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虎草莽卷_隋—蕭銑傳(五)
當時李孝恭對於攻打江陵是一籌莫展,幸虧身邊還有個李靖,給他提了十條進攻梁國的絕佳建議。
(內容是什麽,不得而知)
李孝恭聽完之後,覺得李靖的計策很有道理,隨即便書寫奏表,將李靖的十條計策訴說給李淵。
而李淵看完之後也是拍手叫好,隨即下令,正式加封李孝恭為夔州總管,同時加緊督造戰船,練習水戰。
可是奏章雖然是李孝恭上奏的,但是李孝恭卻對這種大戰沒有太大的把握,而對於提出這個建議的李靖,李孝恭倒覺得讓他來當這個總管比較合適。
但畢竟李孝恭才是和皇帝最近的人,要是都把大權給了李靖,李唐朝廷也是不放心的,所以,又給李靖安排了一個長史的職務,要李孝恭行軍用兵聽他的,平時他聽李孝恭的。
另外,李孝恭也沒有閑著,他派人去“請”巴蜀地區酋長的孩子們前來,委派他們官職,美其名曰為朝廷服務,實際上卻是用他們當人質,脅迫他們不要的父親不要和蕭銑合作。
而與蕭銑展開決戰的第一戰落在了一個新入職的官員手中。
周法明。
直接介紹過這個人,來來回回拿著是個州郡投奔了瓦崗又投奔李唐,如今李唐任命其為黃州總管,而他也為了表決心和爭業績,率先進攻蕭銑的地盤安州,並一舉將蕭銑安排的黃州總管馬貴遷擒獲。
周法明算是開了一個好頭,接下來的李唐接連傳來得勝的好消息。
七月二十六日,褒州道安撫大使過郭行方率兵奪下了蕭銑的鄀州。
與此同時,李淵也做了一個特別重大的決定,任命大將軍陳智略為嶺南道行軍總管,負責鎮撫嶺南。
所有的準備工作準備就緒之後,李淵給李孝恭下達了一道詔令。
加封李孝恭為荊湘道行軍總管,同時召集巴蜀之地的兵力東向攻打蕭銑。
李靖擔任行軍長史,統管十二路行軍總管,並從夔州沿著水路東下;廬江王李瑗擔任荊郢道行軍元帥,從襄州道出發;黔州刺史田世康從辰州道出發;黃州總管周法明從夏口道出發,共同阻擊蕭銑。
在眾家兵力集結完畢之後,李孝恭準備即刻出發,不料卻碰上了突發情況。
正巧當時三峽水位上漲,舟船行動不便,於是眾位將領便請求李孝恭等等水位下去之後再出兵。
要求本無可厚非,但有人站出來堅決反對。
這個人就是李靖。
“趙郡王,兵家有雲,行軍用兵貴在神速和效率,如今我軍集結整裝待發,蕭銑還尚未察覺,日下江河上漲,正是我軍行軍的大好時機,江水上漲,蕭銑勢必不會設備,若我們趁其不備,則可一戰
而功成也,萬望趙郡王莫要停滯不前。
”
李孝恭聽後,覺得李靖說的有道理,江水的上漲,考驗的不是蕭銑,而是自己的人馬,如果要是等到江水下去,蕭銑也勢必做好應對的準備,再要找到這種天賜的良機怕是很難了,隨即采納了李靖的建議,率軍趁著江水上漲,進攻江陵。
李孝恭在上遊如此大的動作,當然也會引起了蕭銑人馬的注意,當時蕭銑麾下坐鎮鄂州的刺史雷長穎聽聞李孝恭要率大批水師部隊進攻江陵,於是出於自保的考慮帶著魯山投降了李唐。
出師未捷先破敵威,這是個不錯的兆頭,於是李孝恭集結兩千多艘戰船沿江東下,直撲江陵而去。
而在江陵的蕭銑卻在打著賭。
