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將自己送入監牢的決心

  風鈴的嘴角輕微動了一下，這不過是葉詔的恐嚇之計，為的就是讓自己害怕而不敢進去搜查。何況葉詔事先並不知道自己會夜探公司，就算他事後知道，這麼短的時間他恐怕也沒辦法將陳力強的屍體運走。


  一定，陳力強的屍體一定還在儲藏固化車間的地下室中，沉在黑色的福爾馬林液體中。


  這時，漆黑的夜空被陡地撕開一道口子，光芒從這道口子里鑽出來，在這漫長的一夜後天亮了。


  「葉詔，也許將來的你才會在監牢中度過。」


  「是嗎？」葉詔的眼中溢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


  站在一旁的韓願忽然覺得這笑容很礙眼，他一開始就對葉詔的相貌吃味，後來發現風鈴對葉詔充滿惡感不由心生欣喜，但是此時看著二人爭執，雖然兩人都放出敵視對方的言語，但怎麼看起來都不像是一對敵人。


  「小張，進去搜。」


  葉詔的眼神迅速移向他，道：「這位警官先生，你是迫不及待地要送她進入監牢中嗎？」


  「什麼？你什麼意思？」韓願眉宇中隱含怒氣。


  「只要在裡面沒有發現所謂陳力強的屍體，她的誣陷罪名就可以成立，等待她的將是三年以上的牢獄。」


  韓願被他噎住，手握緊拳頭，他本不善辯，竟無力回擊。


  「葉詔，你不要出言恐嚇我，在我看來，你說的這些只不過是想阻止我們進去搜查，因為你清楚，陳力強的屍體就在儲藏固化車間裡面，一旦在眾目睽睽下被證實，而是你將要惹上大麻煩，陳力強的死亡將會與你扯上剪不斷的聯繫。」


