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碰面
白璟然只覺自己頭皮緊得發脹,隱在太陽穴皮肉下的脈搏不斷向外突破,就快要衝破血管的束縛。
「白總,我再問你一遍,兩天前你去哪兒了?」萬舟神色嚴峻的站在他面前,鮮艷的唇瓣上下輕抿,眼中是一絲不苟的寒光。
辦公桌上散落的文件,紙張控訴著白璟然出賣這個公司的罪行。
他的確沒有料到萬舟會事無巨細的全部親自過目,連每一輛車的監控記錄都會調閱。
「這五輛車我隨時可以把它們調回來,白總,我希望你主動告訴我,這中間定位系統關閉的十二個小時裡面,這五輛車到底發生了什麼。」
萬舟嚴詞逼問,宛若她才是這家公司的負責人總經理,而白璟然是犯下過錯的下屬,需要給出一個交待。
「如果你不說,我就讓人把這五輛車調回來。車上的貨重新換車運輸。」萬舟見白璟然一副沉默到底的狀態,心中冷哼一聲,扭頭就要離開。
「你要記住……這個公司我才是總經理。」白璟然冷聲道,聲線里是充滿寒意的威逼,「如果萬秘書不能認識到這一點,還是回到總公司去吧。我這裡廟小,容不下萬秘書這尊大佛。」
萬舟背對白璟然,緊咬下唇,眼眸閃爍地回頭望向白璟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麼?」
「在公司,萬秘書最好找准自己的位置。」白璟然強逼自己陰沉臉色,落在桌下的手掌,指甲已經嵌入皮肉。
萬舟居然覺得自己眼前這個男人很是陌生,她從總公司調過來三年時間,一步步扶持他走到今天這一步,掌控公司,做出業績。
當年那個拿著財務報表找到她委屈求助的男孩不見了。
自從這個男孩知道她每個月都會單獨向白璟翊彙報情況后,當初的親昵就再也不見,化為無盡的疏遠和橫亘在兩人間跨不過的距離。
「沒什麼事出去吧。」白璟然透過玻璃瞧見門外孟溪返回,心頭疼惜,不想讓眼前的僵局被孟溪撞見,揮手讓萬舟離開。
萬舟咬緊牙關,定定地凝視白璟然,想要瞧出些什麼。然而白璟然直接背身對她,連一個正臉的機會都沒有。
「嗒。」孟溪輕輕扭動門鎖,半推開房門。
萬舟聽見身後動靜,忽地全身鬆了勁,扭頭如陣風般踏著失望的步伐離開。
孟溪禮貌地欠身,讓開位置,目送萬舟走進電梯頭也不回的離開。
「沒事吧?」孟溪覺得自己應該出聲關切,白璟然的這位秘書對他盡心盡責,他能夠感受到。
白璟然輕輕晃頭,「沒事,小哲那邊怎麼說?」
不願意多談萬舟,孟溪也不勉強,將拎在手中的西裝幫白璟然掛在一旁衣架,「小哲給了我一份資料,顯示最近蓉城的毒販又開始活動。塔里推測察岩秘密走掉的那批貨應該會在蓉城進行消化,畢竟之前的緝毒行動,造成了市場空缺,一毫克都千金難求。」
「負責人有資料了嗎?」白璟然重新回身,雙眸黯淡無光,與往日風流瀟洒眼波流轉的白二少宛若兩人。
「有,負責聚集零散手下的人名叫文驥,道上稱文哥。他頂頭人叫林振凡,綽號凡哥。兩人在鷲塔都是掛了名,資料我已經粗略地看過一遍。」
白璟然皺了皺眉頭,喃喃道:「林振凡……」這個名字他有印象,只是一時間沒有畫面。
「他開了家場子,隔雪浪就兩條街,你們應該在局上見過面。」孟溪適時地幫他喚醒記憶。
白璟然恍然,「原來是他……」
「這個林振凡當初和泰哥爭過一段時間地盤,最後落敗。所以包括雪浪在內的大多數場子都歸泰哥管理,沒想到泰哥剛剛被捕,他就按耐不住重新開始興風作浪。」
「兩百公斤芬太尼應該就在他手裡,再加上他手裡本來囤下的的『四號』,至少能夠撐很長時間。」孟溪平靜道,垂低的眼眸中是對這樣人無盡的厭惡。
「既然這樣,晚上就去轉一轉,和這位老友敘敘舊吧。」
……
「姜隊!」迅速閱讀完馮哲傳來的資料,顧方誠後背透出一陣涼意,顧不得許多直接闖進了姜新武的辦公室。
「你小子,到底哪天能學會敲門!」趴在桌上打盹的姜新武被嚇得差點把桌子掀翻,吹鼻子瞪眼的怒視不講規矩的顧方誠。
