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番外（4）
迦勒底的職員最近發現，他們的醫療部副部長最近和一個小實習生走的很近。這可是一件大新聞, 要知道雖然那個叫做羅馬尼·阿基曼的青年雖然長著一張乖乖巧巧的臉, 和同事的關係也很融洽, 但周圍的人從未見他和特定的一個人相處的如此之好，好到了幾乎每天都要在入夜之後往對方的卧室里跑。
這個叫做無相雪見的孩子到底有怎麼樣的魔法, 竟然能讓備受女性追崇的羅曼醫生願意放下自己的研究和學習，轉而將一天大半的時間花費在他身上？
「咳、其實我只是找他去打遊戲而已。」
聽聞了如此的質問，羅馬尼·阿基曼略有些尷尬地乾咳了一聲。
和吉爾伽美什比起來, 無相雪見實在是一個太好的遊戲搭檔了, 而且他本身也是個很有趣的人，儘管羅馬尼的前身是代表著智慧的君王, 但他卻依舊可以在與這個黑髮少年的談話中捕捉到一些新鮮的事物和話題。那似乎並不是原本就存在於世上的內容，而是他們兩人互相了解、互相交流后才碰擦出的新火花。
羅馬尼從未將這個略有些曖昧的比喻向任何一個人提起過，因為就算是他, 也能意識到自己狀態的不對。
簡直就像是真的戀愛了一樣。他看著坐在自己身旁少年的側臉, 在心中默默地嘆了口氣。
事實上, 羅馬尼已經連著好幾天夢到無相雪見了。
是的，是無相雪見, 那個短髮的少年, 而不是他原本夢中那個長發的、模模糊糊的身影。這樣明顯是不正常的狀態讓羅馬尼感到了愈發的局促不安, 但每當他在起床後向鏡子中的自己告誡今天一定要遠離那個少年後, 不出半小時, 他又會十分自然地端著自己的早餐去到無相雪見的餐桌旁, 無比熟練地向對方問好, 然後詢問今天一整天的安排。
這樣不行，這樣是不行的。
羅馬尼感到勢態在慢慢失去控制，他為此感到驚慌和無措，而這也是他從前從未體驗過的感覺。
那個夢到底是怎麼回事？夢到無相雪見也就算了，畢竟他一直在煩惱有關於對方的事情，但最初的、最開始的那個莫名其妙的夢是怎麼回事？這是原本所羅門的記憶嗎？不，所羅門的智慧也體現在他完美無缺的記憶力上，他不應該會有那麼模糊不清的夢境。
先前沒遇到無相雪見的時候，羅馬尼·阿基曼還能把這個不知所云的夢拋之腦後，但在這個少年真實地出現在他身邊后，他卻一次次地意識到，他不能讓事件繼續這麼失控下去了。
你得做點什麼。羅馬尼這麼對自己說，所以，他就在身邊少年放下手柄的檔口，用一種要談正事的口吻地開口了。
「無相，我感覺你太好了。」
羅馬尼·阿基曼說出這話的時候，無相雪見正在揉弄自己的手腕。他剛剛打完了一局極其激烈的對戰，十隻手指正被酸疼的感覺所佔滿，聞言便側頭瞥了對方一眼。
「哈？」
無相雪見面上三分古怪，七分驚悚，他看了看電視屏幕，又看看羅馬尼，最終還是選擇拋開遊戲，調轉身體面向了自己名義上的上司。
「為什麼要這麼說？只是因為我幫你通關了你一直沒有達成的完美記錄？」
這明顯不應該是一名實習生對他上司說話的語氣，但無相雪見已經習慣了這麼和羅馬尼相處。在一開始的時候，他或許還會在外人面前保持自己對於對方的基本尊重，但在看到那個橘發青年在聽到自己叫他「阿基曼醫生」的時候所露出的受傷表情后，他就默默地將自己的禮節扔進了垃圾桶。
