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虎草莽卷_隋—李密傳(二十)
可是蘇威並不在乎這些東西,比起活下去這個問題,其他的原則問題在他的麵前都可以拋棄。
再說說宇文化及這邊,當時正在東郡和汲郡催糧的宇文化及聽說王軌投降了李密,第一反應不是憤怒。
而是害怕!!!
他害怕會不會還有更多的郡縣會因為自己的暴力催糧而選擇加入李密陣營,如果真是這樣,那接下來自己的日子會更加的難過。
為了不讓這樣的事情發生,宇文化及決定從汲郡出發,一路向北攻打其他郡縣,以便在最快的時間裏爭取到對這些郡縣的控製權。
掌握先機,是宇文化及現在唯一的生存方法。
此時的宇文化及就如喪家之犬一樣,不知所措,隻能是被追著打。
人都說樹倒猢猻散,可是宇文化及這顆大樹還沒有倒下呢,身邊的人就已經開始打算要離開這顆大樹了。
其中包括宇文化及的親信將領陳智略,樊文超,張童兒等人。
陳智略(《唐朝大詔令令集》中記載其為唐朝曆史上第一任嶺南道行軍總管,本人原先是嶺南豪族,後來因隋煬帝擴驍果軍,帶萬人應募加入)是嶺南驍果軍的將領,樊文超(隋朝清官和股肱重臣樊子蓋的兒子)是江淮排?(zuǎn)兵領袖(屬於是拿著小矛的步兵部隊),張童兒則是江東驍果軍的將領,這幾位將領,手下或有萬人,或有千人,在看到宇文化及不成氣候的一番作為之下,他們決定,為了兄弟們的前途命運,投奔李密。
接踵而至的打擊,讓宇文化及體會到了什麽叫大起大落,他本以為殺掉隋煬帝,統管了江都的所有人馬,天下將會臣服在自己的麾下,卻不料現實這麽快就給他開了玩笑。
有些不是自己的東西,注定失去的也會很快!
可宇文化及並不打算放棄,因為他的手下還有兩萬多人,這也就預示著他還有翻盤的希望。
可李密卻不這麽認為,他覺得現在的宇文化及離敗亡不遠,已經無法對自己形成實質性的威脅,所以,他已經不配當自己的對手了,剩下的事情,交代給自己的手下去辦就行了。
李密決定帶兵返回東都,回複楊侗,隻留下徐世勣來對付宇文化及。
“天下還有誰能與我為敵?”李密暗自發問道。
如今的天下,能與瓦崗抗衡的幾乎寥寥無幾,也正是因為強者的寂寞,使得李密滋生出了驕傲自矜的情緒,也為他接下來的滅亡,埋下了禍根。
當李密剛走溫縣的時候,一個讓他震驚的消息傳了過來。
太府卿元文都和右光祿大夫盧楚因為反抗王世充被誅殺,而王世充則被皇泰主楊侗加封為左仆射,總攬朝政大權。
歸降楊侗,元文都功不可沒,如今這個在朝廷中的老熟人卻被王世充殺掉,對自己絕對是有害無利,而這也傳遞給李密一個信號。
東都已經不適合再待下去了,必須趕緊返回瓦崗的根據地金墉城。
在臨走之前,李密要去找一個人,一個對他很重要的人,因為他要從這個人口中尋找一些答案。
這個人是李密的老師—徐文遠。
徐文遠乃是隋朝大儒,同時也是皇泰主楊侗的授業恩師,曾留在東都擔任國子祭酒,後來因為東都發生饑荒,外出砍柴,被李密所抓,李密知道徐文遠的大名,因此便將其奉為座上賓,以師徒之禮相待。
如今王世充占據洛陽,挾越王欲令諸侯,李密想聽聽徐文遠的看法。
“先生,王世充如今誅殺元文都,盧楚,脅迫越王加封其為左仆射,其居心叵測,果有異圖乎?為今之際,當如之奈何?”李密問道。
徐文遠沉吟半晌,慢慢說道。
“你與王世充居是我徐某門人,與將軍寬仁大義不同的是,王世充為人狹隘殘忍,如今官封極品,必然會有異圖,此事毋庸置疑。”
“那學生該作何打算?”李密接著問道。
徐文遠站了起來,隨即便說出了八個大字。
“世充不破,不可入朝!”
