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本文已設防盜, 購買比例不足30%的大大需等一天才能看到,么么 果然沒一會兒, 張主任進來開了燈,關切道:「你起來了?飯還沒吃吧?我給你帶了點過來,還熱著, 快下來墊墊肚子再睡。」
項臻嗯了聲起床,邊去洗漱邊詫異道:「你怎麼過來了?我不是說晚上過去接他嗎?」
「你爸怕你太累,他不是在微信上跟你說了嗎?」
項臻一愣, 叼著牙刷看手機, 果然看到幸福一家人里有未讀語音。他點開聽了,退出群聊又看到另一條宋也發來的。
宋也:「我看你下午不是來了嗎,錢老師怎麼說一直沒見到人呢?怎麼個情況?」
時間是下午三點半,那時候他早離開書屋了。
項臻怔忪片刻, 給人回:「我去了啊,跟他聊了幾句,不太合適。」
宋也:「納尼?」
項臻:「短髮,面嫩,長得像新垣結衣,穿了一黑襯衫,不是嗎?」
宋也正在梁鴻家吃飯,差點一口給噎死。
宋也:「!!!!!」
宋也:「什麼新垣結衣啊?!那個是我發小!你們怎麼聊上的?」
項臻:「……鬼知道怎麼聊上的。」
他心道怪不得總覺得哪裡怪怪的,原來鬧了個烏龍。想了想又發:「我先吃飯了, 歷史老師那裡你替我回一聲吧。面就不見了, 麻煩。」
他發完信息看了看另一個手機, 好在並沒有醫院來電,於是放下心來,洗手吃飯。
張主任已經把粥和燉菜都放到了盤子里,一家人圍坐在一塊,邊吃飯邊閑聊。等說起江安安讓老師送回家這事,項臻臉色一沉,抬眼看了對面的男孩一眼。
他雖然在醫院值班,但在保安室給安安留了鑰匙,這孩子不回自己家反而領著老師去西江區,估計是故意的。
江安安心虛,怯怯地看他一眼,一個勁兒地往嘴裡扒飯。
張主任見狀說和道:「你也別總訓孩子,你現在實在忙的不像樣,老師連你電話都打不通。再說安安這麼小自己在家待著多害怕啊!」
項臻道:「我還有一個月就把住院總的班熬完了。等明年升了主治,休息時間肯定比現在多。這些來之前我都跟他談過了,我爸非要讓他上同安,他自己也說能獨立要過來,結果現在出爾反爾了?」
江安安小聲辯解:「我沒有反悔,我不害怕。」
項臻俊眉一豎:「那你是故意折騰老師?」
張主任忙打岔:「你別嚇著他,我正琢磨呢,你總不回家他總得有人照顧,要不然我搬過來照顧你們幾天?」
「我爸還得你照顧呢,」項臻捏了捏眉心,「這事再說吧,不行我從外面請個阿姨,放學后陪他。」
「那得多少錢啊?你工資哪兒夠?」
「夠了,我有數,」項臻琢磨著理財好像快到期了,催促道:「媽你回去吧。」
張主任說:「我給你洗洗衣服。你這累得都沒人樣了。」
「不用,我一會兒出門,」項臻把碗筷收起,嚴肅道,「帶著安安去給老師道個歉。」
項臻執意如此,誰也勸不來。張主任又叮囑了幾句不能打孩子,這才拎著小包去坐地鐵。項臻從安安包里翻出班級老師的信息卡片,加上班主任的微信,滿懷歉意地問:「梁老師您好,我是江安安的爸爸,請問您現在在家嗎?我想登門拜訪一下。」
他發完又覺不妥,老師難得周末,會不會不歡迎他上門?正猶豫間,就見手機一閃。
梁老師——在家,來吧。
梁鴻家正在家支著小桌打邊爐,同坐的還有對門的小兩口,梁鴻剛租房子的時候這邊停水又停電,多虧了鄰居幫忙修理,因此你來我往地就處成了朋友。
宋也原本想問梁鴻下午的烏龍,無奈礙著外人在場,只得暫時憋住,安心吃飯。
室外細雪飄揚,屋內卻放著相聲,四個人熱熱鬧鬧圍爐而坐。梁鴻下午回來后就煨上了魚湯,此時一夥兒吃得心滿意足,接近尾聲。
宋也挑了塊魚片放鍋里,把面基的事情放一邊,問梁鴻:「你這班主任當的怎麼樣?」
梁鴻哎了一聲嘆氣:「可不怎麼樣,班主任就是一老媽子的活兒。」
對門的小夫妻正準備要孩子,感興趣地問:「那小孩子怕不怕你?」
「不怕,」梁鴻說,「我不敢真發火,就是假裝生氣教育一下,可這幫傢伙一個個精著呢,能看出來你是不是真生氣。」
「這麼大的孩子最難管了,七歲八歲貓狗都嫌,」宋也笑道,「你脾氣是真好。」
「是啊,」小夫妻也道,「梁老師脾氣真好,生活也有品位,這房子讓上一個人住的髒兮兮的,結果梁老師一來,一下就大變樣了。」
梁鴻正不客氣地嘿嘿直笑,又聽到有人摁門鈴,忙拉開椅子去開門。
外面站著的一大一小肩膀上都落了雪花,室內的熱氣一撲,那倆人頓時跟回魂兒一樣。
江安安瞧著自己爸爸,乖巧地先跟老師打招呼:「梁老師好。」
梁鴻哎了一聲拉他進來,眼睛卻瞪著後面的人——這才半下午不到,怎麼又碰面了?
