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顧總的猜疑
「晚餐來啦！」秦小柯端著一個餐盤，裝作很驚喜地走了進來。然而，屋裡的人沒有一個抬頭看他的。
秦小柯努了努嘴，卻也能感受到這屋子裡不太愉悅、甚至可以說是很沉重的氣氛。他把餐盤放在了桌子上，走到床邊對蘇溪辰溫聲說：「吃點兒東西吧，寶寶都餓了呢！」
蘇溪辰點了點頭，但誰都看出他並不是真的想吃。然而秦小柯已經在床上給他支起了一隻小桌子，並把食物放了上去。
秦小柯讓廚師給他準備的晚餐甚是豐富：有雞湯，用濾紙過濾到一點兒油都沒有；雖然蘇溪辰現在已經不害喜了，但他一直都不喜歡吃太油膩的東西。有菠菜，有三文魚，有熬得入口即化的海鮮粥……都是蘇溪辰愛吃的，秦小柯記得很清楚。
「快點吃吧！不然涼了就不好吃了。手有力氣嗎？還是要我喂你？」秦小柯顯然在護理這一方面學得很好。
「謝謝……」蘇溪辰吸了吸鼻子，淚水不受控制地從臉頰滑過，掉在床單上形成一小攤水跡。
秦小柯和顧亦琛被他這麼一哭給弄得措手不及，想要安慰他卻不知道他是為什麼哭。最無辜的還是秦小柯，自己只是說了幾句話，還是關心他的話，就引得人家哭了。
顧亦琛看向了他，眼睛里滿是懷疑，又帶著些思考，好像是在示意秦小柯說他和蘇溪辰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他。
而秦小柯是真的冤枉，只能無奈地攤了攤手。好吧，自己的鍋還是要自己背。於是他拍了拍蘇溪辰的肩膀，「我，我說錯了什麼嗎？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
蘇溪辰只是搖搖頭，眼淚繼續掉著。他只是又想起了自己的Omega爸爸，為什麼連別人都這麼關心我，你卻能夠這麼多年來都不來看我一眼？
他覺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十五年前的那個夜晚，那個蹲在地上數著數等待爸比來接自己的小孩兒。又彷彿是那個在窗邊遠眺著，口裡念念有詞地說著數字的孩子。
這將近七個多月來，他先後經歷了被父兄出賣、強制發情、意外懷孕、以及得知孩子出生后自己再也見不到他，等等。這麼多的事，本來就不是他這個年紀的Omega應該承擔的。可他卻只能默默承受著，連發泄的權利也沒有。
再加上昨天晚上的夢境，還有現在還是昏昏沉沉的腦袋，他更加想讓自己的情緒得以宣洩一番。蘇溪辰彷彿一下子回到了幼年，還和爸比生活在一起的那段歲月。雖然很短，也已經記不太清楚了，可是他卻津津有味。
「我已經很乖了，為什麼你還是不要我？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蘇溪辰看起來像是在問別人，其實更像是在問自己，他只是找到了一個理由可以爆發一下自己的情感。
顧亦琛突然想起了，蘇溪辰「撞牆」的那天晚上，他把蘇溪辰抱到床上要放下他時，他也是說著類似的話。難道蘇家待他不好？應該不可能，不然他怎麼可能會來給自己代孕呢！蘇正旭說他是自願的啊！
「沒、沒有人不要你……」秦小柯話剛說到一半，就被蘇溪辰打斷了，「你們每個人都不喜歡我，可是我已經很聽話很乖了，為什麼你們總是不喜歡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秦小柯被他這一問得不知如何應答，只好向顧亦琛投去了求助的目光，「老大！你快點，我不行了！」
顧亦琛還在那裡糾結著，突然被秦小柯的喊聲叫回了神。他想了想，走上前，把蘇溪辰摟在自己的懷裡，讓他的頭靠在自己心臟的地方，「你是最乖的了，沒有人會不喜歡你的。而且你還有我們，別怕，我會陪著你的。」
蘇溪辰獃獃地看著他，耳邊迴響著他「咚咚咚」有力的心跳聲，他的小臉上滿是淚珠，眼睛也哭得紅腫。
顧亦琛摸了摸他的頭，「沒事，一切都過去了，好好的睡一覺，睡醒就什麼都沒有了。」
說完，他把蘇溪辰慢慢地放倒在床上，釋放著自己的信息素來安撫他。他用手輕輕地把蘇溪辰的眼皮蓋下來，「睡吧，會有個好夢的。」
蘇溪辰在他富有磁性的嗓音的引導下，慢慢地進入了夢鄉……
夢裡，一個男子正抱著一個小小的嬰兒，用嘴模仿著親吻的「mua」聲音，來逗這個小嬰兒笑。
小嬰兒在爸爸的逗弄下顯得十分開心，兩隻藕節般的小胖手不斷地揮舞著，發出「咯咯」的笑聲。
男人見狀，疼愛地把孩子一把摟入懷中，用自己的額頭去輕輕地抵住孩子的額頭。在這一瞬間，兩個人都在對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他們都笑了起來。父與子的感情，就在這樣簡單的舉動中悄悄地流露……
