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虎草莽卷_隋—李密傳(二十六)
正在李密拿起屠刀準備向忠心於自己的謀臣下手的時候,王伯當站了出來,阻擊了李密昏庸的行為。
在王伯當再三的懇求之下,李密這才饒了賈閏甫,而得以活命的賈閏甫看透了李密的狂妄,帶著絕望和失望離開了李密,直奔熊州而去???
李密一聽賈閏甫往熊州去了,擔心他告密,便要打算派人截殺賈閏甫,但是王伯當再一次站了出來,阻擊了李密。
“魏王,閏甫乃忠義之士,如今處境,依舊願意推心置腹的勸說您,想來心中必然還是心向魏王,即便離去,心中定然還是會感念魏王恩德,縱然魏王不聽閏甫良言,執意東向,伯當願為魏王馬前卒,誓要與魏王同生共死。”
李密一看王伯當表忠心,對奔赴山東招撫舊部更加的自信,甚至,已經開始不把李淵放在眼裏。
李淵派來送敕書的使者,李密直接叫人拉出去斬了,徹底斷絕了和李唐的情誼,現在的他,隻想東山再起,而桃林縣則是他起複的第一站。
武德元年(公元618年戊寅)十二月三十日清晨,李密帶人來到了桃林縣。接下來的一天,李密將會為了生存,挑戰和刷新自己的底線。
他帶著人馬來到縣城之下,責令當地縣官開門迎接。
“桃林縣署官員聽著,吾乃唐王禦弟邢國公李密,今奉旨返京,當中更有妻兒家眷在列,還望通融,令吾等暫居本縣屋舍。”
如果是帶著半數人馬來到桃林縣借宿,縣官肯定是不會開門的,先不說是不是真的返京述職,單就這麽多人馬進城,縣官也得往朝廷匯報情況,所以李密不打算幹這種投鼠忌器的蠢事,因此隻是揀選了數十名驍勇善戰的士兵,冒充自己的妻兒家眷,以此來騙過縣官。
有意思的是,李密為了能夠順利進城,讓這數十名士兵進行了深度的化妝。
他們個個穿著女人的衣服,紛紛把利刃藏於羅裙之下,遠遠看去,和正常的女人也沒有什麽大的區別(這得多虧古代寬鬆的衣服,即便是男人穿上女人的衣服,也不會讓人起疑)。
巧的是,當時社會上流行著一種遮麵的服飾—羃(mì)?(lì),正好在這個時候派上了用場。
羃?是起源於晉朝時候的一種帽飾,在南北朝和隋唐的時候比較流行,後來在唐中宗和武周時期之後,徹底退出了曆史舞台。
這種服飾長什麽樣子呢?其實在很多影視作品之中,或多或少都出現過,就是一頂帽子的帽簷上刮著長長的麵巾(羃),把臉擋起來那種(類似於武俠作品中大俠蒙麵戴鬥笠的形象),隻不過在南北朝隋唐的時候,帽子上掛的這種麵巾是垂到地上的,幾乎把整個身體都蓋起來了。
李密正是利用這
個東西,完美地將這數十名士兵偽裝的完全看不出來是真是假。
既然把身體都遮擋起來了,那也就沒有化妝的必要了,所以李密直接帶著這數十人以家眷的身份騙的縣官開了城門。
縣官也是沒有見過什麽世麵的人,聽聞這是皇帝兄弟,也不敢怠慢,趕緊好吃好喝招呼著,並且還給安排了住宿。
李密等人回到客舍之後,旋即便開始更換服裝,直接把自己藏在身下的大刀拿了出來,然後直接綁架了縣官,控製了整個桃林縣城。
李密已經不是以前的李密了,以前的他愛民如子,開倉放糧救濟百姓,眼睛都不眨一下,而如今,卻變成了拚死掙紮的劫匪。
這世道,硬是把一個人逼的沒有了人樣,這到底該怪誰?
控製了縣城之後,李密開始了自己的招募工作(與其說是招募,倒不如說是抓壯丁),短短幾天功夫,李密就有了一支部隊。
接下來的計劃,李密準備的十分充分,帶著這幫人直接奔桃林縣南山而去,要和自己當年的部將張善相匯合。
張善相原來是瓦崗李密舊部,歸唐之後擔任伊州刺史,此時舊主來信,要與其匯合,並且還要出兵接應。張善相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作何選擇。
接應吧,不太合適,因為現在自己是唐朝的官員,受李淵節度,怎麽可能因為舊主情誼而背叛新主,不接應吧,情義上說不過去,畢竟自己當年在瓦崗混的時候,也受過人家李密不少好處。
這一下可讓張善相犯了難,他是答應也不對,不答應也不對,於是就一直拖著。
而李密占據桃林縣準備與張善相匯合的消息不脛而走,傳到了右翊衛將軍史萬寶的耳朵中。
史萬寶當時坐鎮熊州,聽聞李密複叛,這才明白了朝廷為什麽要他加強防守,原來,這是要給他送一個升職加薪的大禮包啊。
麵對叛逃的李密,史萬寶對自己的行軍總管盛彥師說道。
“李密,本來就是一個驍勇的叛賊,更兼有王伯當這樣的能人輔助,雖然勢力大不如前,但如今再度反叛,不可小覷也。”
盛彥師聽完之後,自信地笑道。
“明公無需多慮,隻需給我一支千人兵馬,必將李密首級梟於城下。”
史萬寶聽後,大為震驚,這盛彥師沒有瘋掉吧,自己這個坐鎮熊州的大將都不敢口出這種狂言,盛彥師這是哪裏來的自信,敢這樣肯定的回答。
於是,史萬寶便帶著疑惑,詢問盛彥師道。
“不知公有何良策,可破密賊?”