他打賭如今水位上漲,李孝恭的水師大軍不敢過江而來,所以也就沒有打算要設立過於嚴謹的防備,隻是留了幾千人鎮守。
可這場賭注從一開始,蕭銑就已經注定要輸了,因為李孝恭壓根就沒打算要和他按照常理打賭。
在唐軍的水師部隊攻打之下,荊門和宜都兩座戍鎮很快便被攻下,唐軍水師順勢進逼到夷陵(位於今湖北宜昌市夷陵區)。
夷陵是江陵西邊的門戶,和江陵有唇亡齒寒的關係,如果夷陵丟失,則江陵難保,此刻的蕭銑才如夢方醒,知道唐軍已經兵臨城下,隨即趕緊調遣文士弘率領數萬精兵屯紮清江(長江支流之一,發源於湖北恩施州利川市齊嶽山,流經利川,恩施,巴東,宣恩,建始,長陽,宜都)阻擊唐軍。
武德四年(公元621年辛巳)十月初九,李孝恭率軍擊退文士弘所部人馬,攻克清江防線,並順勢俘獲三百多艘戰船。
此戰,文士弘的人馬被殺的基本上沒有剩下多少,多數都葬身大江喂了魚。
潰敗的文士弘帶著僅剩的人馬繼續向東撤退,卻被一路追擊的李孝恭逼到了百裏洲(位於今湖北宜昌市枝江市百裏洲鎮),文士弘不甘心就此被李孝恭打敗,所以打算再組織一下兵力率軍再度和李孝恭的唐軍水師碰一碰。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這是現在文士弘的處境,畢竟光逃跑也有被追上的一刻,倒不如殊死一搏,還有點勝算。
可已經潰敗過一次,再倉皇迎戰也是徒勞的,所以在百裏洲文士弘再度被李孝恭的水師部隊擊敗。
沒有辦法,文士弘隻好帶著越來越少的人馬本著北江而去。
文士弘的失利,讓很多蕭銑的官員看到了唐軍的威武,為了自保,當時蕭銑的江州總管蓋彥舉帶著江州五州投奔了唐朝。
夷陵已經快保不住了,蕭銑這個時候才感覺到害怕,可是自己當時還取笑李孝恭不敢趁
著水位上漲過江,如今人家都快打到家門口了,自己手下的人馬也隻有區區幾千人,怎麽和人家鬥?
慌的亂了手腳的蕭銑趕緊給江南和嶺南的大將發急報,要他們發兵趕赴江陵勤王。
可蕭銑沒有考慮到一個問題,江南和嶺南雖然是自己的土地,但是山高皇帝遠,這人馬也不是說到就能立馬趕到的,即便是趕到了,也需要休整,不可能立馬就出戰唐軍。
顯然蕭銑是沒有什麽打仗經驗的,因此也就沒有考慮到這個問題,所以,為了眼下的局勢,蕭銑決定閉緊大門,妄圖高掛免戰牌,不要和唐軍有正麵的衝突。
李孝恭聽聞蕭銑想要找援軍前來幫忙,於是便打算急攻江陵,火速解決戰鬥。
可是李靖卻勸李孝恭不要輕舉妄動。
“蕭銑倉皇找援軍前來救援,此舉無異於飲鴆止渴,此時蕭銑敗勢已定,用精銳人馬救援敗亡的局勢,這是不可能成功的,為今之計,我們最好把人馬停泊到江南岸,避其鋒芒,蕭銑必然分兵前來,可能會攻打我軍,也可能處於組織防線的目的,但是兵家最忌諱的就是兵力分散,一分散勢必會削弱整體的戰鬥力,倒不如我們乘著他們鬆懈的時候,給他們致命一擊,自然能夠很容易的克敵製勝,但如果現在去攻打蕭銑的人馬,他們必定會殊死搏鬥,到時候我軍傷亡必然慘重不堪,趙郡王難道不知道楚地之人的彪悍嗎?我勸您還是不要急攻的為好。
”
李靖把眼下的局勢分析的十分透徹和到位,但無奈李孝恭前番打仗連連告捷,心中已經有了自己的判斷,認為蕭銑現在已經很難成什麽氣候,所以並沒有聽從李靖的建議,而是獨自留下李靖鎮守大營,自己則率精銳人馬進攻江陵。
