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愛惹的禍
吳老師一邊板書一邊講：“根據題意得一元二次方程……”
張軍亮聽得雲裏霧裏，拽拽大鴻悄聲說：“你看姓江的。”說罷擠眉弄眼偷著笑。
江麗蓮惶恐不安，一臉尷尬，遮遮掩掩的用手絹擦板凳。原來她那紅不守規矩，突然間闖了來。
大鴻說：“軍亮，你真無聊。”
沒想到吳春旺暗中時刻關注著江麗蓮，剛才這些讓他全都監視在案。他早已情竇初開，醋得周身直冒酸味兒。
吳老師晃一眼大鴻張軍亮想：“兩個混小子，最近上課神不守舍的樣子，作業也不認真。是得狠狠刺激一下。”於是抽問：“楊大鴻，你說說方程的解法。”大鴻站起來吱唔，吳老師沉下臉，慢八拍腔調說：“真笨，天下大笨蛋也沒你一半笨！”
下課後，吳春旺看見張軍亮同一夥男生詭詭秘秘的又說又笑，生性開朗的江麗蓮也若無其事，心裏更是妒火中燒。他甚至妄想江麗蓮的花容月貌，隻能在他一個人麵前顯現，在其他人特別是男人麵前，全都變成川劇中的大黑臉兒。
放學後，張軍亮和大鴻他們分路回家，扯片絲毛草吹起最流行的語錄歌：下定決心，不怕犧牲，排除萬難，去爭取勝利。
突然，吳春旺從旁邊沙氹裏竄出來攔截路上，大吼：“流氓，站住！”張軍亮摸不著頭腦，笑道：“春旺，你、你這是幹嗎？”吳春旺兩眼怒火燃燒，攥緊拳頭衝上去。張軍亮糊裏糊塗，左躲右閃：“春旺，你龜兒子瘋啦？”
吳春旺越打越凶猛，張軍亮閃身一躍甩掉書包，拉開架勢：“龜兒子真是瘋了，今天就陪你玩玩兒。”不幾回合，吳春旺的鼻子嘴巴鮮血長流，抓起書包狼狽逃竄。
張軍亮站在路上百思不得其解，發泄道：“真他媽活見鬼。”
第二天早晨，辦公室門口貼出一張大字報：
某某老師課堂上鞭策學生說：“真笨，天下大笨蛋也沒你一半笨。”不難看出這是地地道道的“天才論”翻版，其暗藏著的險惡用心，就是反對學工學農學軍，強廹學生讀死書，與光輝的五七指示唱對台戲。再說，如果老師每問學生必能回答，這樣的老師豈不是無知中的無知，大笨蛋中的大笨蛋？
大字報前圍得水泄不通，李校長同縣文教局貫徹“五七”指示檢查組組長朱禮塘，此時也悄悄站在人群裏聽大家議論：
“說得對，明擺著跟“五七”指示唱反調。”
“這樣罵，誰受得了？”
“什麽呀，對學生嚴格，師愛！”
“唉，現在讀啥書呀，除了勞動還是勞動，幹脆叫勞動大學。”
“想教的不敢教，該學的不好好學。怨誰呢？”
吳老師上前一看全明白了，心裏怨道：“混帳東西！”
朱禮塘同李校長邊走邊聊：“老同學，看來你校貫徹‘五七’指示不深入啊。”“放心，我們一定加大力度。”“不過，那張大字報的文筆倒不錯。誰寫的？”“據說是初中畢業班的楊大鴻。啊，他就是楊武登的娃兒。這小子學習成績冒尖兒，調皮搗蛋也不落下。可他父親是個地道老實人。所以，你侄兒下鄉的事兒，我才聯係到他們大隊。”“哦。這事檢查組就不過問了，你知道該咋辦吧。”
李校長找到吳老師說：“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可眼下檢查組正在學校，我和班主任朱老師商量，下午開個特別班務會，讓師生間好好勾通勾通。”吳老師心裏很委曲，沉默片刻說：“好吧。”
