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明白出一些別的意思
人羲公司院牆外面的夜色總是比其他地方更安靜,儘管還是炎炎盛夏,但蛙鳴聲早就消失了,不知怎的,風鈴想起那些看過的恐怖電影,殭屍出沒的地方,鳥獸絕聲,四周寂靜。
風鈴站在昨夜所立的樹下,大半圓的明月在茂密的枝葉間半隱半現。
她向手心裡吐出一口氣,雙手搓了搓,正要抱著樹樁爬上去,這時肩膀上落下溫暖的手指,瞬間風鈴心中一喜,還沒來及得轉聲便叫道:「阿難。」
站在背後的男子面色蒼白,身體微微顫動。
「韓願,你怎麼又出來了?醫生不讓你動。」風鈴的欣喜一掃而空,蹙緊眉睫。
「趕來阻止你。」
「阻止我?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你的心思不難猜,下午我提到手機,你的眼珠一直在動,我就知道你想進入人羲公司尋找手機。」
「手機里有照片,可以證明我不是誣告,而且還能扳倒葉詔。」
「那我也不希望你有危險。」
「如果不這樣,那怎麼能找到手機。」
「用正當途徑,如果你被發現,你的罪名又會加上一條盜竊。」
風鈴吐出一口氣,道:「我現在才知道,為什麼有那麼多案子破不了,是你們警察一直在等證據從天上掉下來,從不會去自己尋找。既然如此,你回去吧,我自己進去找。」說著,風鈴轉過身,雙手去抱樹樁。
韓願趕緊伸手去抓她,大約是太用力,胸口的傷口又有裂開的趨勢,痛得他臉上的五官都擠成一團。
「你怎麼了?是不是傷口又裂開了?」風鈴趕緊檢查他的傷口。
韓願推開她的手,道:「你別管,和我回去。」
「不回去。」風鈴也賭氣。
兩人對峙,各不說話,韓願看著風鈴,風鈴看著別處,僵持良久。
手電筒的光束從院牆裡側照出來,這是巡夜的保安過來了,韓願立即警覺,拽住風鈴的手便跑。
到達十字路口,小張正坐在車中等待,見到他倆來了趕忙下車。「怎麼又吵架了?每天為你們操不完的心。」小張嘆氣。
「你白天黑夜陪著他不累嗎?你不能把他關在醫院裡么?」風鈴仍是有氣。
「我要有這個本事就好了,其實,我非常累,可是我有什麼法子呢。」
在路上爭執實在不像樣子,風鈴氣鼓鼓地去找自己的車,小張載著韓願,開車尾隨在後。
不過風鈴的氣來得快,去得也快,在進入楓丹白露小區后,氣就消散得無蹤影。「兩位警官,上去坐坐吧,喝了茶再走。」
韓願有些顧慮,畢竟劉紀也住在風鈴家中,風鈴知他心思,道:「別高估你的魅力,劉紀現在只對你有愧疚,而沒有其他的感情。」
乘電梯,進入屋中,韓願和小張在沙發落坐,風鈴去冰箱拿水給他們。
小張頗為好奇,打量屋子的擺設,尤其對屋子的和風設計大為感興趣,簡潔又富有禪意,讓人內心寧靜。
陽台上系著一隻八角風鈴,小張頑皮地敲動它,叮叮噹噹的聲音清脆悅耳,喜得小張表示,將來結婚的婚房也是這樣設計。
可能由於劉紀的原因,韓願還是顯得拘束,一副正襟危坐的姿勢。
冰箱里有幾盒小蛋糕,想必是劉紀買的,風鈴毫不客氣地拿出來,裝入盤中,放到沙發前的茶几上。「張警官,來吃蛋糕。」
蛋糕挺別緻,就是份量少,小張三下兩口便吃完了,然後眼巴巴地看著韓願的那塊。韓願不愛吃甜食,便把蛋糕遞給小張,小張笑嘻嘻地同樣幾口吃掉。
風鈴見他有趣,也將自己的蛋糕給了小張,小張也不客氣,於是三塊蛋糕都被小張消滅。
「張警官,你可要注意你的身材,太胖了怎麼抓壞人。」風鈴打趣他。
「有韓隊嘛,我跟在韓隊身後。」
兩人互相調侃,韓願咳嗽一聲,道:「風鈴,希望你以後不要做危險的事,如果葉詔真的是如你所說的惡人,你會沒命的。」
「如果他要告我呢?我沒有證據證明自己並非誣告。」
「找阿難。」
「不知道怎麼找他。」風鈴搖頭。
「他長什麼樣子,或者你畫出他的長相,我會讓局裡同事進行電腦分析,找到外貌相似的人員。」
「畫相?」風鈴頭疼了。
「大記者的畫技肯定是鬼斧神工。」小張不放過任何機會調侃風鈴。
風鈴被激,立即眉毛一挑,道:「切,小樣,看不起我,我可是學過半年的繪畫。」說完,風鈴進入卧室,找出一張乾淨的A4紙,雖說只學了半年繪畫,但風鈴對繪畫還是有點小天賦的,速度也比一般人快,大半個小時已經畫出一副簡略的素描圖案。
「畫完了。」風鈴遞過去。
小張一把搶過畫,頓時目瞪口呆,半晌拍著大腿狂笑,道:「這兄弟的媽是怎麼把他生出來的?這生的是黑臉張飛啊!」
「小聲點。」韓願瞪了他一眼,接過畫細看,原來畫上的不是一張人臉,而是一張京劇臉譜,粗魯中有些嫵媚,嫵媚中有些詭異。「風鈴,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從來就沒見過阿難的真面目,他從一出現就是這個樣子,每次都畫著京劇臉譜,分不清五官。」
韓願驚呆了,小張也驚得嘴巴合不攏。
半晌,兩個警察才恢復正常,小張尷尬地笑,灌入一大瓶水。
「看來阿難也是假名了。風鈴,我堅信我自己的判斷,這個人是故意接近你。」
「故意接近也好,至少他沒害我,他救過我,所以我相信他是沒有惡意的,對我而言。」風鈴不以為然,沒有阿難,恐怕此刻自己不能坐在家中,那個漆黑的夜晚令她永生難忘。
當然,還有那兩顆像星星似的眼睛。
永生難忘。
「也許他的陰謀是比更超過你生死的重要性。」韓願一大盆冷水潑下來。
風鈴愣了愣,她憶起那個夜晚,江堤外的楊柳樹上,他們相擁在一起,而樹下的蒙面人正拿著刀和手電筒在尋找他們,那種驚心動魄,那種刻骨銘心,無法讓她懷疑。
「不會。」風鈴搖著頭。
「你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讓你堅信不疑?」韓願的心忽然慌亂起來,風鈴對一個從未看到真面目的男人深信不疑,那應該有些特別的原因。
「可能在將來的某一天,他會讓我明白什麼是永恆吧。」風鈴笑起來。
客廳的氣氛陡地凝固了,小張瞅著二人的神色,趕緊用手扇風,道:「怎麼這麼熱呀,是不是沒開空調?」
角落的櫃式空調不但開著,而著溫度還很低,屏幕顯示著20度。
那樣的一句話,無論是誰都會明白出一些別的意思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