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一葉知湫，畫地為牢23
她這個動作太突然。
尹老爺子吃驚的看向她，滿目不解：「聽畫？」
尹聽畫不敢去看爺爺或者顏湫的表情，她現在心裡很亂，非常亂。
「抱歉，我……」張嘴，她說不出解釋之類的話，只能連聲說「抱歉」，然後快步逃走。
場面一度尷尬下來，眾人面面相覷，都不明白怎麼回事。
尹老爺子沉下臉，若有所思。
顏湫這時微笑，低聲對老爺子說：「尹老先生，我去看看她。」
老爺子點頭，嘆息著：「你去吧。」
顏湫又對肖蒼山和顏雪頷首示意，出去找尹聽畫。
她就在花園裡。
花園角落扎著一隻鞦韆，此刻她就坐在上面，仰著頭看天。
顏湫站在遠處看了她一會兒，這才走過去。
聽到腳步聲，尹聽畫一驚。
從鞦韆上跳下去，她擦過他身邊要走。
「聽畫。」
顏湫一下子就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掌心的溫度，明明溫暖。
可她卻覺得滾燙。
抿著唇，她低下頭，實在不敢去看他的臉。
她把一切搞砸了。
從來沒有一刻，她像現在這樣意識到這一點。
在爺爺說訂婚的時候，她沒有感到高興。
第一反應竟然是，她在騙他。
騙了他的感情不說，難道連他的婚姻都要一起騙嗎？
他可能會答應，答應和她結婚。
但不是以為愛她。
而是因為，他以為她快死了。
真可悲。
她尹聽畫什麼時候要活的這麼可悲了？
真的利用這一點嫁給他，她會看不起自己。
「聽畫，你怎麼了？」
拉她入懷，顏湫從她身後輕輕將她抱住。
下巴抵在她肩上，他溫存低沉的男聲響起在耳邊，「是不是突然提起訂婚，嚇到你了？」
「我……」
張張嘴，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顏湫微笑，掰過她的身體，重新將她攏入懷抱，「沒關係，沒關係。」
不是沒關係，她在騙人。
閉上眼，她抬手緊緊攬住顏湫的背，「我，我……」
「好了，不用說了，沒關係。」
拍拍她，顏湫將她推開，低頭看她的臉，卻發現她已經淚流滿面。
一怔，他伸手撫上她的臉。
「怎麼還哭了？不想訂婚沒關係，嗯？用不著哭的。」
他在開玩笑逗她。
可是她笑不出來。
嗚咽著，她閉著眼睛，「誰說我不想，不想和你訂婚，我，我……」
我做夢都想嫁給你。
但不能，絕對不能以欺騙的方式。
走到這裡已經是死路一條，她不能再墮入深淵。
「顏湫，我，給我點時間，我會告訴你，都告訴你。」
她的話，讓顏湫生出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揉了揉她的頭髮，他溫柔點頭：「好，別哭了，嗯？」
「嗯。」
「要回去嗎？」說著，他牽住她的手要往屋裡走。
尹聽畫反手拉住他，垂著頭，語氣有點可憐兮兮，「我，我不回去了吧？」
剛才她很丟人。
顏湫笑，「好，那你就在這兒多待一下，我進去看看。」
「嗯。」
尹老爺子要休息，尹聽畫又躲起來不見人，顏湫作為主人家，一位一位送走賓客。
最後走的是肖蒼山和顏雪，顏湫送他們到門口。
顏雪拉著她哥的手，擔憂的問：「哥，你沒事吧？」
顏湫失笑，捏捏妹妹的鼻尖，「我有什麼事？」
「聽畫呢？聽畫也沒事嗎？」
「嗯。」
「哥，聽畫她今天？」
「我也不知道，不過我想她應該是心裡有什麼顧慮。」
聽顏湫這樣說，顏雪舔了下唇，點點頭，「那你好好安慰她。」
「我會的。」
顏湫看向肖蒼山，兩人心照不宣的相視而笑。
「好了，快跟蒼山回去吧。」
「那我們走了。」
「去吧。」
看著顏雪和肖蒼山上車離開，顏湫靠在門框上沉沉的吐出一口氣。
站了一會兒，他返身往屋裡走。