項臻也愣了,他下意識地跟著兒子抬腳進去,還沒換鞋,卻又看到了宋也。
宋也:「……」
項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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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后宋也拉著江安安在一邊逗貓,梁鴻和項臻坐遠處尷尬地敘舊。
梁鴻:「原來你做醫生了啊,這工作很辛苦吧。」
「是比較累一點,全國現狀都這樣,也沒什麼。」項臻打著官腔虛偽道,「沒想到你成了人民教師,盡心儘力,教書育人。」
梁鴻:「……」這話說的他自己都泛酸。
梁鴻露出小學老師專用慈母笑:「呵呵呵也沒有啦。」
倆人實在沒什麼話說,對著尷尬,於是不約而同地微笑著看向旁邊的江安安。
江安安嚇得逗貓棒都拿不穩了。
宋也一直支棱著耳朵聽,這下忍不住問:「項臻你怎麼大晚上帶孩子出門?看把孩子凍得直抖。」
項臻想起正事,臉色由晴轉陰,對江安安招手:「你過來!」
梁鴻有個習慣,如果家長當著他的面教育孩子,他多半只看不說。只要不是大問題,他都是等到孩子走開再給家長指出不合適的地方。江安安這事也這樣。
項臻讓江安安道完歉便拉著孩子要走,梁鴻下去送客,卻使眼色讓宋也拉著江安安走前面,自己故意在後面慢吞吞地磨蹭。
項臻停下來等他,扭頭的功夫見宋也已經拉著安安一路跑遠了,轉過臉詫異的看了過來。
梁鴻這才正色道:「我有話跟你說,當著孩子的面不好講,所以讓宋也幫個忙。」
「了解,」項臻問,「什麼話?」
梁鴻說:「安安……」
忽得一陣邪風刮過,裹著一地的細碎雪花糊了梁鴻一臉。
「……噗噗噗!」梁鴻手忙腳亂地抹臉抖衣服晃頭髮。
項臻轉身回來,跟他面對面站著。因為他個子高,所以離近了就得低著頭。
風被擋了不少,梁鴻抬著臉長話短說:「安安這事不能全怪他,你讓一個八歲的小孩自己回家寫作業睡覺,第二天定鬧鐘起床,是不是太沒人性了點?他能不害怕嗎?」
項臻不以為然:「這就不人性了?我從一年級開始就這樣,自己上下學,中午午睡還得回家做飯。我能行的他怎麼就不行了?」
梁鴻沒想到他竟然這麼想,瞪著眼:「你是你,他是他。安安的適應力、抗壓力、心理承受力未必和你一模一樣。」他說道這停頓了一下,忍不住嘟囔:「按你這說法,牛頓讓蘋果砸一下能想出萬有引力,拿蘋果砸你你能想出啥?」
項臻一愣,隨後理解過來,倒是笑了:「……行,我盡量。」
話是這麼說,卻沒什麼更好的解決辦法,只能再辛苦老太太幾天。
倆人一塊轉身往外走,鞋子踩在地上的咯吱作響,不說話彆扭,說話又沒好話題。
起碼在項臻看來是這樣,他十分後悔自己沒事主動提起了下午的面基——他對梁鴻解釋說,自己原本是去見一位大學老師的。
「哦,是吧,」梁鴻縮著脖子,把下巴藏進圍巾里,哼道,「我原來是要見一位老總的,所以當時還想,老總的收入怎麼就不高了。」
項臻麵皮一緊,他們這種「總住院醫師」的別稱的確是「老總」,不過不是年入百萬的「總」經理,而是隨叫隨到的「總」值班。
但他剛剛提起大學老師,並沒有瞧不起小學老師的意思。