沒想到接下來盛彥師直接甩給史萬寶一句話。
“兵者,詭道也,不可多言,言多必失。”
擺明了就是告訴你史萬寶,想要知道我的計劃,不好意思,我不
告訴你。自己猜吧!
史萬寶聽完之後,多少有點失落,這欲求不能的狀態最讓人難受,可是既然盛彥師都說出這種豪言壯誌來了,那不妨放馬一試吧。
盛彥師沒有多做解釋,直接帶著千人部隊直奔熊耳山(西起河南三門峽市盧氏縣,東北到河南洛陽市伊川縣,是黃河和長江的重要分界線)南麓而去,把守住了山道。並且在山穀高處架起弓弩隱藏,刀楯也埋伏在溪穀河流之處,看樣子,想要打一個伏擊戰。
他下令,等到李密等人渡過溪水一半的時候,再行偷襲。
這個時候就有人問了,李密他的目標是去洛州,也不走這裏啊,在這裏設伏,到底是幾個意思?
盛彥師聽後,笑著說道:“李密此人詭計多端,狡猾多疑,他故意放出消息說要走洛州去和張善相匯合,實則必然不會這樣走,其實我在這裏設伏,也沒有十足的把握敢肯定李密就一定會走這裏,隻不過是賭運氣罷了,倘若他真走熊耳山南麓,到時候我軍準備不及,必然放跑此賊,到時候悔之晚矣。”
這些人聽完盛彥師的回答,一陣失望,敢情盛彥師也是在撞大運啊!可既然史萬寶派他出來領軍,那人家怎麽安排就怎麽聽就行了。
眾人在熊耳山開始了漫長的等待之路,這個場景就有點像成語守株待兔中的那個人。
雖然很傻,但是總有概率能讓他碰到。
而李密在渡過陝州之後,發現朝廷沒有任何的動靜,於是便開始放開了膽子,決定冒險一把。
走熊耳山!!!
不枉費盛彥師苦苦的等待,李密真的上鉤了!
李密當然也知道走山穀的危險,但是越是危險的地方,對他來說就越是安全。
可實際上,越是危險的地方,越要命,不然怎麽叫危險的地方呢。
當李密進入熊耳山山穀的時候,盛彥師命令萬箭齊發,埋伏的部隊一起殺出,前前後後把李密出穀的道路徹底斷絕。
驚慌失措的李密這下子是徹底沒轍了,在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的呼號之下,被盛彥師所部伏兵斬殺在熊耳山,年僅三十七歲。而一直忠心追隨他的王伯當也在這場亂戰中身死。
一代草莽英雄李密,宣布下線!
沒有輝煌的結尾,隻有無情的曆史,為了心中壯誌,不惜以身犯險,孤身博天下,李密是真英雄,但迷信圖讖,忘恩負義,李密又是真小人,不知道該用何種語言來肯定的評價一個人。
或許,從來評價一個人都不能用肯定的語氣和詞語去描述,因為每個人都是多麵的。
當李密的首級送往長安的時候,李淵和群臣是高興的,他們慶幸少了一個對手,但對於舊將徐世勣來說,則是損失了一個朋友。
徐世勣在看著李密的首級放在自己麵前的時候,心中無限感慨,是悲痛,是怨恨,還是無奈,他自己也說不上來。
情緒驅使著他麵北而跪,放聲號哭。
雖身仕大唐,但畢竟舊主罹難,身為臣子,也要為他盡最後一份忠。
徐世勣表奏李淵,要求厚葬李密,並且要葬在自己鎮守的黎陽,自己還要親自為其入殮,並且以君臣之禮為其發喪。
出殯之日,三軍縞素,嚎哭之聲不絕於路,更有甚者,嚎哭到咳血的地步,足見李密生前還是很得人心的。
更有甚者,聽聞李密罹難,決心要為其複仇。
李密之所以最後落得如此下場,全都要怪瓦崗的叛徒—邴元真,若非邴元真暗通王世充,李密也不可能落得今日田地,所有有一些人,在他死後,便要給他出這口惡氣。
當年在瓦崗的時候,李密麾下有一員舊將,名叫杜才幹,此人聽聞李密身死,不禁悲從中來,更是恨從心起,決心要殺邴元真,以祭奠李密在天之靈。
邴元真在歸降王世充之後,擔任王世充的行台仆射,小日子過得也算是滋潤,而杜才幹以瓦崗解散,願意投奔為由,投靠到了邴元真的麾下。
邴元真雖然貪婪,但沒有李密這種多疑的性格,毫無顧忌的就收留了杜才幹。
可就在他自鳴得意的時候,杜才幹卻在背後捅了他刀子。
這一刀是替李密的,也是替值錢所有瓦崗的弟兄們捅的!
隻有拿你的頭,才能祭奠李密的在天之靈,也隻有殺了你,才對得起李密的恩情。
杜才幹在殺了邴元真之後,帶著他的頭顱直接來到李密的墳前祭奠,以誓大仇得報!
可仇報了又能如何?李密已經身故,所有的所有都已經是過往,至於成敗得失,隻能留給後人評論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