客廳里，尹老爺子還沒回房，正坐在沙發上。
看樣子，是在等他。
「尹老先生。」
老爺子抬起頭，指著沙發，「過來坐吧。」
顏湫走過去坐下，只聽尹老爺子說：「今天謝謝你，辛苦了。」
「沒有，您客氣了。」
「聽畫呢？」
「在房間。」
「這丫頭，」老爺子搖頭嘆息，站起身，「你去看看她吧。我讓人打掃乾淨一間客房，你今晚就留在這兒休息吧。太晚了，別折騰了。」
「好。」
「去吧，去吧。」
老爺子擺擺手，讓他去看尹聽畫，自己慢慢往一樓房間走。
顏湫等著尹老爺子進房關上門，這才上樓。
「咚咚」，他推開門，坐在床上的女孩子抬頭看過來。
「都走了嗎？」
「嗯。」
顏湫坐在床邊，轉頭看著她，「好點了嗎？」
她點了下頭，放鬆身體靠近他。
頭枕在他肩上，手抱住他的手臂，「今天謝謝你。」
顏湫撫著她的頭髮，沒說話。
她下巴抵在他肩上，眨巴眼睛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臉，「爺爺呢？」
「休息了。」
「爺爺肯定生我氣了。」
「不會。」
「肯定生氣了。」
「那你明天去跟他道個歉。」
「嗯。」
「累了嗎？」
「有點。」
「睡吧。」他扶著她躺下，給她蓋好被子。
起身要走，她卻從被子裡面伸出手，拉住他。
他低頭對上她的眼睛，「你能陪我等我睡著再走嗎？」
重新坐回床邊，他給她掖了掖被角，聲音在沉沉的夜色里，溫柔似水，「睡吧。」
尹聽畫握著他溫暖乾燥的手，安心的閉上眼睛。
她是真的累了，沒過多久就睡著了。
睡夢中，她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睡美人。
有人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那麼溫柔珍惜的一個吻。
她想像睡美人那樣醒來，可是身體很沉，意識也漸漸變沉。
她醒不過來。
再後來，意識就變成了一片漆黑。
*
早上尹家一般都是中餐，因為老爺子不喜歡西餐。
鮮美的小餛飩，熱乎乎的包子，還有熬得粘稠的小米粥，水煮蛋白白嫩嫩，黃瓜腌菜是老爺子和尹聽畫的最愛。
顏湫和尹聽畫坐在一邊，尹老爺子端坐首位，三人各自吃著早飯，都沒說話。
食不知味的攪動著米粥，尹聽畫小心翼翼的偷看爺爺的表情。
沒看出什麼異樣。
不過她也不敢掉以輕心。
吃過早飯，顏湫告辭。
尹聽畫送他到門口，抱著他說：「我今天不去上班了，在家裡陪爺爺。」
「嗯，好好陪著尹老先生。」
顏湫說完，拍拍她的肩，「我走了。」
「我給你打電話。」
「好。」
「路上小心。」
「嗯。」
目送顏湫離開，尹聽畫回到客廳。
尹老爺子沒在客廳里，傭人指著花園，告訴她老爺子在花園呢。
深呼吸幾次，她往花園走去。
「爺爺。」
尹老爺子回頭看著孫女那一張討好的笑臉，再有氣，也不忍心說她。
沉著臉，老爺子冷哼：「你心裡還有爺爺嗎？我看你一早上眼睛都在顏湫那小子身上。」
喜歡的那麼明顯，還拒絕訂婚。
他真不知道這小丫頭葫蘆里賣的什麼葯，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嘿嘿，哪有啊。」
跑過來抱住老爺子，她歪頭撒嬌：「我有看您啊，不過是偷偷看。」
「心虛吧？」
「嘿嘿，爺爺你心裡知道就好，不要說出來啊。」
「聽畫。」拉著她坐下，尹老爺子嚴肅的問：「你怎麼想的？」
「……」
「你不是很喜歡顏湫嗎？不喜歡了？」
「喜歡！」想也不想的出口，尹聽畫激動的讓老爺子皺起眉。
不好意思的耙了粑頭髮，她小聲：「喜歡啊，我怎麼可能不喜歡他。」
「那爺爺說讓你們訂婚，你怎麼還那個反應？」
「我……」
「你不願意和他訂婚？」
「不是。」