「當醫生挺忙吧,」梁鴻笑著斜眼瞅他,不依不饒道,「平時不怎麼回家,好找對象嗎?」
「……」項臻發現這人忒小心眼,乾脆也笑,「還行。梁老師是不是一直沒找著?」
梁鴻一噎:「我好找著呢,我怕麻煩而已。」說完自己覺得沒底氣,嘟囔了一句,「要不是你眼神不好,說不定我已經跟老總談上了。」
——
項臻一路頂著北風往外走,剛剛他下樓跑的有點急,腳腕擰了一下,好在當時腦子雖空但反應力還在,這才沒在梁鴻跟前摔個狗吃屎。
他一路走一路忍不住低頭笑,又想起他和梁鴻以前的「初吻」。說是初吻,其實認真起來倒更像是他對梁鴻耍流氓。
那時候梁鴻剛轉去十三中,因為長的可愛,又是從別處來的自帶點神秘色彩,所以招了不少人喜歡。項臻起初沒注意,他那時候是校草兼校霸,個頭高,又會散打,因此很招人崇拜,每天跟一幫小弟兄混跡於學校對面的網吧和燒烤攤之間。
最初知道梁鴻還是吃燒烤的時候,旁邊一桌的男生叫囂著要去堵他。
項臻挺瞧不上這些人,覺得屁孩兒只會以多欺少,所以沒往心裡去。後來再次碰到,又聽那幫人罵罵咧咧,他才動手管了閑事。當然不是因為那伙人罵梁鴻,而是有人在那罵項崇山。
項臻把幾個嘴裡不幹凈的人收拾了,自己也掛了點彩,等下午上課,冷不丁又想起那人說的項崇山接送姓梁的上下學。他心裡暗暗吃醋,心想我爹還沒接送過我呢,於是找人打聽了梁鴻的班級,下課後在後面跟了兩趟……
反正一開始項臻看梁鴻是挺不順眼的,暗地裡堵住梁鴻威脅他,不准他以後找自己老爹接送。梁鴻又慫又精,當面乖得不得了,扭頭就跟項崇山告狀,為此項臻好一頓挨揍。項臻百折不撓,挨了揍繼續找,找來找去,不知道怎麼就鬼迷心竅,把人摁在小樹林里給親了。
算起來十幾年過去,項臻幾乎都忘了那時候的事了。
後來梁鴻很快轉學,項臻也碰上了教育局大檢查,被提溜著去剪了頭髮,染回黑色,後來數學和物理老師又輪番逼著他參加各種競賽,愣是把他走的彎彎路給順直了。
而梁鴻對於他,更像是青春期的初次夢遺,忐忑、刺激又懵懂,自那之後,他的嗓音開始變粗,皮膚開始變厚,每天都瞅著的小雞雞開始變長……
如果不是這次湊巧遇見,項臻是真的把那段荒唐事給忘了。
不過幸虧遇見了,這會兒再看梁鴻,就像新瓶裝老酒,經年不見,越嘗越甜。
北風東奔西突地往人懷裡鑽,項臻一直到宿舍樓前才發現自己竟然沒拉拉鏈,敞著懷就走回來了。車子已經安安穩穩停在了樓下,他拿著手機琢磨著給梁鴻打個電話,正拿手機想著,宋也倒是先撥過來了。
他跟項臻要夏醫生的電話和微信。
項臻愣了愣,詫異道:「你不是早就加過他好友了嗎?」
「什麼時候的事?」宋也愣住,在那邊問,「我怎麼不知道?」
「我過生日的時候請你們吃燒烤,你不是把所有人都加了一遍嗎。」項臻說,「還是我記錯了?」
宋也不屑地嘖了聲:「肯定你記錯了,那天哪有你同事啊?」又問,「他微信名是什麼啊?不信我看看。」
項臻正好開宿舍門,隨口道:「夏至。」
「夏……」宋也愣住,隨後嗷一嗓子,傻眼了,「夏至是他?!夏至是個男的啊?」
宋也微信上好友很多,各處認識的朋友,朋友介紹的兄弟姐妹,公司同事,來往客戶……因為數量太多,所以他把重要的人都加了個備註,這位「夏至」就被他添加了「勿刪」的標,但是宋也還真不知道什麼時候添加的,以及這個人是誰。
