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6 靈與肉
青龍公社大院在夜色下十分孤寂,女秘書掩著值班室門無精打采的織毛線衣,冰涼冰涼的秋雨淅淅瀝瀝。
西北角上,汪部長寢室的窗戶透出依稀燈光,三抽桌上的兩杯熱茶,懶洋洋的冒出熱氣,讓房間裏飄著一股茉莉香味兒。王純清坐藤椅上品口茶,望望窗外回頭保持沉默。汪部長坐旁邊抽煙邊窺視一眼她喜不自禁,起身去提過暖水瓶充水:“純清,我工作太忙,對你關心不夠。”“汪部長,你的心思我明白。”“那就好。這次公社蠶桑員的人選,頭頭兒老老們一個個睜大了眼睛。我為你搶這飯碗,真是求盡了菩薩,並同人爭得麵紅耳赤,最近就要上報區裏了。”“謝謝。”“現在可是關鍵時候,你得好好掂量清楚。”
王純清沉思片刻說:“要是沒掂量清楚,我今晚就不來了。不過,我還有個要求。”“說。”“楊大鴻你認識吧,他這次去當兵,你得向我保證讓他走。”“哈哈哈,這小子豔福不淺嘛。你為他和我講條件,李薇薇也是為他和我做交換。到底你倆啥關係?”“就算有啥關係,難道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你們這些女人真是瘋了。”“別把話題扯遠,痛快點,答應不?”“我說不呢?”“那你別想在我身上得到什麽。”汪沉默一下說:“好,我答應。”“誰敢背後當鬼,大不了拚個魚死網破。”“領教過了。可以交易了吧。”
汪滾動座墩兒似的身子,象餓狼一樣撲上去。肥大的酒糟鼻抵在她臉上,口裏一股濃烈的煙臭味兒夾雜著腐肉味兒,熏得她直惡心反胃,她的精神世界頃刻間一片荒漠。
窗外,冰涼冰涼的秋雨淅淅瀝瀝。
大鴻早起洗漱後對著鏡子梳頭理衣,熊幺娘說:“大鴻,這太陽從西邊出來啦。”“媽,我約了個同學去趕北鬥鎮。”“是華梅吧。眼看你就要去部隊了,還想惹出是非來?”“媽,噓……”
北鬥鎮正是逢場天,街上很擁擠。大鴻繞背街直奔廖家橋,偏偏迎麵撞上華鬆,大鴻匆忙打個招呼離去,華鬆傲漫地瞥一眼。
華梅佇立廖家橋頭,望著悠悠河水出神:“大鴻啊,你我之情,今天將定格在方寸大小的照片裏,一路伴隨著你出征大西北。”
華梅羞澀地望著大鴻走向前,激動地說:“來啦。”“嗯。剛才碰到華鬆了。”“最怕見的人偏偏相遇,世事就往往這樣捉弄人。”“他會打我們的伏擊嗎?”“如果他有這悟性,我倆就不搞地下活動了。可打頭浪也許來得更快更猛。”“是福是禍躲不過,鼓足勇氣去抗爭吧。”
相機鏡頭裏,華梅穿著玫瑰紅毛衣,丈青色長褲,蹲下身為大鴻扯扯偏小而又不太平展的褲腳,大鴻說:“不錯吧。這可是我爸的當家褲子。”華梅笑笑,攝影師說:“注意了,這結婚照可是要保存一輩子的。”大鴻華梅很興奮,會意的笑笑。
“嗒”相機快門響了。
照相出來,華梅說:“大鴻,我心裏好矛盾,既為你有當兵機會高興,又想與你形影相隨。”“兩情若是久長時,豈在朝朝暮暮。”“可今天一別,又要等到後天去李薇薇那裏才能相見。唉,這時間怎麽一點不通人情,該快的不快,該慢的又不慢。”“天若有情天亦老嘛。”“倒也是。如果都遵循天意,哪有我倆這份感情。啊,明天我家賣肥豬,你借故來我們不是又可相見了。”“會不會引來麻煩?”“你臨行前,我想親手為你做頓飯,也許這是唯一的機會。”“好吧。”。
第二天上午,幺師傅背著燒酒,華鬆挑著賣肥豬的返還肉回家,說:“爸,華梅三番五次拒絕相親,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啥意思?”“她暗中和大鴻談戀愛了,可媽還一直護著她。”“什麽?”“雖然閑言碎語早塞滿耳朵,但我還是半信半疑,可昨天……”“昨天咋啦?”“我說了吧。昨天她和大鴻去北鬥鎮照訂婚相啦。”“孽種,真該勒死,扔到黑灘子回水沱喂魚。”
一個鄉鄰長者迎麵走來,譏笑說:“幺師傅,這打酒割肉的,招待幺女婿吧。”“陰陽怪氣兒洗刷誰呀?我哪來的幺女婿?”“大鴻唄。三溝兩岔誰不知道,你真能裝糊塗。”幺師傅的臉通紅變成鐵青,鄉鄰接著說:“你可真會養女兒,養來同父字輩兒談戀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