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一葉知湫，畫地為牢10
這一句謝，顏湫擔當不起。
早就知道兩個人身份懸殊，這樣，他也能鬆一口氣。
只是尹老爺子走後，顏湫看著桌上放著的菜肉，輕輕嘆息。
又想，她的腳需要按時換藥，不能沾水。
而當他坐在床上，長久出神時，這才猛然感覺到，原來這間屋子很大，還空蕩蕩的。
他大抵有些瘋。
但他知道，這瘋不會維持很久。
尹老爺子慢慢從樓上下來，司機看見他，立刻下車來給他開車門。
坐進車裡，車後座被兩名保鏢夾在中間的尹聽畫立刻心急問道：「爺爺，你見到顏湫了？」
尹老爺子「嗯」了聲，轉頭看向她，「見到了。」
「他怎麼說？他是不是很擔心我？爺爺，我可以跟您回去，您至少讓我下去跟他說聲再見吧。這兩天人家挺照顧我的，我就這麼走了，多沒禮貌是吧？」
「聽畫，你也不必跟爺爺耍什麼心眼。爺爺真的放你下去，你真的願意跟爺爺回去？」
「……」
「他沒問你。」
「什麼？」尹聽畫一怔，「爺爺？」
「他沒問你，一句也沒有。我跟他說我帶你回家了，讓他以後不要再見你，他答應了，而且鬆了一口氣的樣子。」
「不可能！」尹聽畫心裡一疼，咬牙道：「不可能！爺爺你騙我！」
「你知道爺爺從來不說謊的。」
尹老爺子淡淡道，給保鏢使了個眼色。
保鏢會意，推開車門下車，站在車邊。
「你要是想去親口問清楚，你就去。只是爺爺告訴你，大可不必。聽畫，你是個女孩子，該有的尊嚴不要丟掉。即使多喜歡，也該有自己的底線。」
尹老爺子的話，每個字都像是針扎進尹聽畫的心底。
看著敞開的車門半響，她咬咬牙，一點一點挪到車門邊。
仰起臉，她看著面前的公寓樓，那一步，卻怎麼都邁不出去。
她有些累了。
她需要休息一下。
閉了閉眼，她挪回原來的位置，輕聲說：「爺爺，走吧。」
尹老爺子嘆息，吩咐司機開車。
「聽畫，爺爺告訴你，這些都會過去的。你現在或許會覺得很難受，但是這些都不會維持很久的。」
「是嗎？爺爺，真的嗎？」
「真的，相信爺爺。」
「嗯。爺爺我累了，我睡一下。」
說著，她閉上眼睛。
尹老爺子看著孫女疲憊的臉，哪裡能不心疼？
可是，他是為了她好。
退一步說，若今天顏湫和他孫女是一樣的心思，哪怕開口頂撞他，有著一點挽留的心思，他也不會太多為難。
只是他看得出顏湫那人心裡藏著太多事。
長痛不如短痛，他希望他的寶貝孫女愛的簡單點。
顏湫，太複雜了。
幾個小時的車程，他們回到不二城。
尹老爺子身體本就不好，一回去就叫來了家庭醫生到家裡來。
尹聽畫更是自責不已，她已經這麼大的人了，卻還是要爺爺事事操心，真是不孝。
家庭醫生給老爺子檢查，完事，老爺子靠在床頭朝她招手，「丫頭，過來。」
尹聽畫走過去在床邊坐下，俯身趴在尹老爺子的腿上。
老爺子寵溺的摸摸她的頭髮，笑道：「幹嘛苦著臉？爺爺沒事，好著呢。」
「爺爺。」
「李醫生，丫頭腳上有傷，麻煩你待會兒給看一下。」
「我這個沒事。」坐起身，尹聽畫說，「抹點葯就好了，就是起了點水泡。」
「起水泡還說沒事？」尹老爺子蹙眉，「那個可疼呢，我的寶貝不疼？」
「不疼。」吸吸鼻子，她忍住要哭的衝動，「一丁點都不疼呢。」
「我的寶貝這麼堅強？」
「那當然了。爺爺您好好休息吧，別擔心我。」
安頓好老爺子睡下，尹聽畫和醫生一起推出房間。
「李醫生，我爺爺沒事吧？」
「沒什麼大事，就是有些勞累，多休息就好。你的腳，我看看吧。」
「我這個，」低頭看向自己的腳，上面的紗布還是顏湫纏的，她捨不得動，「我這個不要緊，不用看了，我會自己換藥的。」
