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被你所愛的女人支配
這是一個六十平米的芭蕾舞專用練功房，地面鋪設著柔軟的地毯，牆面上鑲嵌著明亮的鏡子，靠牆角的地方還布置著一架鋼琴。
易乘秋穿著芭蕾舞的舞蹈服裝和特製舞鞋，將一頭如霜的髮絲包繞在一張絲綢手帕中，如同一隻天鵝在湖面上優雅地起舞。儘管她的年紀不輕，皮膚也呈老化狀態，但是她的肢體和體態仍如少女般輕盈，雙手向頭頂舉起，僅用腳尖便接連旋轉出幾個圈。
《天鵝之死》是易乘秋的成名作，使她成為劇團的台柱子，也是每次演出的必演節目。
在清幽寧靜的月光下，湖面上的白天鵝抖動翅膀，在這個美好的夜裡天鵝卻很悲傷，因為它身負重傷，即將與世長辭，她渴望著能振翅飛向星空，於是它一次次地振動翅膀，艱難地立起纖足，一次次地想要飛離湖面，但卻一次次地失敗。
悅耳動聽的鋼琴聲在狹小的空間流蕩，宛如水波一樣蕩漾，也彷彿在呼喚受傷的天鵝。
葉詔滿面笑容，那些如天籟的音符不斷從他手指是淌出，他深深地凝視易乘秋，整個眼中都裝滿了那柔軟的白髮女子，那是他一生的摯愛。
忽然易乘秋的腳底打了一個顫，身軀便向前倒下來，葉詔立即衝出去，但是奔跑的速度趕不到摔倒，他乾脆向前撲出，重重地摔倒在地毯上，然後易乘秋摔在他的身體上。
兩個人都沒有動，葉詔趴在地面，易乘秋趴在葉詔後背。
「你真好，每次都不讓我摔著。」易乘秋將下頜擱在他的後背上摩挲。
「可我還是來不及扶住你。」葉詔滿臉歉意。
「這樣就很好了。我喜歡一直趴在你的身上，品聞你身上傳出來的氣息，像陽光一樣的味道。」說著，易乘秋真的用力地嗅著鼻子。
「我會讓你趴一輩子。」
「一輩子太短了，我要永恆。」易乘秋嘆著氣。
「那當然可以，乘秋，我們的時間還很長。」
「不，我已經老了，這個軀體也已經開始腐朽了，我的靈魂也已經安放不下，每個夜裡靈魂都會出逃。」
「不要這麼憂傷，相信我，我們一定可以得到永恆。」
易乘秋搖著頭，道：「我只能相信現在，卻不敢相信明天，你知道嗎？你的理智已經不足以控制你的心。」
「我的理智和我的心是一樣的，你擔心什麼？」
「不一樣，你的理智是你的大腦支配，而你的心是被你所愛的女人支配。」
「我所愛的女人不就是你嗎？乘秋，你說得我越來越糊塗了。」
「你會明白的。」說著，易乘秋爬起了身，葉詔也很快爬起，扶著易乘秋在鋼琴後面的椅子上休息。
易乘秋隨手在鋼琴上敲擊，不成調的音符聽起來像是拉鋸，葉詔仍是滿臉笑意，用手指梳理易乘秋散開的髮絲，然後又包裹在絲綢手絹中。
窗外的夜已經很深，遠遠近近的幾盞燈光彷彿是夜幕中垂下的星子。
急促的腳步聲在這時響起，練功房的門被推開，女工人阿芳拿著葉詔的手機進來。「葉先生，你的手機響了很多次，我擔心是有什麼緊急事，給你拿上來了。」
葉詔接過手機，屏幕上有幾個未接電話，全部是史大偉打來的。
「是公司的事嗎？」易乘秋看著他。
「史大偉打的，沒事，不用理他。」葉詔將手機放回長褲口袋。
「不好，你回個電話吧，不然過會他又打過來。」
葉詔想了想，道：「也好，我給他回個電話，如果不是重要事讓他處理就行。」
他走到練功房外面，按下史大偉的手機號碼撥過去，才響了一聲，手機那端就傳來史大偉驚惶的聲音。「葉總，不好了，警察又來了，指名道姓要見你，你說怎麼辦？」
「他們有說是什麼原因嗎？」
「沒說，但我猜多半還是因為陳力強的事，肯定又是那個女記者搞的鬼，早知道我們應該先把她除掉，免得她對我們不利。」史大偉氣極敗壞。
「我馬上過來。」葉詔掛斷了手機。
推門進來，易乘秋趴在琴鍵上緊閉雙眸，葉詔輕輕呼喚她的名字，她沒有理睬，亦沒有睜開眼睛，好像是睡著了。
牆壁上掛著一件衣衫，葉詔取下來搭在易乘秋的背後，便大步走了出去。
當他出門后，易乘秋突然睜開眼睛，低聲道：「《天鵝之死》不久后即成絕舞。」
別墅樓下響起汽車發動的聲音，然後又嘎然而止。
夜空里落起瀝瀝的小雨，擋風玻璃上沾上了點點滴滴，好像是有人流下了眼淚。雨刷刷去雨珠，但又有雨珠落下來，漸漸地雨勢大起來。
葉詔感到事態嚴重，警察無事不登三寶殿，前幾日他們敗興而歸，而今夜捲土重來，莫非是得到了什麼有利證據。
是什麼樣的證據呢？
證人，那應該是沒有的，至於證物……
葉詔的腦中靈光一閃，他想起了放在辦公室的風鈴的手機，那陣他接到阿芳的電話，以為易乘秋心臟病發作，便將手機放在辦公桌上出去。
難道是手機落到了警察手中。
這才幾個小時，警察是如何拿到手機的？在自己走出辦公室后，這一段時間究竟發生了什麼？
一定是有人拿走手機交給警察，這個人是人羲公司的員工。
當時進來辦公室的只有史大偉和劉經理，史大偉與自己一起出來，而劉經理是后出來，手機是他拿走了？他給了風鈴？風鈴又交給了警察？
這一推斷基本是八九不離十，全中。
葉詔沒有太多的懊惱，他從來不會看錯人，劉經理不可靠，這種看法根深蒂固。
在人羲公司的正門外，葉詔看到了一部警車，崗亭里的保安小汪見到他，撐著傘跑出來。「葉總，史經理把警察帶到會議室，他們都在那裡等你。」
下了車，葉詔踏入雨地，小汪想要幫他撐傘，但葉詔走得很快，一會又踏入雨中。
進入會議室，葉詔的髮絲已經濕透，衣衫也在滴著水珠。
「葉先生，你好，我們又見面了。」小張走上前。
「張警官，請問有何貴幹？」葉詔記憶力甚好，雖只是一面之緣，但卻記住了小張的姓氏。
「我們已有證據顯示陳力強已經死亡，所以想請葉先生去一趟分局協助我們進行調查。」
果然，是手機的原因。葉詔嘴角輕輕勾起，道：「我非常樂意。」
那廂史大偉大驚失色，在葉詔來之前他曾向小張數次套口風，但小張左顧而言他，不曾表露出有證據。「葉總，我和你一起去。」
「你留在公司，如果我不能回來，幫我守著公司。」
史大偉一愣，半晌點頭道：「好，葉總，不管發生什麼事，我等你回來主持大局。」
「走吧。」小張催促。
葉詔再次踏入雨中，史大偉追出來想要將傘往他頭上遮去，但是一陣大風，那把傘竟被吹翻。
警車的汽笛聲響起，雨霧在耀眼的車燈光泛出奇異的紅色，彷彿是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