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沉重的挫敗感
霧汐還要勸說，之前那個說話的軍士卻道：“王爺，依屬下看，現今隻有一計可以擺脫兀雲！”
“說！”縱然是在這個時候，南宮諾的眸色依舊沉冷，沒有絲毫的慌亂之感。
那人沒有說話，而是飛快地拔下了自己手中的長劍，刺向了南宮諾坐騎的腿部，馬兒突然被刺，嘶鳴一聲痛苦揚蹄，將毫無預兆的南宮諾和霧汐摔了下來！
半空中，南宮諾淩厲一翻，護住霧汐站在了地上，此時那匹馬已經吃痛地向遠方跑去！
霧汐有些驚愕，這人究竟想做什麽，難道是想趁此機會謀反不成？
然而站在地上的南宮諾卻依舊從容，冷然一笑：“這就是你的好計？讓本王帶著他徒步而行，你們騎著馬引開北燕軍？”
“王爺英明！”那十幾人勒住韁繩，不約而同地齊呼。眼看兀雲的人越來越近，年紀稍長的那位軍士道：“王爺，您帶著這位兄弟走西南方向，兩三個時辰就可以到霍蘇城！”
“等等！”南宮諾大喊一聲，道：“你們可曾想過，如果被兀雲追到，你們的下場會是如何？”
那人哈哈一笑，道：“王爺身上肩負著天鳳的將來，若是我等真的能為王爺死，那是我等的殊榮！”
話音落下，那幾人拱拱手，一齊揚鞭向遠處而去！塵土揚起，南宮諾目光深邃地看著那幾道疾馳而去的身影，雙拳暗暗握起，然後猛地足尖點地，帶著霧汐往西南方向而去！
南宮諾與霧汐穿過了黎明的黑暗，直到太陽從地平線升起來，一路上，他們誰也沒有說話，隻是按照西南方向往霍蘇城行走！兀雲終究沒能想到他們會舍棄坐騎選擇步行，更沒想到前來劫營的竟是天鳳朝的嫡長子宣王殿下，是那些人舍生忘死也要保護的人。
小河靜靜地出現在平坦的原野上，河水清澈，倒映著美好的晨曦與天邊的雲彩。南宮諾踩著鵝卵石走過去，彎下腰掬起了一捧水，有些不羈地喝了兩口！河水清甜，解渴解乏。
他回過頭，語氣仍舊淡漠，目光卻難掩心疼，“走了這麽久，你不渴嗎？”
霧汐微微一怔，稍稍遲疑之後走上前來，挽起那身髒兮兮的戰衣，輕輕地將雙手洗淨，然後也學著南宮諾的樣子喝起水來！那一世的她過慣了大家小姐的生活，這一世的她一直深受他的庇護，還從不知人可以這樣喝水，如同天地間最淳樸的生命。
水麵倒映著她的容顏，微微波動，那張原本絕色的容顏上，此刻除了一雙眼睛，幾乎沒有一塊幹淨的地方，已經變了顏色的血汙突然讓她感到一陣惡心。於是顧不得河水冰冷，她捧起水澆到了臉上。
一直冷眼看著她的南宮諾見狀，眸色突然一顫，他一把抓住她的手，冷然道：“這樣冰冷的水，你就不怕染上風寒？”
那一刻，他們目光相交，她的心裏湧起的是一種溫暖，而他，卻是皺皺眉別開了目光！隻聽得“嘶”的一聲，他已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衣袍扯下一塊，然後在霧汐驚愕的目光中，將那扯下的布塊浸入河水之中，再稍稍擰幹緊緊握起。
這個曾經漠視整個世界的男人，此時此刻竟然在用自己的體溫溫暖著這塊布……
不待霧汐反應過來，他已經執起了她的手，將她往自己懷中一帶，然後用那塊已經暖熱的濕布擦拭著她的臉頰。不再有冰冷，隻有一種微微的溫熱。他輕輕地擦拭著，動作是和他的表情正好相反的輕柔。
霧汐有些慌亂閉上了眼眸，即便她曾經說過，她與他之間隻是一場交易！即便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男人最在意的是皇位，是天鳳朝的江山！可是她的心遠遠沒有她的身體理智，她的心在微微地震顫。
看見她閉上雙眸，南宮諾的唇角微微一動，他看著她顫動的睫毛，看著在他的擦拭下漸漸露出的那張熟悉的容顏，還有眉眼末梢那塊獨獨屬於她的梅花印。
有多久了，他不曾這樣看著她？這段時間，他隻能故作冷漠地匆忙一瞥，隻能遠遠地看著她在士兵中垂眸走過……
他和她每天都可以見麵，他卻不知自己已經這樣想她。
那時候，在宣王府，在碧瀚樓，在汀蘭水榭，與她目光交觸，與她相擁而眠的日子，真的不會再有了嗎？他與她之間，真的從此清清楚楚，隻是一場交易了嗎？
他的心忍不住一陣悶痛，霧汐卻在這時候睜開眼來，她看著他，唇瓣輕顫，說：“我自己來吧？”