中午，吳老師把學生吳春旺江麗蓮叫去寢室。吳春旺是他堂弟，春旺爸是公社革委委員兼大隊支書。他就是靠這層關係當上民師的。
江麗蓮與春旺是鄰居，父輩單傳，出名的老好人。母親剛懷上她，父親就得怪病走了，傳言說麗蓮媽身體功能特殊而克死了丈夫。曾經好心人多次撮合改嫁，對方一聽傳言便打退堂鼓。後來麗蓮媽的心思全放在了女兒身上，決計不再改嫁。江麗蓮沒辜負母親，容貌越來越出眾，學習成績一直冒尖兒。鄰裏說江家彎竹子長出正筍子。
吳老師點支煙說：“你倆對大字報怎麽看？”江麗蓮說：“那同學可能誤解老師的苦心了。”吳春旺接過話頭說：“什麽那同學，雖然沒點名道姓和落款，但明擺著是楊大鴻寫的嘛，一個混蛋東西，看他那幅輕狂樣兒。啫啫啫，朱老師怎麽會讓他當班長。我找李校長去。”
吳春旺說罷站起來，吳老師擺手止住說：“不必了，你倆是我最喜歡的學生又是班委，下午班委會上，希望明辨是非，敢於同不良行為作鬥爭。”
吳春旺同江麗蓮出來邊走邊想：“哈，一箭三雕啊，這次既幫了堂哥，又治了楊大鴻張軍亮，還堵住堂哥的口，今後不好在父母麵前中毒。”他想著一臉得意，扯扯江麗蓮的衣角說：“麗蓮，你準備咋說？”江麗蓮瞟他一眼說：“我沒想好。”
其實江麗蓮心裏一刻沒閑著，她想：“吳老師的意思很明白，吳春旺咋說都行我不行。眼看推薦升高中，誰都得罪不起。可憐自己象曠野裏的一朵小花兒，無依無靠，經受不了一點風雨。”
下午數學課，江麗蓮突然唉喲一聲撲在桌上，吳老師走去：“江麗蓮，怎麽啦？”“唉喲、肚子好疼。”
醫務室吃過藥還痛得呻吟，班主任便叫她的鄰居方芳護送回家。
李校長破例參加班委會，氣氛驟然緊張起來。班主任開場白後叫大家發言，李瑞芹看看父親不動聲色，話到嘴邊吞回去，張大林幸災樂禍，吳老師暗示春旺帶頭發言，他卻裝瞎子沒看見。
“沒出息的東西，節骨眼兒上掉鏈子，要是江麗蓮沒生病多好。現在李瑞芹不敢說，隻有看華梅了。”
吳春旺突然發言：“大鴻，你說說，憑啥亂寫吳老師的大字報，亂扣大帽子？好心當成驢肝肺，一隻白眼狼！”“春旺，大字報沒點名道姓也沒落款，你憑啥這樣說？再者，那上麵寫的難道不是事實？”“楊大鴻、你……”“我傷著誰啦？”
朱老師叫吳春旺坐下，李校長心裏感歎：“大氣候啊。”
華梅說：“老師的苦口婆心，就象一劑苦口良藥，過度了也會實得其反。學製縮短，學工學農學軍，真正上課時間有多少？有人玩笑說，現在學校隻開勞動政治兩門課。會管的不敢管、想教的不能教，願學的無法學，到底該怨誰呢！？”
張大林謔的站起來打斷話頭說：“楊華梅，你兜了個大圈子，不就是想說貫徹五七指示錯了嘛。”吳春旺搶過話頭：“我們革命青年，要立場堅定，愛憎分明，絕不可抹稀泥。”張軍亮反駁：“張大林吳春旺，革命隊伍早就大聯合了，你倆還死死抱著老黃曆翻，有意思嗎？”
大鴻非常驚訝，朱老師幾分憂慮，吳老師顯得不滿，李校長心裏象被刺一下，看看手表起身說：“我要去參加貧下中農代表座談會，這樣吧，朱老師吳老師，你倆與同學們再溝通溝通。”說罷轉身走去，吳老師心裏怨道“老滑頭！”
大鴻說：“別把話題扯遠了，大字報是我寫的。”於是，走到吳老師麵前，恭恭敬敬的鞠一躬：“吳老師，對不起，請原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