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3 道是無情亦有情

  綿綿秋雨一下就是好幾天，難得的一會兒陽光誘人依戀。王純清晾曬著衣服想：“唉，自己成知青屋的元老了，前年才來的鄰居小張，今年招工也榜上有名。這怨就怨自己沒個好爸爸。”


  小李欣喜若狂跑進知青屋，拿出招工錄用通知書說：“純清姐，我得啦。”“恭喜了。你總算有菩薩保佑。”“菩薩也得看僧麵。不去廟裏多燒香，就隻好等待鐵樁開花馬生角。”“唉，可惜我家既供不上菩薩又燒不起香，紮根吧。”


  1968年12月偉人說：“知識青年到農村去，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很有必要。”千百萬城鎮青年，打起背包，扛起紅旗，唱起戰歌，上山下鄉，奔赴邊疆農村。王純清熱血沸騰，主動放棄留城工作的機會，堅決要求上山下鄉，成為蜀江一中響應號召的典型。啟程時，她在列車窗口看見母親月台上抹淚兒，心裏好埋怨她思想落後。


  王純清插隊到月亮河村五小隊，一直鞭策自己要與貧下中農打成一片，滾一身泥巴，煉一顆紅心，迎得鄉下人的好口牌。可這方水土把她從十五六歲養成二十多歲的大姑娘時，她驀然發現自己與一次次的招工招生都無緣，心冰涼了。


  晚上，王純清強裝笑臉應酬前來祝賀小張的知青朋友，回家躺在床上想：“小張能靠好爸爸，我能靠街道工廠幹活的父母嗎？生活告訴我，就算恩賜的陽光長出彎腳杆兒，也照不到自己這個陰山角落。什麽考試呀推薦呀，不過是走走過場讓人看的，實際上是好爸爸好媽媽們的交換。眼前書春能去重江讀師範，證明楊武登這個老實厚道人，暗中也有一張網。大鴻這小子各方麵都不錯。雖生在山旮旯，身上卻有脫俗之氣。”


  第二天中午，王純清坐在門口沉默，大鴻收工路過，王純清起身招呼：“大鴻，坐會兒。”“肚子早打鼓啦。”“我有事找你。”“那好吧。”大鴻進屋坐下，王純清說：“我剛做好飯，你順便吃點。”“哈，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哇。”


  吃罷飯，大鴻看見旁邊一本破舊的大部頭，順手拿來翻翻，原是禁書《西廂記》於是玩笑說：“純清，你膽子不小哇。光天化日之下竟敢看禁書？”“生活中的男女之色？為啥寫在書上就生了毒呢？”“吃五穀生百病嘛。”“真理還是歪理？”“你有標準嗎？”


  笑罷，王純清說：“你跟我來，有件東西讓你看看。”“啥寶貝兒？”“看在誰眼裏。”


  知青屋是連二間，裏間臥室，外間兼客廳廚房。


  大鴻走進裏屋，收拾整潔，床頭一張小方桌，擺著女人日常用品，床鋪對麵牆上貼著“廣闊天地大有作為”的彩色圖畫。她說：“床也是板凳，請坐。我出去給你倒杯水。”大鴻坐下好奇的環顧，晃見床頭掛的乳罩，仿佛還散發著主人身體的餘溫，慌亂移開了視線。


  王純清端著水朝大門外望望，輕輕關上閂了走進裏屋。大鴻說：“純清，啥寶貝兒呀。”“看你識貨不。啊，這天兒突然感覺好熱。”她說罷脫下外衣，緊身羊毛衫配搭鋼管褲，彰顯了她富於曲線的身材，豐滿起伏的胸脯。她臉色緋紅，餘光看看大鴻將外衣掛在牆壁上，打開旁邊的木箱，拿出本相冊走到大鴻身邊坐下說：“你看看，照得怎樣？”


  相冊裏是她的生活照，而且與她人一樣漂亮。此情此景，小夥子一點不暗動邪念，或許隻有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大鴻暗想：“她是啥意思？”王純清輕輕倚著他的肩膀介紹，聲音又細又發顫，呼吸漸漸變得急促，酥胸不時碰著他的肩頭，火一樣的眼神烤得他的臉頰一陣陣燥熱，似乎照片也燃燒起來。


  大鴻本能地挪動身子拉開距離。她站起說：“好熱啊。”遲疑一下，拽住毛衣下緣，雙臂一曲向上掀，身子習慣一挺，貼身內衣和毛衣卷起。纖細的腰，沒戴罩的兩峰全裸眼前，象一道劃破天際的閃電。她的頭讓偏小的毛衣領捂在裏麵，雙手無力的蠕動幾下，喃喃地說：“大鴻，幫我一下。”說著向前一步，胸部一挺，大鴻猛然朝後傾不禁抽搐，躲開男人女人間的電閃雷鳴。大鴻害怕了，仿佛華梅正站在對麵默默地注視著他，他跑出去打開堂屋門，情急之下想即刻逃走，轉念收住腳步，坐在門口呆呆的望著天空。。


  王純清無精打采走出來，眼圈兒哭得紅紅的。見大鴻還坐在門口大吃一驚，眼神裏透著無以言狀的難堪和報歉：“大鴻，我……”大鴻擺手止住她的話頭說：“純清，我們不都很好嗎。”王純清對麵坐下抽泣說：“同我插隊的同學，憑關係都飛了。連小張也……我真成永久牌了，猴年馬月才是頭啊。大鴻，你罵吧，痛罵眼前的壞女人！”


  “純清，你誤會了。你我象一根藤上的苦瓜，想翻過火焰山，手裏卻沒有芭蕉扇。我父親不過是沒品沒級的小村官兒，書春能去讀師範，並非是他的能量。任何關係靠得一時靠不得一世，相信自己，這遭路上山不轉水轉，笑得早不一定笑得好！”“謝謝。大鴻，此時此刻聽到你這些話，你知道對我多震撼嗎？如果有機會我一定會報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