「那好，沒什麼事，我就先走了。」
「嗯，謝謝李醫生，您慢走。」
輕手輕腳的回去老爺子房間，老爺子一直淺眠，今天卻睡得格外的熟。
看來是真的很累了。
尹聽畫俯身聽了聽爺爺的呼吸聲還有心跳聲，這才安心。
回到自己房間，她把自己摔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出神。
「咚咚。」
「進來。」
「小姐，老爺吩咐我提醒您換藥。」
「知道了，我自己會換的，你出去吧。」
「是。」
傭人關門出去，尹聽畫坐起身。
掏出手機，她找到顏湫的號碼。
猶豫再三，撥出去。
他會不接嗎？
正想著，那邊接起。
呼吸聲從手機里傳來，淺淺的，若有似無。
尹聽畫把手機拿到眼前，確定是接通的狀態。
深吸一口氣，她重新把手機貼回耳邊。
想說點什麼，明明接通之前，她有一肚子的話要說。
可是這一刻，卻說不出口。
她不說話，顏湫也不說。
兩人就這麼各自沉默半響，後來，尹聽畫默默的掛斷線。
手機扔在一邊，她卷了被子裹住自己。
……
顏雪的預產期就在這個月，提前半個月，顏湫就從四九城回到不二城陪伴顏雪。
兄妹兩個很久沒在一起，好像總有說不完的話。
顏湫看著妹妹那麼大的肚子，有時候長久盯著發獃的時候，就會感嘆生命的神奇。
「哥？哥？」
「什麼？」
「你又發獃了。」
顏湫不好意思的撓撓頭髮，憨憨的笑著：「我只是覺得很神奇。」
「什麼啊？」
「有個小生命在你身體里，和你一起呼吸，心跳，不是很神奇嗎？」
「是啊。」顏雪溫柔的撫摸著自己的肚子，「它時常踢我，一定是個調皮鬼。」
「一定是個健康漂亮的寶寶。」顏湫補充。
「哥，你會很疼它嗎？」
「當然。」顏湫斬釘截鐵。
顏湫眼神一閃，笑著說：「哥，你這麼喜歡孩子的話，什麼時候有自己的孩子呢？」
此話一出，顏湫著實愣住。
顏雪嘆息，朝他伸出手。
顏湫握住，輕輕包裹在掌心。
「哥。」
「眼看著要做媽媽的人了，操心的還真的多了。」
顏雪本來醞釀了悲傷的情緒，聽到這句，忍不住氣笑了。
抽回手，她嬌嗔：「什麼啊。」
被肖蒼山寵著，愛著，她總算從陰霾中走出，擁抱著最美好的陽光。
性子，也變得開朗了很多，隱隱可以看見從前顏雪的影子。
這一切的一切，都讓顏湫感恩。
肖蒼山和顏雪的寶寶出生在冬天。
那是個天氣非常晴朗的冬日。
整整12個小時，顏雪順利生下寶寶。
粉粉嫩嫩的小公主由護士抱出來，顏湫激動的差點站不穩。
肖蒼山一直陪在顏雪身邊，等她醒來，顏湫就在育嬰室，在玻璃窗外看著小公主。
那是他的外甥女。
成為他心底最柔軟的存在。
那樣一個小精靈，很快就會長大，會哭，會笑，會跑，會鬧，會叫他舅舅。
一想到這裡，他就覺得心尖都是顫的。
「你果然在這兒？」
身後，一道熟悉的女聲響起。
顏湫愣住，慢慢回過頭。
尹聽畫走上來，沒看他，站在玻璃前，她盯著裡面的嬰兒床，「哪個是？」
顏湫舔了下唇，指給她看，「那個。」
「喲，長的很漂亮嘛。是個女孩子？」
「嗯。」
「我剛去看過顏雪，她還沒醒。」尹聽畫說著，終於轉頭看向顏湫，「顏雪真幸福，肖蒼山陪著她呢。人家都說，孩子出生以後還把老婆放在第一位的男人，才是好男人。肖蒼山肯定是好男人，」
頓了下，她拍著顏湫肩膀，「你妹妹幸福，沒選錯人，你也高興吧？」
顏湫笑了下，沒說話。
接下來，兩個人沒再交談，一起看著育嬰室里的小寶寶。
時間過去半小時，尹聽畫看了眼手腕上的腕錶，「我還有事，不能多待，先走了。」
「好，我送你？」
「不用。」她笑笑，拂了下頭髮，「我自己下去就好。轉告顏雪，我過兩天再來看她。」