羅馬尼·阿基曼是這樣小狗狗似的人物？他的確在遊戲里扮演著一個搞笑役，但應該也沒有……敏感到這種地步吧？
對方畢竟是個醫生，或許他這麼做只是在演戲，好讓自己儘快融入這個集體，無相雪見這麼猜測道。畢竟他的到來太過突兀，雖有魔術師的血脈卻一點像樣的能力都拿不出，和他同編製的御主後備都瞧不起他，而日常願意和他說說話的也只有眼前的這個羅曼醫生了。
雖然自詡一個內心成熟的大人，無相雪見並不會為自己所遭到的排斥待遇而傷春悲秋，但總是一個人待著到底還是會感到寂寞，而這個時候，一個會陪你打遊戲的同伴顯然就十分重要了，而羅馬尼·阿基曼就是這個拯救他於「獨來獨往」之中的人。
無相雪見本來就對這個氣質綿軟的男人抱有較高的好感，再加上他對對方做法的誤解，兩相結合下來的結果就是他開始有意無意地向對方示好，具體的做法就是幫羅馬尼·阿基曼帶下午茶蛋糕，幫羅馬尼·阿基曼搬運書籍材料，幫羅馬尼·阿基曼通關他沒辦法達成的記錄。
如果這些示好都能被對方看作是「太好」的表現的話，那羅曼他之前到底過的是一種怎樣的生活啊？還是說這樣誇張的表達只是外國人管用的表達方式？
無相雪見本想說些什麼試探一下羅馬尼說這話的真正意義，但在看到對方面上驟然浮現的羞赧和無措后，不知怎的，他突然覺得自己的臉也燒起來了。
「抱歉、那個，我不是這個意思……」
羅馬尼·阿基曼一手捂住臉，含含糊糊地道歉。他在看到無相雪見不太正常的面色后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的遣詞造句實在是有些過分曖昧了，聽聽他到底說了什麼？「你太好了」？還是用那種認真的、一本正經的語氣說出來的。
天知道他只是想問問對方為什麼會那麼樂意親近自己，甚至在兩人相處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內就十分迅速地摸清了自己的所有小習慣的，但他最後怎麼會說出這種像是表白一樣的開口？這絕對會被對方誤會的！
「我是想說……嗯，我雖然比你大，但是總感覺你一直在照顧我，你看，你給我帶蛋糕和咖啡，還幫我整理資料、和我一起打遊戲……」
羅馬尼一邊磕磕絆絆地說著自己的解釋，一邊在心中抽自己耳光。你到底在說些什麼啊，改了個名字、換了個張臉就連話都不會說了嗎？千萬不要在其他英靈面前承認自己是魔術王所羅門啊！
可惜，他在自己腦中再怎麼大喊，他的聲音還是不能傳到眼前無相雪見的耳中。黑髮少年一臉茫然地對著羅馬尼眨了眨眼，然後猛地松下了一口氣。
「只是一點力所能及的事情，要說照顧的話，明顯是我受你照顧比較多吧？畢竟我和那些御主都不怎麼談得來，其他研究員也不會花時間搭理我，只有羅曼醫生你會陪我一起玩……說實話我擔心很久了，我這樣總是粘著你會不會打擾到你工作？你畢竟是副部長，平時的事情應該也很多吧？」
無相雪見一口氣說了一大段話，字字清晰，邏輯分明，乍看之下完全沒問題，但只有他知道自己在聽到羅馬尼解釋后，他的心裡到底發生了什麼變化。
他最開始有些慶幸對方否認了那句話中的曖昧元素，但也不過是兩三秒的時間后，他就開始對自己錯誤的聯想感到了些許羞恥。
