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最後時光3

  "這你就錯了。這麼老還沒把自己嫁出去不一定是因為自己很差勁，也可能是因為你一直在等待那個命中注定的另一半，只可惜那個另一半大概走得太慢了。"

  "還有一種可能，就是覺得不結婚比結婚還好，愛自由勝過愛男人，哈哈哈！"

  歡仔自顧自補充了一句，笑得那叫一個天真無邪。沒想到都是失去記憶的人了，思維倒表現得比平時還要活躍。


  一周后，歡仔出院。吳笛領著她回到了敬亭鎮老家。


  從火車上下來，又坐了半個小時的三輪車，一路顛顛簸簸終於到了家門口。


  幸好，敬亭古鎮還保持著它冷冷清清古色古香原生態的樣子。還是和以前一樣藏在山溝溝里，在過往的行人還沒變成遊客之前，這裡依然像個世外桃源。


  是個心靈棲息的好地方。


  "怎麼一個人也沒有啊？"歡仔問。


  "這會兒剛好是中午，家家戶戶大門緊閉，各自在家裡睡午覺的睡午覺，乘涼的乘涼呢。"

  "哇，這麼爽！好悠閑喲！"

  "如果我馬上穿上古時候的衣服，肯定分不出是現代還是古代你信不？"

  歡仔褪去腳上的鞋，赤腳踏在涼涼的的青石板路上，歡快地跑來跑去，還真像吳笛小時候的樣子。


  "待會兒，給你做個竹蜻蜓再到街上來飛！快進來！"

  吳笛推開家門，門上硃紅色的漆已經掉得差不多了，一對泛白的春聯也殘破不全了。外婆當年不僅識字還會寫字，毛筆字寫得很好，尤其愛寫對聯，逢年過節，家裡的對聯全是外婆親手製作並提筆的。


  幾年不住人，一進院子野草足有半人高，倒是屋檐下的那盆三角梅開得格外茂盛，那是外婆生前的心頭好。


  看到滿屋的荒蕪景象，吳笛心裡升起一陣愧意，出門在外這麼多年，對這個老家是越來越不上心了。


  要想住人，恐怕還得費一番功夫。吳笛很是惱火，光是收拾房間打掃衛生都是一項很大的工程，不像城裡還可以請鐘點工幫忙，回來事事都要親力親為。


  "怕什麼，看我的！"

  沒想到歡仔雖然失憶了，但居家小能手的技能樣樣保留得很好，吳笛負責出去置辦生活用品，歡仔負責打掃衛生，兩個人分工合作，終於在黃昏來臨之前捯飭出了一個家的樣子。


  歡仔很喜歡這個地方，老家的一切，人與物都是那麼慢，那麼安靜，只有這裡才有那種一個香噴噴的米糕，就能香一整條街的滿足感。


  一日兩餐，早上睡到自然醒，在街上隨意買些剛從地上摘下來的綠葉子菜，豌豆莢，黃花，雞蛋，下一碗清湯麵，都能好吃得讓歡仔直舔碗底兒。


  "表姐，我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面，什麼材料做的？"

  "沒什麼特別啊，就隨便放的農家蔬菜。你要是覺得好吃，下次帶你一起去集市逛逛！"

  像這種表姐表妹的日常對話，讓吳笛經常感到自己像在做夢一樣。難怪歡仔以前總是控訴她把女兒當成了自己的所有物，所以難免控制欲過剩，難免專制又霸道。如果能早一點把女兒當姐妹看，恐怕她們倆的關係不會發展得像水火不相容。


  這樣平等自然的相處，晚上兩個人睡在同一張床上，對著滿天的繁星，互相說著心裡話。


  比賽誰先進入夢鄉，跟周公見面。


  一起尋找北斗七星，一起看流星劃過天際，交換眼神，彼此許願。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吳迪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突然掛掉，更不知道歡仔什麼時候能恢復記憶。