「那是怎麼回事？」
張張嘴，尹聽畫實在沒辦法把真實原因說出來。
「爺爺，這件事以後我再跟您解釋好嗎？我和顏湫，我們還需要多點時間。」
老爺子聞言，挑眉：「時間？還要時間？你們兩個折騰這麼久，終於在一起了，還要時間？夜長夢多，你沒聽過？」
尹聽畫聞言，不知道該哭該笑。
「爺爺，什麼夜長夢多啊。」
「我的意思就是，你不趕緊抓緊那小子，當心又生出什麼變故。」
「爺爺！」
「好了，好了，我不說了，不說了。」
尹老爺子也覺得這話說的，有點烏鴉嘴的嫌疑。
未免惹怒寶貝孫女，他選擇閉上嘴。
過了一會兒，老爺子伸手握住孫女的手，「聽畫啊，爺爺老了，爺爺想快點看家你幸福，最好還能給爺爺生個重孫子什麼的。你能完成爺爺的心愿嗎？」
這話讓尹聽畫聽得心酸不止。
咬著唇，她用力點頭。
尹老爺子露出笑臉，「好，好。你可是答應我了。」
「嗯，我答應您。給您生好多好多重孫子，重孫女，好不好？」
「你這小丫頭。」老爺子寵溺的捏捏尹聽畫手指，「怎麼不害臊啊。」
「跟您我還害臊？」
「嘖嘖，在顏湫那小子面前，你也這個樣兒？」
「唔，才沒有。」
「哼，在他面前就裝了，在爺爺面前就發瘋。」
「是啊，是啊。」尹聽畫故意這樣說。
尹老爺子聽了，心裡比蜜還甜。
哄好了爺爺，她心情變好。
等到爺爺午休了，就開車準備去找顏湫。
還差一個路口就到顏湫公司，她接到一個電話。
看著來電人，尹聽畫的心虛感又來了。
清了清嗓子，她接起，「顏雪。」
「聽畫，你在做什麼？」
「我？我沒做什麼啊。」
「那你有沒有空？我們見一面。」
看看前面顏湫公司的大樓，她心裡嘆息，「好啊，我去你家嗎？」
「不用，我就在你們公司附近。」
「啊？我今天沒上班。沒事，我這就過去，你等等我。」
「好，不著急。我在附近逛一下，你到了給我打電話。」
「好。」
「你慢點來，不著急。」
掛了線，尹聽畫調轉車頭，往尹氏方向開去。
*
環境清幽的咖啡館，這個時間，沒多少人。
顏雪和尹聽畫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各自點了一杯咖啡。
雖然回去之後，肖蒼山有跟她說，這是她哥和聽畫兩個人的事，她最好讓他們自己解決。
但顏雪思考了一晚上，還是放心不下。
所以今天，她約了尹聽畫出來談一談。
「聽畫，我也就不繞圈子了。我有件事想問問你。」
尹聽畫攪動著咖啡，笑了下，抬起頭：「我知道你要問我什麼。」
「那，你是怎麼想的？你不想和我哥訂婚，不想和我哥結婚嗎？」
「不，我想。」她斬釘截鐵。
顏雪鬆了一口氣，又蹙起眉，「那你昨天是？」
「顏雪，抱歉。我有些原因不能現在告訴你。能不能給我點時間？」
「聽畫。」
「給我點時間，到時候我一定和你解釋清楚。」
看著尹聽畫半響，顏雪妥協的點頭，「好。」
「謝謝你。顏雪，你放心，我是真心想和顏湫在一起的。」
「聽畫，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你的真心。」顏雪笑著，伸手過來握住她的手，「我真的很希望你做我嫂子哦。」
尹聽畫頓時不好意思，又怯怯：「唔，我也真的很想做你嫂子。」
兩個女孩不禁相視而笑。
*
「這裡。」
一出公司就聽見她的聲音。
顏湫微笑走過來，伸手握住她同樣伸出的手，「你怎麼來了？尹老先生怎麼樣？」
尹聽畫挽住他手臂，上車，得意的說：「我出馬自然沒問題。爺爺已經不生氣了。」
「那就好。」
系好安全帶，他問：「去吃飯嗎？」
「嗯，我們回家自己做吧。不想吃外面。」
「好。」
她依舊廚藝不精，為了避免兩人最後還是要餓肚子，所以由顏湫主廚，她從旁協助。
顏湫動作很快，兩個菜炒好，又拌了一個小冷盤，可以開飯了。
