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生而為人，不必抱歉
許久之後，秦君放下了照片，莫名感覺到了一陣疲憊：「你很久之前就見過她嗎？」
「應該說，我一開始認識杜天虹，他那時候就已經結婚了，可是沒過多久就再次離婚了？」三爺呵呵一笑，拿起茶杯，輕輕的晃了晃，他有些意味深長的開口：「那時候我就已經見過她了，後來當我在見到她的時候，是偶然相遇，可是那已經是多年以後了，但我看到出來，她的樣子一點都沒有變。」
秦君似笑非笑的看著她：「從你最初看到她，並且往這方面懷疑的時候，恐怕她的行蹤已經在你的掌握之中了吧？」
三爺老臉一紅，笑了一下；「還什麼都瞞不過你呀。」
「所以當你看到她千年未老，你就再次相信了長生，並且接見了尹臨宇？」秦君眼神入刀的看著他。
三爺久久沒有說話，許久之後，嘆了口氣：「你應該看得出來，我這把老骨頭，應該早就埋在土裡的了。是他給了我一顆丹藥，讓我續命了十年。」
「所以你們聯手，而你成為了他縱橫凡塵俗事的力量。」秦君嘴角帶著一絲自嘲。雖然他不知道尹臨宇到底給了他什麼丹藥，竟能讓他續命十年。
不過，應該是扁鵲門所出。
扁鵲門，創始人扁鵲，但是他天生無法修鍊，所以通過道家外門而進行入道，以煉丹，淋葯浴，來達到天人合一之境。
傳說中扁鵲門曾經煉製出了九轉金丹，可以醫死人肉白骨。
但是隨著第一顆九轉金丹的出世，扁鵲門在一夜之間，被人徹底滅門，沒有絲毫的活口。而所謂的九轉金丹也不知所蹤。
三爺幽幽一嘆，眼中掠過一絲滄桑：「多活一些時間不好嗎？」他自嘲一笑：「這個凡塵俗世雖然很無趣，但同樣也值得人留戀。」他長長的出了一口氣：「我小時候，並沒有這樣的高科技。所以活著，我見證了科學的崛起，見證了歲月的變遷，不一樣的滄海桑田，這一切只有活著，才能看到的，死了就萬事休矣了。」
「你說的很對。」秦君沉默下來。他並沒有絲毫看不起三爺的意思，每個人在這個世上都有著自己的選擇和遺憾，只不過他的選擇比常人多一些罷了。填補遺憾的時間也更多一些，但是卻不知，填補了其中的遺憾，面前是不是有更多的遺憾？
三爺搖頭輕笑：「一開始我認識尹臨宇的時候，原本想和他修行道法了，我甚至可以放棄一切。」在這個世上沒有任何東西比長生更有誘惑力了。身邊所有的一切，不過就是身外之物，但是若是長生，就有著很多很多的時間，一樣可以重新聚斂身外之物。
「但是我的天賦實在是太差了，這是天生的，沒有辦法。」三爺遺憾的說道：「我也曾試圖修鍊，可惜的是，已經很久了，我就連九竅都沒有打開，看來我真的只能如此了。」他蒼老的面容帶著一絲悲哀；「等到體內丹藥，藥效散盡的時候，魂入黃泉，開始下一世新生的自我，而不知此生的我是誰？就像你當時所說的，其實和魂飛魄散沒有區別，人，哪有來生呀，無非僅此一世罷了。」
秦君凝視著窗外，看著綠竹在風中舞動，點點落葉飄落而下，隨風飄蕩出了很遠。它們已經開始凋零了，這一節的花開，即將結束了。可是飄落出去的落葉，又留下了不同的新生。
「不錯，沒有下一世，盡此一世罷了。」秦君沉聲說道：「所以無數的修道人，他們逆流而上，逆天而為。想要打破宿命，在這天地之間，哪怕是天地輪迴，依然想要亘古長存。」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間想起了瑩亮當時說的話，三千年和一瞬間到底那一個更重要？到底那一個才是生命的意義？
他看著三爺，輕聲說道：「我認識一個妖怪，他的本體是一隻螢火蟲，但是他抗拒了閃光？他活了很久，很久。但是他依舊心存遺憾，不知道閃光的那一刻到底什麼樣的璀璨？他曾經問我，三千年的生命和一剎那的燦爛，到底那一個更有意義？」
三爺沉默了許久；「都有著不同的意義吧。三千年的輝煌，他比其餘的螢火蟲更要長久，但是也失去了本身閃光的色彩，無論是選擇那一種宿命，都有著不同的遺憾，也許無數的螢火蟲在羨慕著他活的很久呢。」
秦君笑了笑；「說的不錯。就如同三爺您一樣，不知道有多少人羨慕您呢，但是我想依舊有著更多的遺憾吧，活的越久，也就越孤獨。」他眼中泛起了一絲悲哀：「看著花開了一季又一季，看著江山易主，身邊的人也漸漸的遠去，唯有你自己才這個世上孤獨的尋找著長生，若是這樣，對於我來說，我寧願不要長生。」
「若是這樣，你因何修鍊道法？」三爺嘴角泛起了一絲譏諷。
秦君身體一震，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說了。如果說一開始陰差陽錯學會了道法，那麼現在就已經身不由己了。
道門無時無刻不再想致自己於死地，而背後還有著嬴政在虎視眈眈，誰也不知道他到底會什麼時候吞噬自己？
所以，唯有強大自己，才能應對一切。
房間里一時寂靜了下來，只有院子里風吹動綠竹的聲響，在耳邊回蕩著。
三爺拿著茶具不停的煮茶，面色淡然。
「在這個世上無論是人，還是動物都想活的更久一些。」三爺淡淡的說道：「雖然，這個世間不是讓人很喜歡，但是活的久一點總是好的。」
秦君勉強一笑，沒有說話。然而心裡卻久久不能平靜，自己因何而如此迫不及待的修鍊道法，也許此時的自己也僅僅是為了活下去，道門的追殺，嬴政在背後的虎視眈眈。
時至今日，無論那一點都容不得他全身而退了。
「我年紀大了，身外之物，對於我來說，隨手可得，只要我想要。」三爺繼續說道：「我只不過想活的長久一點，看看這世間的變化，也不負此生一世為人。」他拿起茶杯，輕輕的晃了晃，凝視著茶水顫抖的波瀾：「生而為人，不必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