  有一天接到倪半仙的電話，讓到街口去接她和董大東。一陣子不見倪半仙，當倪半仙穿一身棉麻布衣出現的時候，吳迪差點沒認出來。


  董大東和歡仔在廚房張羅，吳迪和倪半仙在院子里閑聊。原來倪半仙已經計劃好了離開A城去大理開客棧，在去大理之前，還決定要和董大東一起週遊世界，當然，先從游遍國內開始。


  "死八婆，你變了！"

  "男人婆，你放心，我現在已經找到了身心的歸宿，不會像以前一樣不靠譜了！"

  吳笛抿嘴一笑，"你也有承認自己不靠譜的時候！"

  "表妹，飯好了沒啊，我和你表姐都餓暈了！"

  倪半仙不回答，直接朝廚房跑了過去。


  四個人美美地吃了一頓晚飯，然後一起到古街上去閑逛消食。傍晚街上有唱戲喝茶的茶館，四個人進去喝茶看戲吃瓜子，甚是悠哉。


  中途，倪半仙要去上廁所，又說不知道路，歡仔自告奮勇站起來，要給表妹的朋友指路。


  倪半仙很爽快就跟著歡仔走出了茶館。豈料沒走多遠，歡仔的話風突變，從歡脫無邪老少女瞬間變成了老沉精幹的女特務。


  歡仔捉緊倪半仙的手臂，緊貼著倪半仙，聲音像是從鼻子里發出來，悶悶的，但卻聽得很清晰。


  "待會兒上完廁所，我們找個地方單獨聊一聊，我有事找你！"

  倪半仙身子一緊，一頭霧水，奈何尿急得很，來不及多思考，急急回了句："行！"，拔腿就衝進了茅廁。


  鄉下的茅廁用不慣，黑壓壓地還有點陰森恐怖，倪半仙背脊正有些發毛，歡仔從門縫裡伸進來一隻手，拿著手機，打開了電筒，讓倪半仙大鬆一口氣。


  看在照亮之恩的份兒上，從茅廁出來，倪半仙也不好意思開溜，乖乖地跟著歡仔來到一棵大槐樹下，樹下兩個大石凳，兩人相對而坐。


  鄉下的夏夜，尤其是在枝葉繁茂的大樹底下，蚊蟲尤其肆意。


  "嚶嚶嚶--"

  "嗡嗡嗡--"

  "啪！"

  倪半仙剛剛坐定，就成了蚊蟲攻擊的對象。正被這些煩人的小傢伙攪得心煩意亂，恨不得拔腿就逃。


  不料，歡仔的一席話，讓她像被施了定身術魔法樣，任憑一條雪白的大長腿被咬得鮮血淋淋，再也紋絲不動。


  "倪姨，我請求你幫幫我，無論如何也要想辦法，讓我和我媽把身體換回來。我不能讓她代替我去死。"

  倪半仙張大了嘴巴，將歡仔深深望進了瞳孔，原來表妹早就不是表妹，而且"表妹"什麼都知道了。


  "啪！"

  倪半仙使勁一巴掌拍在自己圓滾滾的膝蓋上，手掌攤開，一隻巨大蚊子的屍體靜靜躺在上面，血肉模糊。


  "不是我不想辦法，是你媽說沒必要了。如果你倆有一個必須面對這個病，她覺得她很慶幸這個人最後陰差陽錯變成了自己，她還要感謝這場莫名其妙的換身事件。"

  "無論如何，拜託了，倪姨。您不要感到為難，她這一生苦難已經夠多了，請你自私一些，她是您最好的姐妹不是嗎？"

  歡仔差點就要跪下來懇求，膝蓋快到地上的時候，被倪半仙硬拖了起來。


  "嗯，我答應你還不行嗎？"

  倪半仙為難地點了點頭，這事她本來責無旁貸，但這個選擇終究還是要她們母女自己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