心頭顫動,「好。」獵鷲,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聽見過這個代號。


  「喏。」


  一個紅色方盒遞到他的眼前,「它是屬於你的,你躲不掉,也迴避不了。」


  馬佑山雙手顫巍地接過方盒,緊緊地捏在掌心,他為了獲得這個盒子,曾經付出所有從不曾輕言放棄。而他離開鷲塔時,將它舍下,將它留在雷閆的桌上,退回這份至高無上的榮譽。


  只有他知道,那一刻他心裡有多麼不舍,有多麼酸楚。


  那種生生從身上剜下一塊血肉的劇痛,他到今日都還記得。


  輕輕打開方盒,一枚銀灰色的徽章靜靜地躺在其中,鷲,鷹擊長空雄雄展翼,雕刻靈巧的雙眸格外凌冽地注視著他。手指緩緩滑過徽章表面,沁涼入心,壓下馬佑山心頭的熱淚。


  「獵鷲,它是你終身的烙印。」雷閆再也無法保持平靜,將馬佑山圈在自己懷抱中。這一個個派出去的卧底,都是他的兄弟,都是他這輩子最在意的人。


  看著他們在外流血,在外犧牲,就算回來也得不到片刻安寧,作為鷲塔負責人,他的心又怎麼能不疼……不痛……


  靠在雷閆肩頭,熱淚浸濕雷閆的衣襟,馬佑山漸漸平靜下來,肩膀不再抽動。半晌后,馬佑山神色如常地直起身,恍如先前什麼事情都未曾發生。


  「走吧。」


  「嗯。」


  沒有前往鷲塔,雷閆駕車來到首都郊外一處僻靜的公寓樓前,車徑直駛入地下室,沒有任何人目擊到這一切。


  「雷處,佑山。」楊小玉已經等候在客廳。


  雷閆挑眉,怎麼這麼長時間不見,楊小玉對馬佑山的稱呼親近了一個檔次,按照她心理學的理論來說,這應該算得上友誼關係的進步吧。


  直接無視雷閆八卦的眼神,楊小玉擔憂地看向馬佑山,重新回到熟悉的戰線,對馬佑山的情緒有何等衝擊,作為馬佑山的主治醫生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馬佑山感受到熱切的視線,抬起眼瞼沖楊小玉微微搖頭,表示自己無恙。


  正事要緊,楊小玉收回眼神,將注意力放在馬佑山帶回的情報上。


  「根據我在勐拉一線的觀察,泫隆有一批貨已經囤積,等待運輸到大陸境內。」馬佑山出口便是石破天驚。


  雷閆眯起雙眼,馬佑山的情報和塔里分析結果不謀而合,「量?」


  「一噸。」


  楊小玉沉下心,他們三人都知道,一噸只是前哨戰,而緬甸平息已久的毒品戰爭,又將再一次打響。


  「小玉……」雷閆心裡一聲長嘆,計劃永遠追不上變化,「他們不能再等。」


  楊小玉和馬佑山對視一眼,兩人都知道雷閆說的是誰。


  顧方誠和孟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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