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謊言
她對紀容華鞠了一躬。
紀容華的眉心一下子緊皺起來，說真的，蘇璃說出這句話，她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畢竟，楚向北從沒說過不讓蘇璃離開的這種話。
「蘇小姐，我和先生詢問一下再說，可以嗎？」想了想，她還是決定用最穩妥的方法。
「不用了。」蘇璃幾乎是脫口而出：「我不想呆在這裡。」
紀容華一愣。
蘇璃看著紀容華本來客氣微笑的表情漸漸冷了下來，頓時也覺得自己的口氣有些過分了。
勛貴府的這些日子，除去楚向北總愛讓她陪著睡覺，其他都挺不錯的，每個人都和善有禮，對自己也很溫柔，被她這樣說，任誰都會覺得沒辦法接受吧？
「抱歉，紀姐，我不是這個意思……」她低頭道歉。
紀容華看著她，嘆了口氣，卻並沒有生氣的表現，只是說：「蘇小姐，你是認真的嗎？」
蘇璃猶豫了下，點頭：「恩。」
「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安排車送你去醫院。」紀容華客氣的對蘇璃點點頭，轉身，離開。
蘇璃望著紀容華的背影，心裡有些難受，不過很快就被堅定代替了，既然決定了，就沒有再後悔的餘地。
…………
紀容華的動作很快，蘇璃沒有等多久，車子就已經在門口挺好了。
蘇璃和眾人道了別，便坐上去，向醫院趕去。
消毒水刺鼻的氣味瀰漫在空氣中，醫院一如既往是一片蒼白的背景。
蘇璃來到高漢生的病房門口時，後者正在醫護人員的攙扶下，小口小口喝著粥。
路上，醫院就給她打了電話，說高漢生醒了。
她在門口站了很久，直到看著護士將一小碗粥全部喂完，才推門進去。
「小璃啊，你來了。」高漢生看到蘇璃的時候，蒼老的臉上閃過一道明顯的喜色，目光極快的向她身後掃去。
一直到蘇璃放下手包，在他床邊坐好，也沒有見到想要見到的人時，老人的眼裡忍不住露出些失望。
蘇璃張了張口，發現自己在這一刻，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好在，老人微笑的看向了她：「小璃啊，我聽醫生說了，是你送我來這裡的，謝謝你了啊。」
蘇璃身體繃緊，千言萬語在喉間滾動，最後終究只化作了一句低語：「沒關係……」
「對了，雲娜呢？還在和葉夫人學書法嗎？」老人期待的望著她。
「她……恩，應該還在協會。」蘇璃輕聲說道。
「那就好，別耽擱了正事就好，呵呵，雲娜上次還說她到時候也會加入協會，然後練上一手好字，掛在家裡……」
老人喋喋不休的說著，蘇璃卻覺得眼眶發熱，等老人說完，微微喘。息的時候，才開口：「爺爺，等下我去辦個手續，然後送你去療養院吧。」
「為什麼要去那裡？」老人嚇了一跳，緊張的看著蘇璃：「要花很多錢吧？爺爺身體好著呢，用不到那麼麻煩。」
一個謊言，總需要無數謊言去掩飾。蘇璃咬咬牙，繼續說道：「沒事，媽，媽來的時候給過我錢了，這也是她的意思。」
「這樣會不會太麻煩葉夫人了，她願意收養雲娜，已經幫了我們家很大忙了，現在這樣……不行，不行……」老人連連搖頭。
「沒事的，爺爺，雲娜這些年也幫了媽很多忙，她應該很快也要入職轉正了，到時候就有工資了，後面的事，她會安排的。」蘇璃勉強笑了笑，說。
「可……」老人依舊猶豫。
「爺爺，您就別拒絕了，雲娜在那邊也忙，平時家裡只有您一個人，要是再發生這次的事情……」蘇璃頓了頓，繼續說：「您也不想讓我們在外面工作的時候，還要擔心您一個人在家會不會有什麼事吧？」
老人沉默了。
蘇璃放在床下的雙手，攥出了汗。
半晌，老人終於低低嘆了口氣：「爺爺拖累你們了。」
「這是我們應該做的，要是沒有爺爺，也不會有我們。」蘇璃聽到老人的回答，劇烈的心跳，總算稍微平復了些。
「蘇家，都是好人。」老人搖搖頭，對蘇璃露出感激的笑容：「雲娜跟著你們，我也放心。」
蘇璃笑了笑，不知道該怎麼說。
兩人又閑聊了一陣，蘇璃便起身去找醫生安排療養院的事情。
回來的時候，護士已經幫老人換好了衣服，坐在房間里等她。
見到蘇璃，老人虛弱的臉上露出不符合他年紀的燦爛微笑，蘇璃心裡微微一痛，面上卻配合著笑了笑。
安排老人在療養院住下之後，蘇璃便找了個借口離開了。
雖然還有許許多多的事沒有完成，但至少，解決了一件最緊要的，就現階段而言，蘇璃總算可以松一大口氣了。
離開療養院的路上，她口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
蘇璃拿出來一看，怔了一怔。
居然是葉霜的。
「高漢生送去療養院了？」
電話里，葉霜的聲音依舊波瀾不驚，有些冷意，聽起來，像蘇璃是她一個辦錯事的下屬一樣。
「恩。」蘇璃眼眸微微一黯，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用了多少錢，我現在打給你。」葉霜直截了當的說道。
「不用。」蘇璃也直截了當的回答道。
電話那邊出現了一瞬間的靜默，蘇璃毫不在意的繼續向前走著，腰板很直。
「我知道你還在置氣，但高漢生將雲娜撫養到這麼大，我作為雲娜的母親，有職責，也有義務贍養他的後半生。」
在這裡停頓了幾秒后，葉霜淡淡的聲音傳過來：「而且，你身上也沒什麼錢了吧？」
蘇璃的呼吸微微一滯，腳下的步子，不自覺得慢了些。
她的錢小部分是平時省下來的生活費，其他都是在學校時，給教授當假期助手賺的，這也是學校對成績優秀的學生一種變相的福利。
她消費不高，表現的也很好，幾年下來，存不算少，但，也不多。
高漢生的治療費和療養院的錢，幾乎掏空了她的錢包，否則也不會為了租房子的事情，苦惱很久。
「錢的事情我自己會想辦法解決的。」蘇璃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
實際上，她的辦法也只有那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和以前的同學，借錢。
她的成績好，自然願意靠近她的人也多，願意出手幫她度過難關的，她相信，也有……
可是，能借到多少，她自己也沒有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