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6）


  隻要有誠心，就會出現奇跡。


  蕭寒的眼前浮現出孩子說這句話的樣子，孩子漆黑的眼睛裏充滿著快樂與信心。他不禁閉上眼睛，默默道：上帝，如果真有奇跡，請你賜予小夜。我和迷兒都不能失去他……求你！

  寂靜的夜晚，夏迷諾躺在床上隻剩下淺淺的呼吸，緊蹙的眉心已經多日未曾舒展，時而發出夢囈，揪心地喚著孩子的名字。


  蕭寒將她抱進懷裏，極其溫柔地吻過她的眉心，沙啞低喃：“迷兒，究竟要怎樣，你才能不這麽悲傷？你告訴我……”


  盡管早就知道小夜受傷後心髒極其虛弱，隨時都有停止跳動的可能，但每拖過一天，夏迷諾就對上帝多一份感激。可是，孩子就這樣突然消失，她無論如何無法接受……


  她想過無數種可能，努力嚐試做著各種心理準備，但當一早起來再也找不到小夜的身影時，她霎時間崩潰了……


  “就算真的撐不下去……媽咪也希望你能躺在我的懷裏幸福地離開……”夏迷諾在夢囈吐出這句話時，眼角又是一片濕潤。


  這天，蕭寒從外麵辦完事回來，看到夏迷諾獨自坐在亭子裏，夕陽淡淡地灑在她的身上。她的目光定定地注視著那片已經長高一些的花草，思緒不知道飄遊到了哪裏。


  管家和陸皓就站在她身後不遠的地方，為她的憂傷而歎息，卻不敢上前打擾。他們看見蕭寒，傳遞了一個安慰的眼神，悄悄退了下去。


  蕭寒走進亭子，望著夕陽下那張幾近透明的剪影，心疼地坐在她旁邊。他默默地攬住她的肩頭，想起夜裏陸皓的提醒，心中泛起波瀾。


  是的，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陸皓的坦誠讓他明白敢於表達內心最深刻最脆弱的感情，可以帶給人不可預測的力量，愛永遠能給人一種勇氣和動力。


  “迷兒，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麵嗎？那時候你打扮得又老又土，看起來至少三十歲，我還一度懷疑老頭子的眼光呢。後來發現你開車的速度飆得飛快，說話直接利落，好有個性。最讓我驚訝的是你竟然才二十五歲，還有了一個六歲大的孩子……知道嗎？那時我簡直無法用震驚來形容自己的感覺，隻覺得你像一個謎，身上藏著數不清的秘密，強烈地吸引著我。我隻有一個念頭，要不惜一切把你留在身邊，慢慢地研究你，剖析你……”


  夏迷諾垂下眼眸，烏黑的睫毛在眼斂上敷出一層淡淡的陰影。


  他知道她其實有在聽，這幾日她顯得很沉靜，雖然痛楚依舊，但腦子確實清醒了不少。


  下頜抵住她的額頭，雙臂更深地擁她入懷，低沉的嗓音繼續響起在夕陽裏。


  “我從沒見過你這樣性格倔強又驕傲的女人，明明寄人籬下，身在我的地盤裏，卻一點也不懂得屈服。我讓你做特助、司機、女傭……甚至讓你做我的情婦，隻為了想打擊你那種死不低頭的倔氣。”


  他說到這裏，感覺懷中的人身子僵硬起來，繃得緊緊的。於是，大手溫柔地拍拍她，吻了一下她的額頭，輕輕抬起她的下巴。


  “聽我說，你也是我見過最勇敢、最堅定的女人，好多次你讓我自慚形穢，讓我感覺自己很卑劣。你對小夜溫柔的母愛讓我動容，你對陸皓毫無保留的信任讓我羨慕，你跟童天蘇曾經純真浪漫的初戀讓我嫉妒……而我，你在我麵前總是表現得那麽冷靜，所以我要激怒你，我要感覺到你對我也是在乎的……迷兒，看著我！”漆黑深邃的眼瞳緊緊鎖住她，夕陽裏，她的眼睛美得不可思議。


  聽到他命令式的語氣，她慢慢地抬起眼睫，對上他滿是深情的目光。


  他心口一顫，屏住了呼吸，胸中波濤起伏。老天，多久沒有看到她這樣清澈的目光了？仿如隔世，陸皓說得對，自己現在就是迷兒最信任最依賴的人。


  “迷兒……我很傻，我到很久很久之後，才知道原來那就是愛。我愛上了你，所以才不想你忽視我的存在，不想你因為我的命令來服從，不想你傷心難過，不想你在乎其他男人甚過我……我愛你，迷兒，我愛你！你聽到了嗎？”


  語氣逐漸激烈，灼熱的氣息吐在她的唇上，她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眸子裏瞬間蓄滿水氣。


  夏迷諾從來不知道一個男人的表白可以讓人心動若此，就像是黑暗中忽然出現了一盞明燈，讓她在陰冷中感覺到光和熱，看到了讓人向往的希望。她沉痛到幾乎如死灰般的心在這一瞬，用力地跳動了幾下……


  “迷兒……我對你的感情，你早該知道的，是不是？我向辛愛求婚，把你和小夜送去美國……其實我的心都要空掉了，但是老頭子步步進逼，喬山陰謀重重，為了保護你們的平安，我不能讓自己陷入感情中，不能迷失到最後害了你們……”修長的手指輕撫著她小巧而發白的嘴唇，黑眸裏深埋著酸楚，“在洗手間裏看到你跟辛愛打架，我的心都擰疼了……看到喬山用槍口對著你，我的心髒都要停止了跳動……我真的無法想象萬一有丁點兒意外，自己將如何承受？”


  夏迷諾眨了眨眼，烏黑的眼珠被浸泡在盈盈淚光之中。但她一個字都沒說，隻是嘴唇顫抖得越來越厲害，呼吸越來越急促。


  蕭寒輕蹙眉心：“在我知道自己就是小夜爹地的時候，震驚過後是鋪天蓋地的喜悅，我這一生從沒那麽覺得幸運過，那一刻我真的是上帝安排的奇跡……所以，迷兒，不要再折磨我，不要再考驗我的承受能力……我和你一樣愛小夜，失去他，我的悲傷不比任何人少，可是我還要每天眼睜睜地看著你這樣傷痛……迷兒，迷兒，你愛我麽？如果你愛我……你就能夠體會到我此刻的心情，如果說我還要跟上帝祈禱什麽，那麽除了小夜……我最大的希望就是你依舊是我堅強樂觀的迷兒！”


  夏迷諾定定注視著他，一顆豆大的淚水自眼角滾落。這些天來她終於第一次如此清醒地開口：“你……從來沒跟我說過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