  「好吧，既然你這樣說，我不再阻止你將自己送入監牢的決心。」


  葉詔越說得多，風鈴越肯定葉詔心中有鬼，轉身向韓願道：「進去搜查，不要聽他的，他這些微末伎倆嚇唬不到我們。」


  一行人在風鈴的帶領下進入廠區，很快抵達儲藏固化車間的門前，風鈴回身，道：「史經理，請你開門。」


  史大偉咬牙切齒，葉詔瞅了他一眼，道：「開門。」


  「是，葉總。」史大偉走到門前，伸出食指在門上的指紋鎖按下，只聽噔的一響，兩扇門各向兩邊移開。


  風鈴當仁不讓地先進去，韓願和小張尾隨在後。進入地下室后溫度驟低，韓願的身體虛弱，一遇冷便猛打了個寒顫。


  巨大的金屬箱子一排排地堆集，和慘白的燈光相映襯，地面的瓷磚泛出如水一樣細細的波紋，給人一種不知身似人間還是黃泉的感覺。


  「這都是些什麼？」小張忍受不了這種詭異又壓抑的氣氛。


  「裡面都是屍體。」


  「都是屍體？這麼多？」小張咋舌。


  「別一驚一咋。」韓願瞪他。


  風鈴看向這些金屬箱子，陳力強浮屍的箱子編號是0632，由於箱子外觀一樣，風鈴看了兩三分鐘才找到0632箱子。「就是這個，我在這個箱子裡面發現陳力強。」


  「你當時是無意中發現的嗎？不然你怎麼知道陳力強在這個箱子里？」小張感到驚奇。


  「不是，每個箱子都有編號，我曾經參觀過這個車間，當時最新一個編號是0625，所以這個編號0632箱子裡面的屍體是新屍體。」


  「觀察真仔細。」小張拍手。


  風鈴忽然有點沒好氣，做記者的人要不觀察入微怎麼發現問題，記者嘛，就是發現問題解釋問題的人。


  葉詔和史大偉站在離他們幾米遠的地方，史大偉面色不善，恨不得一口吃掉風鈴的樣子，而葉詔仍是平常不動聲色的模樣，似乎是一切都掌握在他手中。


  「開箱子。」


  小張和風鈴揭開箱蓋，只見箱蓋一移開，即使是一道縫，一股嗆鼻的福爾馬林味道鑽出來，小張猝不及防，連打幾個噴嚏，眼結膜也熏得發紅。


  「什麼鬼？毒氣？」小張說話總是這麼搞笑。


  「這是福爾馬林。」


  箱蓋揭開，放在箱子的外側，韓願走近去看，箱子里充滿了黑色的液體，兩具被白布包裹的屍體飄浮在液體中。屍體用白布纏得很緊，一圈圈地纏繞在屍身上，甚至連頭部也完全包裹住。


  「木乃伊！」小張發出驚呼。


  「就是這其中一具嗎？」韓願瞅著風鈴。


  風鈴怔住了，一開箱她就察覺到不對，夜中開箱時，陳力強頭部的白布是散開的，露出了面部，但這兩具都包裹得完完整整，沒有鬆散開的跡象，那證明屍體不是陳力強。


  難道是看錯了箱子編號。


  風鈴低下頭，尋找箱子編號，0632，0632，0632。


  沒錯，就是這口箱子，但陳力強的屍體去哪裡了？或者是自己記錯箱子編號了？這不可能。


  「怎麼了？」韓願察覺到風鈴的異樣。


  「我不知道出了什麼事，那陣包裹陳力強的頭部白布是散開的，所以我才能發現是陳力強，可是現在……」風鈴吐著氣。


  「會不會是你記錯箱子編號？」


  「不會的，事情這麼重大，我怎麼會記錯，我確定過的。」風鈴咬著嘴唇。


  韓願沉默，半晌道：「可以把白布拆開檢查？」


  此時只有這麼一個辦法，拆開屍體頭部白布來確認陳力強。


  風鈴沒有做聲，但韓願知道她默認了。「葉總，我有一個請求，希望你能安排工作人員解開每具屍體頭部纏裹的白布。」韓願大步走向葉詔。


  「你們太過份了，葉總允許你們進入廠區搜查，你們現在得寸進尺還要解開屍體白布，你們這是對死者不敬。」史大偉大為光火。


  「為了查明真相，你所說的不敬正是為了對死者的敬畏和公平。」韓願回答得不卑不亢。


  葉詔嘴角浮出笑容，道：「史經理，安排車間人員到地下室，解開所有屍體頭面部的白布。」


  史大偉狠狠剜了韓願一眼，噔噔噔跑上樓梯，10分鐘后，他帶來十名穿著藍色工衣的工人進入地下室。


  屍體的頭面部的白布一一被解開，小張這時才真正被駭到，白慘慘的面孔，有的睜眼，有神色痛苦的，也有面帶笑容的，從屍體露出的頸部來看，應該是被剝除了衣衫。


  小張的腦中，忽然想起幼時看媽媽做泡菜，一個透明的玻璃壇中，裝著大半壇涼水，加入鹽、蒜頭、紅辣椒、生薑、花椒，然後將陰乾的蘿蔔放入壇中，有時蘿蔔太多，還死命地往下壓，使蘿蔔完全沉沒在水中。


  想著，小張就有些想嘔吐了。


  風鈴在每口箱子前停留，檢視屍體面部，但每看一個便失望一回。


  陳力強又消失了。


  冷汗從風鈴的髮絲里滲出，風鈴極力地使自己鎮靜下來，在這23年的人生里，她經歷過許多困難，甚至死亡的威脅，再沒有什麼可以打倒她的。


  對了，手機，在自己手機里有拍攝的陳力強照片，只要找到手機就能證實自己所言非虛。


  風鈴著急地要過韓願的手機，撥打自己的手機號碼，但是意外又發生了，熟悉的手機鈴聲並沒有在地下室中響起，迎接她的是關機的提示音。


  手機被人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