他麵色淡然，雙手微微一握之後有些不悅地將那塊布扔在了她的手中。她接過布，轉過身將自己臉上的血汙三兩下擦拭幹淨，正要對他說什麽，他卻已經站起身來，背影孤清地向霍蘇城方向走去。
她深深地歎了口氣，然後駐足回首，目光複雜地看了一眼北燕的方向！她在心裏暗暗問著自己：那個送她玉飾的黑衣人，當真是北燕王上？如果是，她究竟還能不能找到機會見到他？
不管怎樣，她現在至少還在邊境，還在離北燕如此之近的地方，她不會放棄，不會！
想到這裏，霧汐加快腳步，跟上了南宮諾的步伐！
那一場大戰之後，南宮諾率領攻城的一萬兵馬駐守霍蘇城，嚴防死守，以備兀雲的人馬再度襲擊。城池之內，士兵休整，調運糧草，救治傷兵，一片忙碌。
南宮諾與霧汐回到霍蘇城的時候，舒莨等候在城門口。之前跟著南宮諾悄悄出城的十幾人，隻有兩個活著回到了城中，沒有人知道，舒莨看見那兩人身上的血跡的時候，他的心裏有多害怕。
活到這麽大，他舒莨才知道自己也會有害怕的時候，如果南宮諾死了，他會如何？是衝進北燕大營殺他個片甲不留，還是到冷楓林麵對趙氏的陵前以死謝罪？
他臉色鐵青，直到城門前出現了南宮諾和霧汐的身影，那張英俊的容顏上才恢複了些許血色。
霧汐遠遠地看著舒莨，看著他手臂上包紮著紗布站立在風中，雙眉微蹙。他應該從未想過，南宮諾真的會拋下三萬將士僅僅帶著十幾個人深入北燕大營隻為了救她吧？
南宮諾，其實我也很想知道為什麽，為什麽你會這樣做……
南宮諾依舊淡然，他腳步沉穩地走進城中，守城將士齊齊跪地：“參見宣王殿下--”
南宮諾淡淡地掃了一眼，對舒莨道：“安排人，帶她下去休息。”
他幾乎沒有看霧汐，可是舒莨仍然明白，他所指的人除了霧汐不會再有別人。在這世界上，能讓他時刻掛心的人，大概也隻有這個女人了。
舒莨暗暗一歎，示意身邊的一名士兵帶霧汐回營地休息。
霧汐沒有多言，她隻是微微垂眸，跟著這名士兵往城內走去。
在她身後，南宮諾悠遠的目光久久追隨，直到她的身影在街角消失不見，他才終於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他看了看舒莨，道：“換個地方說話。”
不待舒莨回答，他已優雅地轉身，向著城內的另一個方向走去。
涼亭之內，南宮諾迎風而立。
舒莨站在他身後，有些埋怨地說道：“在你心裏，她真的已經這麽重要？就算你真的想救她，也不應該自己去！萬一你遇到不測，我們的計劃怎麽辦？”
南宮諾看著遠方，麵色平靜，目光深邃，許久，他幽幽說道：“舒莨，告訴本王，本王的計劃，真的是對的嗎？”
“你……”舒莨一驚，連臉色也變了，“你說什麽？難道，你動搖了？”
南宮諾搖搖頭，輕聲一笑回過頭來，“本王隻是在想，母後真的希望本王這樣做嗎？如果本王坐擁江山，卻永遠地失去了幸福，母後是否會覺得開心？”
舒莨錯愕地看著南宮諾，他第一次在他的眼睛裏看見這樣挫敗的神色，他得到了兵權，占領了霍蘇城，他應該開心才是，為什麽，為什麽他會如此挫敗？是因為霧汐麽？
沉默許久，他問：“你現在打算怎麽做？放棄嗎？”
南宮諾幽幽一歎，他道：“現在，即便本王想放棄，一切也已經由不得本王了。”
他和南宮炙之間的戰爭已經開始，在沒有輸贏之前，他絕不可能放棄。如果他能早一點遇見霧汐，如果還在十年前，或許這一切都會不一樣。
現在他肩負太多，他已不僅僅是為母後，還要為跟隨他多年的人，他已經沒有放棄的資格。
他微微凝眸，清冷問道：“南宮炙呢？還在城中嗎？”
舒莨點點頭，道：“他受了傷，不宜馬背顛簸，所以在城內療傷。”
“不宜馬背顛簸？”南宮諾冷然一笑，似在凝思，片刻之後問：“他身邊有多少人？”
“隻有幾百將士，另外還有暗影樓的人。”舒莨暗暗蹙眉，道：“其實，我也有些不解，南宮炙的傷雖然在胸口，但是應該也不至於不能回到雲城，他留在城中，或許有別的打算。”
南宮諾眸色沉冷道：“他的打算，大概就是主帥之位。”
“主帥之位？”舒莨更是不解，出征之時，南宮壽隻說各自領兵三萬，並未說過大軍會有一名主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