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虎草莽卷_隋—蕭銑傳(三)
蕭銑的影響力是巨大的,在他懾服嶺南之地之後,開始有人願意向他臣服了。
欽州當地的刺史寧長真,先後把鬱林(位於今廣西貴港市)和始安(位於今廣西桂林市)等地獻降給了蕭銑,以表示對蕭銑現在統治實力的認可。
蕭銑一看自己心裏也覺得很高興,於是便打算對更南地區的交趾(現今越南北部地區)下手。
交趾的太守名叫丘和,此人是個猛將,弓馬騎射,樣樣精通,而且平時也很講義氣,喜歡幹一些行俠仗義的事情。
丘和本不是隋朝的官吏,他原來是北周的將領,在北周這個國家還存在的時候,丘和就已經混到了開府儀同三司的職位,可謂是實力強硬。
後來到了隋朝的時候,丘和深得隋文帝信任,先後擔任了諸多要職。
可是後來漢王楊諒造反的時候,丘和被打了個落花流水,也因此被罷免了職務。
可丘和雖然是一個武將,卻也是一個久經官場的老油條,深諳進取之道。
當時宇文述受寵的時候,丘和就巴結過宇文述,也因此獲得了宇文述的賞識。
但如果你認為丘和隻是一個懂得左右逢源,八麵玲瓏的老江湖的話,那也是不準確的,畢竟一個能在兩個朝代穩穩立足的人,沒有點卑鄙的手段,還真沒法混。
當年蜀王楊秀不滿楊廣被立為太子,因為遭到誣告,一時之間鬧得滿城風雨,許多人如驚弓之鳥一般,紛紛與楊秀劃清了界限。
被楊秀牽連的人裏麵,有一個人成為了後來丘和重新崛起的關鍵。
這個人名叫元胄。
元胄,鮮卑族,河南洛陽人,西魏武陵王元雄的兒子,蜀王楊秀的好朋友。
因為平時和楊秀走的比較近,元胄也因楊秀的事情被罷官。
後來隋煬帝上台之後,元胄滿心歡喜以為自己還能夠重新回到朝廷,可是卻遲遲得不到升遷,一時之間,元胄陷入了鬱悶和牢騷的境地。
元胄和丘和是很好的交情,很多知心話都願意和這個老朋友分享,因此,在一次老朋友的見麵宴會上,元胄和丘和說了很多抱怨朝廷的話,發盡了心裏的牢騷。
元胄把丘和作為知己才說出了這番話,可是丘和卻不是這麽想的。
丘和心想,我現在被罷官閑職在家,而如今元胄抱怨朝廷的是非,我要是把這個消息告訴皇帝的話,保不齊我的仕途還會重新輝煌。
說幹就幹,丘和赴完元胄的宴會之後,回去之後立馬書寫奏章,把元胄如何發朝廷的牢騷一字不落的全都寫了進去,然後派人送去東都給隋煬帝看。
隋煬帝看了之後,大為惱火,當即下令處斬了元胄,
並且下令,恢複之前丘和在代州的刺史職務。
於是,靠著告密,丘和重新成為了朝廷的命官,而這種卑劣的手段,並不是他這個人的底線。
丘和心中很明白一個道理:想要獲得重用,苦幹是沒有出路的,會幹才有出路。
當年隋煬帝路過代州的時候,丘和為了和隋煬帝套近乎,早早就準備好了飯菜給隋煬帝接風,而隋煬帝也對丘和的表現記憶深刻。
當然,記憶深刻不代表就能對他有好感,想要贏得皇帝的賞識,那還得需要同僚來陪襯一下。
朔州刺史楊廓對於隋煬帝出巡並不太感冒,甚至在隋煬帝到達朔州的時候,壓根就沒有準備什麽接風的飯菜,這下就搞得隋煬帝有點不太高興了。
隋煬帝把丘和拉了出來,打算好好讓楊廓學學,爭取當個榜樣人物,可是楊廓卻覺得丘和這種人隻會曲意逢迎,瞎講排場,還輪不到他當自己的榜樣。
楊廓也勸過隋煬帝,說他不要搞講排場這種作風,還是提倡當年文帝活著時候的節儉風格比較好,可隋煬帝聽了之後,覺得這是楊廓在有意刁難自己,所以並沒有采納這個建議。
可是這股講排場的風氣已經是被丘和帶動起來了,甚至連隋煬帝都覺得這樣的儀式都是理所應當的,因此,楊廓也就沒有再說什麽。
畢竟,少數服從多數,哪怕這多數都是錯的。
之後,丘和的道路可以說是順風順水,直到後來當了交趾太守。
當丘和聽說蕭銑派人送來勸降的文書,丘和十分的氣憤,作為一名有職業操守的大隋官員,說什麽,他也不會背叛隋朝的,於是,丘和隨即便斬殺了來使,表明了自己的心誌。
蕭銑見丘和不好勸降,心中生出了憤怒和怨恨,於是便下令讓寧長真帶著嶺南的兵馬從海路出發,進攻交趾。
丘和聽聞這個消息之後,並沒有感到害怕,反而還打算出兵要迎擊寧長真的人馬,可是丘和有一個謀臣卻勸說他不要這麽做。
“明公,寧長真的人馬雖然眾多,但是卻是遠道而來,必然不能持久消耗作戰,況交趾城中兵力足以抗衡寧長真的人馬,為什麽非要偏偏選擇出兵,讓敵人牽著咱們的鼻子走呢?”
