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現在就是永恆

  眼淚如決堤的洪水泛濫，從阿難捂住風鈴嘴唇的手指縫中滑落，忽然他轉過風鈴的身體，將她擁抱在懷中，一手按在她的頭部，一手放在她的後背。「不要哭了。」


  他輕輕安撫，但是風鈴的淚水還是濕透他胸前的衣衫。


  此時，風鈴心中充滿懊悔，如果不讓陳力強插入到這件事來，陳力強依然能安安穩穩地活在這世上。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許久，風鈴才冷靜下來，她推開阿難，轉身凝視金屬箱子中飄浮的陳力強，濃重的福馬爾林味道熏得眼睛又要流下淚來，但這次風鈴卻忍住了熱淚。


  她用手機對準陳力強拍照，這要留作證據。


  阿難靜靜地看著她，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半晌他發出一聲微弱的嘆息。


  風鈴握緊拳頭，道：「阿難，你先走吧，我現在決定報警，所以我要留在這裡看守陳力強的屍體。」


  「不行，你不能留在這裡，如果他們發現你會殺了你。」


  「可是我報了警后，他們遲早也會知道是我啊！阿難，你走吧！」


  「不行。」


  「你走，這本來不關你的事，我不想連累你，不能再讓無辜的人因我而死。」


  「真的這樣決定了？」


  風鈴重重地點頭，道：「決定好了，阿難，謝謝你一直幫我。」


  「嗯，你決定好了我就不再勸你，保重。」


  兩人彼此凝視，忽然阿難大步轉身，風鈴瞅著他的背影忍不住又叫住他。「阿難，什麼是永恆？」風鈴走上前去。


  「現在就是永恆，我會永遠記得此刻，它不會因為死亡而消失，在某個看不見的時間繼續存在。」


  風鈴笑起來，道：「你快走吧。」


  阿難沒有動，眼神彷彿凝固一般，這時樓梯上傳來響亮的腳步聲，二人對視一眼，只見阿難飛快衝奔到金屬箱子前，將箱蓋合攏，拽著風鈴躲到靠牆角的一排金屬箱子後面，關掉手機。


  腳步聲越來越響，似乎已經進入地下室，手電筒的光束宛如一條飛蛇，一會在東，一會在西。


  忽然眼前一亮，明亮的光線如同數條小蟲子鑽入風鈴的眼中，疼得她酸澀落淚。


  來人開了地下室的燈，風鈴的心緊起來，手心裡不覺攢出冷汗，她聽著腳步聲，近得彷彿就在她的耳畔。


  腳步聲離風鈴只有幾米之遠，阿難握緊風鈴的手，兩人悄悄向前移，轉到另一個地方。但是奇怪的緊，那人彷彿知道他們的藏身之地，腳步聲總離他們很近。


  漸漸兩人被逼到一個死角里，退無可退，避無可避。


  風鈴看著阿難，被臉譜遮掩的面孔看不出任何的慌張，但是他握著風鈴的手，握得很緊，緊得風鈴感覺自己的手指要斷掉。


  漸漸一個人影出現在風鈴的視線中，只見那人越走越近，那張面孔也清晰起來，尖嘴猴腮，竟是那劉得利。


  風鈴忽然放鬆下來，與其躲藏，不如面對。


  很快，劉得利經過風鈴和阿難躲藏的金屬箱子，風鈴偷偷地瞅著，這一看之下竟吃了一驚，原來劉得利竟是閉著眼睛。


  阿難也發現了劉得利的異常，他反應迅速，立即搶到劉得利前面，伸出手在劉得利面前晃動，劉得利視若無睹，繼續向前走去。


  「他在夢遊。」


  「夢遊？」風鈴不敢置信。


  「先別管他，我們趕緊離開這裡。」阿難拉住風鈴，躡手躡腳穿過金屬箱子，跑上樓梯。


  從儲藏固化車間出來，天空像一個巨大的黑洞，夜色深沉。風鈴和阿難返回到那處院牆下面，阿難仍是蹲下身體，讓風鈴站在自己的肩膀爬上牆頭。


  翻到院外，風鈴出了一身的冷汗，每次和阿難在一起都會艱險無比。


  「我要報警。」風鈴慌地去摸口袋中的手機，但摸了一個空。「糟了，手機掉了，肯定掉在地下室裡面了。」


  「我回去找。」阿難立即道。


  「不用了，我現在馬上去開發區公安局報案，而且這件事我要當面和公安局的王局長說。阿難，你趕緊回家吧，我要走了。」風鈴想得明白，光打電話報警，可能不會引起重視，不如直接去公安局報案妥當。


  「行，我走了，風鈴，你小心。」


  看著阿難的背影淹沒在黑暗中，風鈴撒開腿向街道跑去，遠遠便看見那部嶄新的寶馬車。風鈴迅速發動，夜裡車流少，車開得順風順水，20分鐘后抵達開發區公安分局。


  在一樓公安大廳的居然是小張，風鈴高興壞了，有熟人好辦事。


  「大記者，你怎麼來這裡了？韓隊現在還在醫院喲。」小張仍是打趣風鈴。


  「張警官，今日上午我說的那個陳力強找到了。」風鈴喘著氣。


  「他沒事吧，現在你可以放心了。」


  風鈴大口地喘氣，一句話硬是憋不出來，小張頗為同情地倒來一杯涼水。「陳力強死了，我找到了他的屍首。」


  「啊——在哪裡找到的？」小張吃了一驚。


  「人羲公司的儲藏固化車間，我親眼在裡面看到陳力強的屍首，你們現在立即去人羲公司截獲屍體。」


  「我現在馬上和王局說。」


  小張在電話中簡短地和王緒安說明了案情，男子失蹤3天，屍體意外被發現死在裝有福爾馬林的箱子裡面，王緒安一聽便覺案情重大，立即安排小張帶一隊人去人羲公司。


  剛從公安局出來，一部計程車在公路邊停下，車門打開，韓願一手捂著胸口下車。


  風鈴一臉訝異，一旁的小張滿臉奸笑，低聲道：「大記者，韓隊讓我注意點你，你有啥動靜都要告訴他，你別不高興，他也只是擔心你的安危。」


  韓願走到風鈴面前，道：「你就不能安份點？好好在家呆著，行嗎？」


  「你身體還沒好，趕緊回醫院吧。」風鈴沒計較他莽撞的言語。


  「我和你們一起去。」


  「胡說，你穿著病員服去那裡幹什麼？難道也想泡在福爾馬林的箱子里？」風鈴生氣了。


  「別吵，一起去就一起去。」小張充當和事佬。


  此時沒時間爭嘴，一行人乘警車風馳電掣趕往永陵街道，夜中道路暢通無阻，20分鐘後人羲公司遙遙在望。風鈴咬緊嘴唇，此夜后自己再沒任何可能留在人羲公司了。


  雖然還沒有查到屍源及名單，但是能為陳力強昭雪，那也是一件幸事。


  想著自己忍受葉詔的無禮，做著無聊的事情，還啃過許多天的英文，終究是功虧一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