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番外4 責任和信仰
十八歲那年,我將自己賣給了一個陌生男人。
我至今記得初遇他的那天,天色灰濛濛的,整座城市似乎都被籠罩在一片灰暗之中,糟糕的天氣一如我那時的心境,對自己的人生感到迷茫,甚至看不見一絲光亮。
那天下午我約好了一位買家,將家裡最後值錢的這輛車子開往約定的地點。
如果談妥,當場就可以一手交錢一手交車。
眼看就要抵達目的地了,我遠遠的瞧見前方有輛車子橫放在路中央,幾乎將原本就因為修路而變得狹窄的道路堵給住了。
我迫不得已停了車,探頭出車窗,一眼便見一個男人正倚靠在那輛攔路的車子旁不停的抽著煙。
他身姿修長挺拔,做工精緻的黑色燕尾服裹身,看起來矜貴優雅,愣是給這條漫天塵土的道路上增添了一道靚麗的風景。
我揚聲喊:「先生,麻煩將車子開往路邊靠一靠。」
那男人卻像沒有聽到似的,紋絲不動。
我下車小跑到那個男人面前,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
男人終於抬頭看我,「趕時間?」
我說,「是。」
「去做什麼?」
「賣車。」
男人看了眼我身後的車子,唇角勾起,「很缺錢?」
這個男人笑起來真的很好看,我忍不住紅了臉,支吾著應了聲。
他沒再多問,上車將車子開到一旁。
天色越來越暗,恐怕過不了多久就要下雨,我沒有多留,使著蹩腳的車技有驚無險的抵達了約定地點。
一位中年男人朝我走來,上下打量著我,「徐小姐?」
我點頭,「您是韋先生?」
「我是,我是。」中年男人笑著,手攀上了我的肩頭,「徐小姐果然很漂亮。」
我的心咯噔了一下,倒退兩步躲開他的手,「韋先生,您先看看車……」
「車有什麼好看的。」韋先生打斷我的話,手腕冷不防被他抓住,「讓我好好看看徐小姐你!」
我大驚失色,「韋,先生,請你放手!」
「嘶——」
衣領被蠻橫的扯開,涼意侵襲,羞辱感就如狂風伴隨著雨點卷席而來。
我拼儘力氣的掙扎著,視線逐漸變得模糊,絕望從心底蔓延。
「啊!!!」
忽然一聲慘烈的叫聲從身後傳來,我驚訝的回過頭,便見剛才在路上遇到的那個男人單手扣著韋先生的雙手,錚亮的黑皮鞋正踩在了韋先生的背上。
我像是看到了救星般向他呼救,「先生,救救我。」
他眸色沉沉的看著我,「既然這麼缺錢,不如陪我一夜,一百萬,怎麼樣?」
我瞪大著雙眼不敢置信的望著他,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哪裡長得像出來賣的,自尊心作祟,我仰頭沖他低吼:「先生您救了我我很感激,可我不是……不是您想的那種人!」
他淡聲反問:「你不缺錢?」
我攏緊被撕壞的衣服,極其沒底氣的說:「不缺。」
他盯著我,矜貴的說著跟矜持半點兒都不沾邊的話,「是賣給我,還是賣給他,自己選。」
我心下一緊,看了看被他踩在腳下那個禿了頂還鼓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不吭聲了。
他遞給我兩把鑰匙,報了一串地址,「先過去,洗乾淨等我。」
我低下頭看著他的手,五指白皙纖細,節骨分明,是我迄今為止見過最漂亮的一隻手。那個地址並不是什麼豪華大酒店,而是一套私人公寓。
我沒有趁機逃跑,我很清楚自己即便逃得過他,也逃不過那一百萬。
二十多分鐘過去,門被人推開。
我鬆開了緊握的雙拳,才發現手心裡滿滿的汗。
他壓下來的時候似乎察覺到我在緊張,低低的笑了聲,「第一次?」
我強迫自己穩下心神,「是。」
「我不會憐香惜玉,所以,忍著。」
……
一夜瘋狂,次日我得償所願的拿到了那一百萬。
原以為那夜之後再無交集,沒想到那天過後的第六天我再次遇到了他。
在喧囂破舊的街道上,他那輛名貴的跑車尤為顯眼。
他滑下車窗,露出英俊的半張側臉,「上車。」
我從未想過再遇他,更沒想到他竟又將我帶回了那套公寓。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根本算不得什麼。
但他沒再給我錢,而是再次給了我那套公寓的鑰匙。
在那之後,一yè情變了質,我們這對互不相識的陌生人開始了同居生活。
不問彼此的過去和現在,甚至不曾詢問對方的名字。
這樣的關係,一直保持到我大三那年。
那晚如同往常一般纏綿過後,他遞了張支票給我,那雙如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比平時多了些我看不懂的東西,「明天起,我不會再來這套公寓。」
正式宣告結束,才是真正的結束。
我平靜的接過支票,心中無悲無喜。
在遇見他之前,寸步難行的生活幾乎磨光了我的菱角,我也早已過了做白日夢的年紀。
童話故事只適合存在於想象中,而我們都活在現實里。
……
我沒再去那套公寓,日子平平淡淡的過著,大四那年我拿著那個男人的錢出國讀研,一去就是三年,直至半年前才回到這座城市。
這天做完一個小手術,我離開手術室回辦公室時正好到下班時間,我和同事打了個招呼,換下白大褂,拿著包包走進了安全通道。
包包里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音樂聲在安靜的樓道里格外的清晰。
我拿出手機按下接聽鍵,「喂——」
「安檸,快來救我!」
聽著這道聲音,我忽然有些頭疼。
閨蜜傅煙雨是個富N代,既沒錢又奇葩的富N代,為了備戰雙十一,這段時間瞞著家人在一家酒吧做兼職。
她喊我過去是因為端酒的時候不小心弄髒了女客人裙子,讓我去賠錢。
來到她所說的那家酒吧,我剛推開門便見一抹身影便朝我撲了過來。
「嚶嚶嚶,安檸,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傅煙雨幾乎整個人都掛在了我的身上,我懶得欣賞她那可以領奧斯卡獎的演技,替她賠了錢再三道了歉,連拖帶拽將她拉出了包廂。
酒吧兼職一天三百塊,傅煙雨做了六天工資共一千八,剛才弄髒客人的衣服賠了三千塊錢。
不過傅煙雨沒白做,因為錢是我替她賠的。
大概是知道我在生氣,傅煙雨識趣的沒有跟我說話,默不作聲的跟在我身後。
我確實在生氣,腦子裡想著千萬種凌遲傅煙雨方法,在走廊盡頭轉彎時一時不慎,迎面撞上了一堵肉牆。
「抱歉。」我第一時間道歉。
「沒關係。」
清淺溫潤的聲音恍若隔世般傳入耳中,我渾身的血液霎時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