面對面坐著，一邊吃飯，一邊聊天。
飯後，尹聽畫主動要求洗碗。
顏湫靠在琉璃台上看她洗碗，偶爾對視一眼，心裡都是軟的。
「聽畫。」
「嗯？」
「我們明天去醫院看看好嗎？」
握著碗的手一僵，碗直接從她手裡滑出去，掉在水池裡，「哐」的一聲。
顏湫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腕，「沒事吧？」
尹聽畫咽了口唾沫，轉頭看著他，擠出一抹虛弱的笑，「沒，沒事。」
垂下眸子，她咬住嘴唇，「去，去醫院做什麼呀？」
顏湫嘆息，抱住她，「我們去好好檢查一下好不好？不要這樣放棄好不好？嗯？」
「顏湫，我……」
「聽畫。」
顏湫握住她的手臂，看著她的眼睛，「我希望我們能在一起時間久一點。」
如果，如果不是因為她的那張假的身體檢查報告。
如果，如果只是因為他喜歡她，所以這樣對她說，那該多好呢？
那該多好啊。
「聽畫，答應我可以嗎？」
「顏湫，我……」
「答應我，嗯？我們明天去醫院。」
他說完，張開手臂抱住她。
一晚上，尹聽畫都惴惴不安。
有好幾次，她要坦白的話都到了嘴邊，可是看見顏湫那張溫柔英俊的臉，她就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還要繼續騙下去嗎？
或者，告訴他。
他知道以後會怎麼樣？
會非常生氣吧。
一想到這裡，她就什麼勇氣都沒了。
可，心裡又有一個很小的聲音說：也許他已經喜歡上你了呢？
就像以瞳姐之前說的那樣，他知道她沒事，還可以陪著他很久很久，會高興的不能自己，會忽略她的欺騙呢？
會嗎？
這個聲音一直在小小的，不斷的重複著。
次數多了，尹聽畫都開始有些相信。
這個時候，她就情不自禁的望向身邊看電視的男人。
「顏湫。」
「嗯？」
她叫了他一聲之後就趴到他懷裡，臉埋在他肚子前，手牢牢的抱著他的腰。
顏湫失笑，揉了揉她的頭髮，輕聲問：「是不是有點害怕？」
「……嗯。」
「沒關係，我會陪著你。」
「你會，」仰起臉，她期待的看著他，「你會一直陪著我嗎？不管發生什麼事？」
「嗯，會。」
「那，那你……」
她知道自己這樣，有點卑鄙了。
「你能答應我，不管發生什麼事，不管我做錯了什麼事，你都不會怪我，不會生我的氣，不會離開我嗎？能，能答應我嗎？」
顏湫愣了一下，伸手颳了下她的鼻尖，「怎麼突然這樣說？」
「你能答應我嗎？」尹聽畫咬著唇，很心急的追問，「可以嗎？」
「聽畫？」
「答應我，答應我。」
她摟住他的脖頸，突然吻上他的唇。
顏湫驚訝。
那樣柔軟的溫暖，讓他無法，無法拒絕。
眼神一暗，他按著她的肩，將她推倒在沙發上，欺身而上。
四片唇瓣一旦貼在一起，就根本沒辦法再分開。
他的手落在她腰側，然後不滿足隔著衣服的觸感，漸漸的從她衣服下擺鑽了進去。
溫熱的掌心貼著她的肌膚，尹聽畫不禁瑟縮了一下。
手按著他的後頸，把他更用力的壓向自己。
她極其主動的回應他。
吻，慢慢讓周圍的氣溫升高。
好像世界都在旋轉，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遊樂場。
他的唇從她唇上移開，落在她白皙優美的脖頸上，在鎖骨上打轉。
尹聽畫眯著眼，迷濛的望著高高的天花板。
感官沉迷又清晰。
衣服離開身體，她被他抱了起來。
「呀。」
輕輕低叫，她眨巴眼睛，臉紅的像是蘋果。
他彎唇，抱著她大步往卧室走去。
被他面對面困在床上，身下，她羞澀的打開自己，全心全意的準備迎接他。
不後悔。
她一點都不後悔。
她願意，願意把自己完完全全的交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