此話一次,李密頓時如醍醐灌頂。
“我本以為先生隻是習儒,並不諳時事,卻不想如今先生所言卻能切中要害,當真讓李密欽佩。”
在充分聽取了徐文遠的建議之後,李密決定把王世充這個人也劃為假想敵,暗中籌劃如何對付王世充的計劃。
在討伐宇文化及的過程中,雖然李密取得了最終的勝利,但卻是損兵折將,傷死嚴重,而後方的掩護重任則全部落在了徐世勣的身上。
徐世勣全權負責拖住宇文化及的部隊,放在以前的話,這是李密對他信任,才給他這麽好的立功機會,可是現在卻不一樣了,李密留徐世勣坐鎮黎陽斷後,隻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在李密誅殺翟讓的這件事情上,很多瓦崗的元老功臣就已經對李密的為人產生了懷疑,隻是礙於形勢才不便發作,可是隨著李密在瓦崗一手遮天以後,很多矛盾也漸漸爆發了出來。
李密起初拉攏人心靠的是優厚的待遇,可是在他殺了翟讓,成為了瓦崗的唯一股東之後,一切都變了。
他開始撕下了自己偽裝已久的外衣,開始變得不近人情,甚至摳門小氣。
士兵們拚死拚活在外攻打糧倉,打下之後,不僅什麽賞賜都得不到,甚至就連糧食都分不到多少,這讓很多士兵開始對李密漸漸生出了不滿。
除了不滿以外,還有寒心。李密這個人,有著屬於自己的一套雙重標準,對於剛剛降服自己的人,好吃好喝,穿金戴銀賞賜著,可是在正式成為自己的一員之後,李密便不再給予厚待,完完全全就是一個開公司做買賣的生意人形象。
久而久之,瓦崗的內部已經開始漸漸滋生出對李密不滿的情緒,這種不滿
的情緒開始在瓦崗迅速彌漫開來。
再一次宴會上,憋了很久的徐世勣,在酒勁的鼓舞之下,當眾開始揭李密的短處,搞的李密實在下不來台。
酒後吐真言,徐世勣把大家的不滿,以另外一種形式給李密回擊了過去,頗有點像員工數落老板的意思。
李密當然不會高興,在聽了徐世勣的酒後真言之後,李密更加堅信一點。
徐世勣原本就是翟讓的親信,自己當年殺了翟讓,想必徐世勣一直懷恨在心,早就想找機會發作吧?
一般在古代的宴會上,員工頂撞上司最終的結局都會是被殺,可是李密卻不想這麽做。
確切來說,是不敢!
殺了徐世勣,後果是非常嚴重的,不說折損一員大將,就從輿論方麵來說,瓦崗的士兵的不滿情緒必然會更加嚴重,甚至還會影響到瓦崗的擴招計劃,讓天下想投奔瓦崗的人說李密是卸磨殺驢,睚眥必報的小人。
如果還留著,保不齊那天徐世勣也學一把自己殺翟讓,那到時候可就不好了,倒不如把他調派出去,眼不見為淨。
於是,滿懷對李密不滿的徐世勣被調派出鎮黎陽,就此,徹底和李密說了拜拜。
送走了一個不喜歡說好聽話的員工,李密開始更加放縱起來。
他想要向那些不喜歡自己的人證明一下,沒有他們,李密活的更好,瓦崗也會更好。
為了聚攏人心,也為了拉攏人加入瓦崗,李密決定開洛口倉放糧。
注意,是放糧,不是賑糧!
一般在電視劇裏,老百姓因為饑荒活不下去了,朝廷開倉賑糧,以此來救濟百姓,這種場景雖然有,但是在曆史上可不多見。
此外,開倉賑糧的前提是人口銳減,容易引起民變的情況下才會實施,發放的也都是數量定額的救濟糧,並不是想給多少就給多少的亂發。
很顯然,李密並沒有考慮到這一點。
在放糧的過程中,各路人馬紛湧而至,種地的,做買賣的,甚至連打家劫舍的強盜都來湊這個熱鬧了,許多人抱著能拿一斛就不拿一鬥的精神,開始肆意索取糧倉裏麵的糧食,一隻手不夠拿的,就雙管齊下,一個人拿不多的,那就攜家帶口帶上七大姑八大姨來取糧。
而李密也沒有設置相應的官職負責清點發放數量,任由百姓白拿,很多人因為拿的實在太多,沒有辦法,隻能丟一些在路邊,然後興衝衝地跑回家去;那些被丟棄在路邊的糧食,也沒有人去撿,反而是來往取米的車馬把這些沒人要的糧食全都踐踏的不成樣子。
家裏沒有甕,罐的,就用編織的籮筐去裝,拿了米的百姓,直接跑到洛水邊淘米,短短一天的時間,洛水數十裏都是淘米漏掉的白米,遠遠望去,就好像是白色的沙子一樣。
人性的貪婪在這一刻被刻畫的淋漓盡致。
這種跟商場裏麵搞
促銷大甩賣一樣的行為,不僅沒有收獲賠本賺吆喝的效果,反而還滋生出了升米恩,鬥米仇的情緒。
反正你也不管,我想拿多少就拿多少,你要是不讓我多拿,那就說明你小氣,不夠誠意。
在瘋狂哄搶了半天之後,有些瓦崗的官員實在看不下去了,決定要向李密反映一下這個情況。
“明公,如此放糧,怕是會米盡人散啊!”賈閏甫說道。
“難道你沒有看見洛水數十裏的白米嗎?若百姓不夠吃,這條洛水足以喂飽他們。”李密得意地說道。
“以民為本,以食為天,固然不假,但如此浪費,也著實不妥啊,豈不聞,不積跬步無以至千裏,河海不擇細流故能成其深,這洛口倉中的糧食乃是百姓的經年血汗累積而成,如今這般作踐,日後糧食罄盡,恐於明公大業不利啊。”賈閏甫說道。
李密聽了賈閏甫的建議後,也深深體會到老百姓稼穡艱難的付出,於是下令讓賈閏甫擔任司倉參軍,嚴格控製放糧的數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