你到底怎麼才會把這麼一句話理解成告白的，還臉紅？太自作多情了吧。無相雪見在自己的心中哀嚎。羅馬尼本來就是外國人，他的語句在情感表達上肯定是比身為東方人的自己要奔放張揚很多的，還記得他第一次和自己聊天時候重複的內容嗎？他說「感覺以前見過你」，這明顯就是西方人對於「一見如故」的表達吧。
都怪他說話方式太奇怪了。
無相雪見心中的小人在嗆頭三百次后，憤憤地得出了結論，而作為本體，他卻依舊在面上擺上了無比自然的表情，甚至連眉梢都沒有一點抖動。
「話說今天也很晚了，明天你們應該有早會？不去早點睡嗎？」
「沒關係，我熬夜熬慣了……看吧，你甚至還會提醒我早點睡覺！」
羅馬尼下意識地回了對方一句，然後立即反應過來，順著剛才他顛三倒四的解釋吐槽了一句。
感謝上天，他沒有繼續誤會下去。
有點可惜，他開始的時候沒有誤會。
羅馬尼·阿基曼一邊慶幸，一邊失落，絲毫沒有意識到從他和無相雪見剛剛的對話中，絲毫沒有跡象可以體現出對方是否真實、或錯誤地理解了他最開始的話。
但令人惋惜的是，雖然兩人都在內心抱有著一些不可告人的小九九，但此時此刻的他們卻沒有將那些隱秘在心中的想法向對方大聲說出來。無相雪見和羅馬尼相顧無言三秒，然後不約而同地側過了腦袋，齊齊地看向了一旁的電視屏幕。
「啊，有人邀請對戰，雙人的。」
「哦？那加我一個，手柄給我一下。」
「不去睡覺？」
「打完這把就去，你也早點睡，我可算是你的暫時監護人！」
「切，你都說了是我照顧你比較多吧。」
無相雪見一邊拆對方台，一邊將備用的手柄交到了羅馬尼的手中。他們的遊戲思路相似，配合也很默契，只花了不到五分鐘的時候就將網路對面的兩人草虐了一番。在屏幕上顯示出一個大大的WIN后，他們甚至還有些意猶未盡。
「行了行了，收拾收拾睡了，我們明天御主有第一次召喚任務，我可不想遲到。」
無相雪見到底還是有些自控能力的，他這麼說著便主動地開始收拾一片狼藉的地面，而坐在一旁的羅馬尼見他決心已定，便也上手幫忙了兩下。
「到時我開完會去找你，應該正好能趕上你們召喚儀式。」
「你來幹嗎，看我出糗？我真的懷疑我明天能不能順利召喚出從者，畢竟我一點魔術都不會。」
「不會的，你有作為御主的資質，迦勒底的召喚系統也很靠譜，你不會空手而歸。」
羅馬尼看著無相雪見，遲疑了兩秒，最終還是順應本心，上手摸了摸對方的頭髮。無相雪見的語氣雖然聽上去挺強硬的，但他的的確確是在自嘲、是沒有自信，所以羅馬尼覺得自己有這個義務給對方一點鼓勵。
「真的？」
「不會有假。」
羅馬尼看著朝自己露出一副驚訝面容的少年，微微彎了彎嘴角。
雖然他已經成為了一個連魔術迴路都沒有的普通人，但羅馬尼卻依舊無端地堅信著無相雪見的資質，而對方也的確沒有讓他失望。
「羅曼醫生你的眼光的確很不錯，現在我們都得承認了。」
在進入召喚室之前，裡面的工作人員攔住了一臉急匆匆的羅馬尼，不顧其臉上瞬間閃過的絲絲不耐煩，神神秘秘道：「這孩子真的很強，是我們走眼了。不過，我想連你大概都沒辦法猜到這個一丁點魔術都不懂的小子到底召喚出了什麼從者。」
「是什麼？」
羅馬尼話一出口便猝然一頓，他越過值班人員的肩頭直直看到了正在往外走的無相雪見，以及一個他到死都不會忘記的身影。
黑髮少年拉著身後高大以色列人的袍子匆匆跑來，面上滿是喜色：
「借你吉言，是所羅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