「他給我發過小黃|片!我草!還是那種重口的,好幾次!」宋也要瘋了,在那邊抓狂道,「我一直以為是個重要客戶,所以忍著沒敢刪!媽個幾竟然是他?!」
項臻剛推門進宿舍,夏醫生正坐下鋪上泡腳,手上拿著一本專業書籍一臉老幹部樣。
項臻:「……」好像有點勁爆。
可是夏醫生耍流氓?怎麼看都不像啊……說宋也耍流氓還差不多。
項臻不好繼續聽那邊抓狂咆哮,宿舍就這麼大,保不齊電話會漏音,乾脆先掛斷了,低頭回了微信過去:回頭再說,我剛回宿舍。
給宋也發完,又瞅見了梁鴻的頭像。
項臻這會兒特別想跟梁鴻膩歪著聊聊,但是看時間不算早了,他也不知道梁鴻幾點睡覺,於是想了想先問那邊:「你睡了嗎?我剛到宿舍。」
梁鴻正在被窩裡刷手機,課本不想看,八卦也不想聊,一直巴巴地等著項臻給他發信息,手機的刷新鍵都要被他摁出洞了。現在好不容易等來信,忙回復:「還沒。你怎麼才到啊?有沒有凍感冒?」
梁鴻毛手毛腳發過去,忽然覺得這樣不矜持,忙點了下撤回,想了想重新發:「還沒。你喝點紅糖姜水,能驅寒。」這次發完又想,他們宿舍是不是沒有紅糖姜?猶豫一秒,又趕緊點了下撤回。
項臻一直不知道還有這種取消操作,梁鴻第一句話消失的時候他還以為自己眼花了,再仔細一看,才發現玄機。不過這功能似乎意義不大,因為梁鴻發的他全看見了。
梁老師:「還沒睡。你怎麼才到啊?有沒有凍感冒?」
【梁老師撤回了一條信息】
梁老師:「還沒睡。你喝點紅糖姜水,能驅寒。」
【梁老師撤回了一條信息】
梁老師:「還沒睡。你去洗個熱水澡吧,小心不要感冒。」
【梁老師撤回了一條信息】
項臻直愣愣地瞅著手機屏幕,耐心著等對方撤回四五條之後,心想再撤回我乾脆打電話好了。
他牙也不刷臉也不洗,杵在床跟前琢磨一會兒聊點啥。誰知道這次竟然等來了最終版。
梁老師:「馬上就睡了。」
項臻:「……」
梁鴻怎麼看他怎麼覺得不像是怕冷,但又一想,項臻自個就是醫生呢,應該沒錯。很有可能昨天他把衣服給自己,不小心凍感冒了。
梁鴻乖巧地點點頭,又給項臻添了一晚蘑菇湯,從廚房拿了胡椒粉灑了灑,疼惜道:「那你快點,趁熱喝。」
項臻欲哭無淚,低頭喝湯。
梁鴻又問:「你覺得我做怎麼樣?」
其實挺不怎麼樣的,土豆塊太大,梁鴻橫豎各一刀就往鍋里放,所以表皮咸裡面淡。茄子則正相反,因為燉的太爛了,擱在盤子里找都找不著,必須要用心感受才能知道它的存在。
青菜的賣相倒是好點,但是太太太老了……項臻夾了一根在嘴裡,死活嚼不爛,越嚼越覺得自己像是在吃草。
無奈主廚目光殷切,盯得還挺緊的。
「挺好,」項臻乾脆把沒嚼爛的整根咽下,含蓄道,「鹹淡適中,也……挺好看。」說完又忍不住,問他,「你一直都是自己做飯吃嗎?」
「對啊,自己做飯,又好吃也乾淨。」梁鴻沒多想,點了點頭道,「安安也喜歡在我這吃,哎對了,你給安安請阿姨了啊?」
項臻「嗯」了一聲,這才想起還沒和他說。
「是李老師介紹的,那大姐兒子在醫院住院,她住我家也方便。」項臻把那阿姨情況說了,忍不住笑了笑,嘆氣道:「多虧李老師幫忙牽線介紹,要不然安安這事能讓我愁死。不過說起來還得拜託你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