「好。」
目送尹聽畫離開，顏湫垂下眸子，慢慢笑起來。
這樣，很好，不是嗎？
還以為時隔幾個月的再見面，他們會……
沒想到是這樣，挺好的。
電梯里，尹聽畫神色如常。
抱肩靠在電梯牆上，她望著一路向下跳躍的數字，還在輕輕的哼著什麼。
從電梯出來是地下停車場，開了車鎖，她彎身上車。
逼仄的車內空間，安安靜靜。
她聽到自己驟然加快到劇烈的心跳聲，「砰砰砰！」
抬起手捂住心口，她開始大口大口的深呼吸。
嚇死了！
嚇死她了！
天知道，她用了多大的力氣去維持剛才的冷靜。
天知道，她看見顏湫的那瞬間，有多激動！
他看著他的外甥女看的入迷，甚至不知道，她已經在他身後站了超過十分鐘。
也幸好，他沒有發現她。
不然他要是在她沒有偽裝好的時候提前發現她，她會整段垮掉的。
爺爺說的不對。
爺爺說，那些感覺，隨著時間的推移就會有所改變。
她不會再難受，她會忘記。
所以她扳著自己，幾個月不見他。
可只有她知道，見不到他的每一天，她都在想他。
沒有忘記，卻記得更深了。
直到今天，時隔這麼久的見面后，她清楚的知道自己還是很喜歡他。
非常非常非常的，喜歡他。
喜歡他依舊讓她沉溺其中，無法自拔。
*
推開病房門，顏湫進來。
肖蒼山回頭看向他，朝他點下頭。
走近，顏湫看看顏雪，輕聲問：「雪雪還沒醒嗎？」
「嗯。」肖蒼山始終握著顏雪的手，眼裡的寵溺幾乎要溢出來，「她很累，讓她多休息一下也好。」
看見這一幕，顏湫總算是明白尹聽畫剛才的意思了。
雪雪果然選對了人。
這樣疼愛她的人，她會一輩子都很幸福的。
捏捏肖蒼山的肩，顏湫說：「你也是，一直沒睡，去休息一下吧。」
「不了，我沒事。顏湫哥，你去休息吧。」
顏湫點點頭，「正好我回去拿點東西。」
從醫院出來，顏湫正要打車，從他左後方緩緩駛來一輛白色的卡宴。
車窗降下，居然是尹聽畫。
她不是有事先走了嗎？
「顏湫，你去哪兒？」
「我要回家拿點東西。」
「上車，我送你。」
打開副駕駛的車門，顏湫彎身坐進來。
尹聽畫等他系好安全帶，這才啟動車子。
顏湫一夜沒睡，車子開起來，他慢慢有點犯困。
側目看了他一眼，本來到嘴邊的話，尹聽畫又給咽了回去。
他很累，還是不要吵他。
40分鐘后，車子停在銀杉苑樓下。
顏湫睡著了。
睡著的他，像個孩子一樣。
尹聽畫小心的解開自己的安全帶，又傾身過去幫他解開。
維持著半罩在他身上的姿勢，她貪婪的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眉眼。
他瘦了，臉部線條更加分明了。
雖然英俊，可是她心疼他掉下去的肉。
這幾個月，他過得不好嗎？
有沒有找到工作？
有沒有偶爾想起她？
她想問的很多。
看了一會兒，她終於忍不住用手指撥弄他的睫毛。
顏湫動了動，居然沒醒。
看來他真的很累啊。
唇上一暖。
只是睡夢中的顏湫無知無覺。
就這樣睡了不知道多久，等他一驚醒來時，猛地轉頭，尹聽畫就在他身邊。
她也睡著了。
呼出一口氣，顏湫坐直身體。
伸出去想要叫醒她的手在伸到一半的時候收回，他看著她，就這樣看的呆住。
忽然，被他盯著看的女孩睜開眼睛。
四目相對，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你醒了。」眨巴眼睛，尹聽畫伸了個懶腰，懶懶的說。
顏湫面露尷尬，「對不起，我睡著了。我睡了很久嗎？」
「唔，你是太累了吧。昨晚沒睡吧？」
「嗯。」
看了眼時間，尹聽畫說，「沒多久，才一個多小時。你去拿東西吧，我在這兒等你。」