顧方誠沒有打趣的心情,一把帶上房門后,徑直衝到姜新武面前,把懷裡的資料攤在桌上。
「姜隊,你自己看!」
姜新武身經百戰,知道事情不妙,三兩下掃過文件,臉色漸漸鐵青。不過理智尚存,平靜道:「小顧,你這些資料……」
顧方誠只著急給姜新武彙報情況,壓根就將資料許可權一事徹底拋在九霄雲外,一時間尷尬的找不到說辭。
「罷了,這些資料我看過就算了,待會兒記得銷毀。」詳細的身份檔案,熟悉的書寫結構,他一眼就知道這份資料不可能來自於禁毒大隊內部,更不像是省廳。反倒和禁毒局以往下發的文件資料有幾分相似。
顧方誠吐了吐舌頭,摸著後腦勺大呼萬幸,看來姜新武是不準備追責他越權的事情。
「姜隊,泰哥剛剛收押,還沒有進行庭審,按道理說蓉城毒販至少要消停幾個月時間觀觀風向,再伺機而動。沒道理才幾天時間又派人出來活動。」
「而且我分明聽得清楚,他們有一批新的貨要到,就在這個凡哥手裡。」
顧方誠越說越激動,姜新武朝他虛按手掌示意他冷靜,「前幾天雲南方面有一次大行動,特警全數出動,在邊境線上撲了個空。」
這條消息僅有參加行動的人員知道,失敗後下令嚴守紀律不得到處亂傳,顧方誠自然不會知道。
「這麼說,這批貨是從雲南那邊過來?」顧方誠瞬間明白。
姜新武點了點頭,「如此看來,應該是找到渠道將貨運了進來而且……」
「而且已經在蓉城範圍內。」顧方誠冷冷地補充,他就說上次的事件沒有這麼簡單。若不是他昨夜無意間撞破接頭,他們甚至到這批貨開始銷售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姜新武輕輕敲擊著紅木桌面,沉吟片刻。
「你手頭的證據還不能用,不過調查可以先行開始。今晚你和一大隊的人一道去林振凡的場子摸摸情況,最好能跟住他的行蹤,找到這批貨的囤貨點。」
「是。」
顧方誠眼中重新燃起興奮的火焰,這次他一定能憑藉自己的本事找到這批貨的下落,不會再不明不白地領受功勞。
……
「怎麼今晚白二少丟著自己的場子不玩,跑到這裡來?」音樂聲震耳欲聾,被白璟然一道約來的富家公子哥們一面喝酒暢談,一面打趣。
白璟然接過一杯香檳一飲而盡,「老在窩邊打轉,你們也不嫌膩得慌。」談笑間給孟溪使出個眼神。
孟溪意會,悄悄退到舞池邊隱進人群當中消失蹤跡。
這傢俱樂部的構造並不複雜,對於林振凡來說,他甚至連辦公室都給省略掉,一樓是工業風格的舞池,吧台就在場子的西側。二樓用鐵欄杆圍住,擺了幾張檯子算作卡座供人疲累時休憩。
二樓最里端是林振凡最愛待的地方,再往裡是一間存放酒的倉庫,明面上只有一條路可以通向那裡。
當然暗裡倒有不少道路。
繞道洗手間,迅速卸下釘在鐵板上的螺絲,將窗戶推到最大小心地翻了出去。
得益於窗口結構和凹凸不平的牆面設計,孟溪找到借力點,手指穩穩地扣在牆縫上,身法利落地躍上二層,倉庫頂窗外。
「就是這裡,這背後的小巷應該就是他們習慣交接的位置。」顧方誠低沉的聲音在腳下傳來,令孟溪心跳靜止。
「我們進去瞧一瞧吧,說不定能遇見一個熟人,帶出來聊聊天。」
「對方還不知道我們掌握他們走貨的消息,切記不能打草驚蛇。」
「是。」幾道聲線異口同聲,孟溪勉強能分辨出三道聲音,再多就聽不真切。
顧方誠見師兄們都散開,抬頭望向幾米高的窗戶,笑意爬上嘴角。既然大家都走正門進,那他偏偏要試試劍走偏鋒的滋味。
想到這裡,顧方誠小退兩步,猛衝向前在凹凸的石壁上輕巧地借力,手指便扣上洗手間的窗檯。
小心聆聽內里動靜,確定沒人後,顧方誠靈巧地翻了進去,『正大光明』地走進舞池。
腳下沒了動靜,孟溪在天台上緩緩起身,心頭一沉。顧方誠果然如他所料地出現,就是不知道這位祖宗會不會鬧得場面失去控制。
頓了半晌,孟溪等到白璟然給他發出信號,重新落回二樓窗前,小心翼翼地推開窗戶,也跟著翻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