勸說丘和這個人是他麾下的一個司法書佐,名叫高儉!
高儉,字士廉,渤海蓨縣人,北齊宗室之後,唐太宗李世民文德皇後的舅舅,淩煙閣二十四功臣排名第六。
在隋朝擔任官職以前,高儉還過過一段時間的隱居生活,後來隋朝請他出山擔任了治禮郎(歸鴻臚寺管轄,基本屬於是搞外交禮儀這方麵的工作)的官職,再到後來碰上了斛斯政事
件(之前在《李密傳》中做過介紹),搞得丟了官,被貶到了交趾擔任了朱鳶縣(位於今越南海興省快州)當了一個主簿,後來丘和上任,得到了丘和的賞識,成為了他身邊的司法書佐。
高儉的考慮無疑是正確的,丘和按兵不動,完全有能力耗死寧長真的人馬,沒有必要大動幹戈和他開戰,而丘和在聽了高儉的建議之後,決定不主動迎擊,並且升任高儉擔任軍司馬,全權負責戰時的籌劃工作。
高儉的策略是從水路和陸路同時進軍,然後逆向阻擊寧長真的人馬,殺他一個措手不及,丘和當即采納這個建議,直接殺敗了寧長真,俘虜了寧長真大批人馬。
隻有自己勉強活下來的寧長真覺得丘和不是個好惹的主兒,於是便帶著僅存的人馬逃回了江陵。
出征交趾的不利,讓蕭銑倍感疲倦,但是失之東隅收之桑榆,交趾的失利並不影響蕭銑的名聲,反而有更多的人願意加入他的大部隊中來。
隋煬帝被殺之後,大批驍果軍的人馬從江都北返,得知蕭銑起義的消息之後,他們紛紛選擇帶著城池投奔蕭銑,以求獲得穩定的工作和生活。
蕭銑非常滿意這些人棄暗投明的做法,但眼下要解決的問題還很多,還不到高興的時候。
當時寧長真雖然單方麵帶著鬱林和始安等地投降了蕭銑,但是在始安還是有人不願意歸附蕭銑。
為首的便是始安郡的郡丞李襲誌。
李襲誌,字重光,金州安康人(位於今陝西安康市石泉縣),北周信州總管李遷哲的孫子,讓爹是隋朝的台州刺史李敬猷。
說起出身,李襲誌並不差,同樣是隴西李氏後人,說起忠誠度,李襲誌同樣也是非常合格的,在聽聞天下動亂的消息之後,他自己把家裏的錢全都貢獻了出去,招募了一大批的士兵,用來保衛始安。
他隻想通過自己的努力,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情,雖然曹武徹(也是個起義的首領),林士弘,蕭銑等割據勢力對自己這塊土地垂涎已久,數次來攻,但基本都是铩羽而歸,沒有撿到什麽好果子吃。
作為隋朝的官員,李襲誌在這種南方動亂的環境裏麵依舊還能夠堅持本職工作,確實也是為數不多的楷模。
但是現實往往不會按照你所設想的方向去發展。
就在李襲誌眾誌成城的率眾保衛始安的時候,隋煬帝被害的消息傳來,沒有辦法,李襲誌隻好親自率領士卒,遙祭隋煬帝的亡靈。
天子歸天,臣將不臣,這是當時很多人內心的真實想法,甚至有人開始勸說李襲誌。
“隋主殯天,天下無主,海內沸騰,民心思變,明公恩德服人,若率
眾獨具嶺表,效仿南越王趙佗,也是成就一方偉業。
”
眾人的意思本明顯,就是逼著李襲誌在嶺南稱帝,建立一個屬於自己的小朝廷,可是這種在當時那個環境裏麵看來,李襲誌認為這就是大逆不道的行為。
“我李家世代忠貞,怎可幹這種忤逆之事,況主上雖然殞身江都,但隋室宗廟尚存,社稷猶在,南越趙佗孤懸嶺表,妄自稱尊,乃是悖逆之徒,怎可讓我效仿這等為人?”李襲誌憤怒的回擊道。
說罷,抽出身邊的一把佩劍,想要殺掉說這番話的人。
眾人一看李襲誌不同意這個建議,嚇得都閉了嘴,不敢再提這件事情。
就這樣,李襲誌在麵對林士弘,曹武徹,以及新崛起的蕭銑勢力,苦苦支撐了兩年,日盼夜盼也沒有能夠等來隋朝的援軍,終於被蕭銑攻克,成為了階下囚。
蕭銑雖然抓了李襲誌,但是在用人的關鍵時刻,他還是打算放過李襲誌,並且授予他工部尚書的職務,並且加封總管,全權負責桂林一帶的事務。
李襲誌想也沒想到的是,雖然他沒有稱帝背上叛逆的罵名,但是卻成為了蕭銑的手下,說來多少也有點諷刺。
拿下始安之後,蕭銑的疆域得到了進一步的擴大,東到九江,西到三峽,南到交趾,北到漢川(位於今湖北孝感市漢川市),實力也漸漸變得強盛起來,麾下的人馬也達到了四十多萬,可謂是做到了真正意義上的雄霸江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