「？」
「送你回醫院。」
「不用了，我自己打車回去就好。」
「你快去吧。」尹聽畫催促，「快去啦。」
顏湫無法，只得推開車門下去，快步往公寓樓走去。
他一走，尹聽畫便拍了拍自己的心口。
剛才和他對視，她的心都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快速收拾了要帶去醫院的東西，顏湫下樓來。
上車，本來以為他們直接去醫院，卻沒想到尹聽畫把車開去了餐廳。
「吃點東西。」尹聽畫停下車，轉頭對他說：「你肯定沒吃東西吧。」
一直擔心顏雪，忙著顏雪的事，他鐵定什麼都沒吃。
「我不餓。」
「好，你不餓，我餓，你陪我吃，行了吧？」尹聽畫撇撇嘴，挑眉：「就當我給你當車夫的費用吧，快下來。」
她說完，率先下車。
顏湫無法，只得跟著一起下去。
點了四個菜，一個湯，滿滿的一桌。
尹聽畫笑眯眯的托腮，看著他，「快點吃，吃完我們就去醫院。」
其實，他還真的餓了。
要是這會兒尹聽畫不帶他來吃飯，他也就去醫院隨便買點東西對付過去了。
說是陪她吃，也就是他自己吃。
尹聽畫忙著給他夾菜，盛湯，還有，看著他吃。
肚子吃飽，人也精神了。
結了賬，他們從餐廳出來。
本來還想跟他再走走的，但是估摸他心裡惦記著顏雪，她也就只好送他回醫院。
到了醫院，顏湫道謝下車。
尹聽畫咬咬唇，下了車喊住他。
「顏湫！」
顏湫站定回頭。
「好好吃飯，好好照顧自己，你都瘦了。」
「……好。」
「不許再瘦了，要是下次我見你，你再瘦，我就，到時候我就……」
我就後面是什麼，她沒說。
顏湫看著白色卡宴駛離，輕輕嘆口氣。
到底該拿她怎麼辦呢？
*
三天後，顏雪出院。
肖蒼山覺得銀杉苑太小，有了寶寶之後會不方便，早就買了棟別墅，也已經收拾好了。
顏雪出院，也就直接搬了過去。
王姐幫著顏雪照顧寶寶，肖蒼山有空，就和顏湫一起說話。
「顏湫哥，準備什麼時候回來？房間一直給你留著，你可以隨時回來。」
「謝謝你。」捏捏肖蒼山的肩，顏湫說：「我覺得現在挺好的。」
肖蒼山也不強求，畢竟這是顏湫自己的人生。
「顏湫哥，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
「你說。」
「我想用二雪的名義建立一個愛心基金。」
驟然聽到肖蒼雪的名字，顏湫還是免不了心底一疼。
舔了下唇，他笑著說：「這是好事，她，她知道的話，一定很高興。」
「顏湫哥，還是那句話，二雪也一定希望你早日走出來，早點找到自己的幸福，嗯？我和顏顏也是。」
「我知道了。」
等顏雪出了月子，顏湫也就回了四九城。
他回去后第二天，尹聽畫來肖家看顏雪和小公主。
「哎喲，太可愛了！不行了！不行了！」
蹲在床邊，尹聽畫被甜甜小公主萌的一臉血，大呼受不了。
顏雪笑著握住女兒柔軟的小手，一邊逗她，一邊跟尹聽畫聊天。
說起顏湫回去四九城的事，她看著尹聽畫，「你準備怎麼辦？」
尹聽畫聳聳肩，「山不就我，我去就山。一直這樣，沒什麼的。」
「聽畫，有時候我真的很佩服你。」
「是嗎？」
「嗯，要是我，沒準就放棄了。」
「那我確實是挺值得佩服的，百折不撓的精神。」
顏雪聽了這話，卻聽出裡面的苦澀。
尹聽畫站起身，看著顏雪，「我不想放棄，至少目前為止，我發現自己還是非常喜歡他。等有一天，我發現自己真的不喜歡他了，那時候我再放棄。」
頓了下，她眨眨眼，「不過我想，不會有那一天。在那天之前，我肯定拿下你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