現實中，進入了深深的夢鄉的蘇溪辰，漸漸地露出了一個令人為之動容的微笑。
————————————————————————————————————————————————
等到蘇溪辰再一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清晨了。熹微的日光不拘小節地從窗外穿過，散落在窗邊的桌子上。蘇溪辰睡足了，頭也不暈了，於是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舒服地發出了「恩——」的一聲輕|吟。
「你醒了？」蘇溪辰沒發現秦小柯就在這房間里。
「恩！我覺得好多了。」確實，他現在看起來整個人就是神清氣爽的，和秦小柯那眼裡布滿血絲的樣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秦小柯打了個哈欠，「那就好，困死我了。」
蘇溪辰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本來是自己生病，然而卻連累了別人。「不好意思啊，麻煩你照顧我了。」
「沒事，我還算可以！」蘇溪辰看到了秦小柯那深凹下去的眼睛，有點吃驚，「主要還是老大，他這幾天幾乎都沒怎麼睡，剛看你還在睡，就說要去公司處理點什麼事，叫我在你醒來的時候跟他說。」
「我是不是有醒過來一次？那時候，你有沒有在啊？」蘇溪辰只能模糊地想起自己好像夢到了自己的爸比，而且還好像，哭了？那時候不覺得有什麼，現在醒了回憶起來真的是要人羞死了。
更何況，如果只是被秦小柯知道就算了。要是「他」在的話，呃，蘇溪辰真的不願意去想象……
「對啊，你那時候挺傷心的，我怎麼安慰你都不聽。」秦小柯趴在床尾，最近這幾天嚴重睡眠不足，他也該補一補覺了。
「謝謝你了啊！」蘇溪辰心裡一陣竊喜，幸好幸好，看來「他」不知道。天真的他完全不知道，在自己這次生病的期間，顧亦琛都可以算得上是半步不離了。不過有些事情，其實不知道也好。
其實蘇溪辰還真不知道自己都說了些什麼，畢竟生病的人思維就不怎麼清晰。不過他知道只要是涉及到自己的Omega父親的話，他一定是哭得沒辦法見人的那種，而且他也真的不想被人知道這段不是那麼美好的往事。
「恩……」秦小柯的聲音像是從鼻孔里哼出來的一樣，蘇溪辰起身後見他已經睡著了，便把被子蓋在他身上，洗漱後下了樓。
好像已經很久沒來這個地方一樣，明明只不過是兩天而已。蘇溪辰走到廚房，要去倒杯水來喝
他拿著水杯走到客廳，就看見了一席高大的身影從門外風塵僕僕地走進來——正是顧亦琛。蘇溪辰突然覺得有些奇怪，覺得心裡有一次空虛突然被填滿了一樣。他搖了搖頭，心想：不會生一次病連腦子也給壞了吧！
「你醒了？」顧亦琛看到他站在客廳，一瞬間的神情很是複雜，但是他立馬意識到並恢復了原來的冷漠。掏出手機看了一下，沒有任何的未接電話，「秦小柯呢？」
「他睡了，看他挺困的。怎麼了？」
顧亦琛把手機放回褲兜，語氣依舊平淡，「沒事。覺得怎麼樣？」
「挺好的，謝謝你們的照顧了。」兩人都是很客氣地說，完全看不出這是一對已經標記過的AO。
「不用。」顧亦琛皺了下眉頭，「我上去了，還有點事。」
蘇溪辰點了點頭，突然想起了秦小柯說的話，「你也快點去休息吧！寶寶會心疼爹地的。」
「我知道了。」顧亦琛充滿愛惜地看了他的肚子一眼，就上樓去了。
樓上，顧亦琛在自己的書房，偌大的房間里只有他一個人。他盯著眼前的那份報告看了很久，彷彿在思考些什麼。
昨天晚上，聽到蘇溪辰說的夢話后，他便派人去查蘇溪辰的資料，特別是他生父或者生母之間的情況。得到的消息卻只是他從小就被遺棄在孤兒院，八歲的時候蘇建宏，也就是他的Alpha父親，才把他從孤兒院接回家。
可是，怎麼看蘇溪辰都不像是那種一出生就被人遺棄的。如果是這樣，他怎麼可能會說出那些話來？顧亦琛想不明白。他相信手下人的辦事效率，在S市可以說是一手遮天的他，應該還沒有什麼是查不到的。
那麼，就只剩下一種可能了——蘇溪辰在說謊。想到這裡，顧亦琛原本輕叩著桌子的手停了下來，看向那份文件的眼神充滿了威脅。要是這樣的話，這個人、很有心機。
顧亦琛撓了撓自己的下巴，那裡已經生出了短短的鬍髭。可是怎麼看都不覺得他是那樣的人啊！這個想法一出來，顧亦琛就被自己給嚇到了。什麼時候，自己變得這麼容易相信別人了？
難道，這是蘇家的一個局？他不屑地笑了一聲，那他們挺膽大的。又想起了蘇溪辰剛才對自己的關心，看來生完孩子后得採取點什麼措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