果如李靖所言,李孝恭此次出戰被蕭銑的人馬殺的大敗,隻好逃奔到南岸休整。
此戰蕭銑的人馬收獲甚巨,把戰場上收繳的物資統統搬上船然後運回江陵。
士兵們你爭我搶,各個都在瓜分從戰場上遺落的物品,而李靖在看到這個情況之後,當即率領人馬殺出,並乘勝一路追殺到江陵城下,包圍了江陵城的外圍。
李靖並沒有選擇停下攻勢,而是立馬率軍進攻江陵水城,並一舉將其拿下,繳獲了大批的戰艦和物資。
李孝恭在趕來之後,看到李靖的收獲,不禁欣喜,準備要命人搬運回去。
但是卻遭到了李靖的嚴厲阻止。
“趙郡王,這些東西,咱們都不要了,都投入江中吧。
”李靖麵無表情地說道。
“什麽?都不要了?”李孝恭和在一旁的眾人都驚呆了。
“這些東西可都是重要的物資啊,就算是咱們不用
,也不用把他投入到江中吧?”眾將問道。
李靖聽後,自信地笑道。
“你們難道不知道蕭銑的地盤有多大嗎?南到嶺表,東到洞庭,這一帶可都是小賢的勢力範圍啊,我軍是孤軍深入,獲勝還好,但如果打不贏,那麽周邊的援軍勢必會蜂擁而來,到時候我們四麵受敵,就算是留著這些物資,怕是也沒有那個命用。
”
眾人聽完之後,紛紛問李靖接下來該怎麽辦?
“我們倒不如把這些繳獲的戰船和物資全部扔掉,讓它們沿江而下,堵塞大江通道,而蕭銑的援軍必然是坐船前來,沿途見到這些蕭銑的船隻,必然會猜想江陵是不是已經丟失,若他們相信,則肯定不敢進兵,等逼到他們進不敢進,退不敢退的時候,我們再各個擊破。
”
眾人聽後,紛紛點頭,紛紛把繳獲的戰船全都拋到江裏去,而聽聞江陵危急的蕭銑援兵在趕赴前來的途中看到這些殘破的船隻和物資之後,紛紛認定江陵已經被攻克,於是都裹足不前,保持起了觀望態度。
當時交州總管丘和和長史高士廉也都率軍走海路前來勤王,可半路卻聽說蕭銑已經戰敗,紛紛選擇投降了李孝恭。
李孝恭趁勢率軍進圍江陵城,蕭銑此刻才明白自己已經大勢已去,於是便問自己身邊的岑文本應該怎麽辦?
岑文本給出的回答比較現實。
投降!!!
蕭銑聽完之後,隻是不住歎氣,隨即便對大臣說道。
“老天不保佑我的大梁,看來這是我的命運啊,如果我再一意孤行,百姓勢必會再度陷入生靈塗炭的境地,也罷,就此罷兵,止息幹戈,少讓百姓受這塗炭之苦。
”
武德四年(公元621年辛巳)十月二十一日,蕭銑在太廟祭拜了自己的祖先之後,隨即下令,開門投降唐軍。
這個時候,城中出現了比較感人的一幕。
守城的士兵聽聞這個消息之後,不僅沒有感到高興,反而感到無比的難過,紛紛落下淚來。
而蕭銑則率領著眾位大臣披麻戴孝般的來到軍門之外迎接李孝恭,並語重心長地說道。
“如今投降,死也隻是死我蕭銑一人,百姓是沒有什麽罪過的,希望入城之後,不要燒殺搶掠,破壞百姓生計。
”
雖然蕭銑沒有能夠永固自己的霸業,但能夠說出這麽一番為百姓著想的話,此人也確實算得上是一號英雄人物。
李孝恭聽完之後,答應了他的請求。
可是李孝恭是答應了,但是他手下的大將可沒有同意這個觀點。
在入城之後,很多大將有了想要洗劫的想法,在看到有這個苗頭之後,已經歸降的岑文本找到李孝恭發
表了自己的觀點。
“趙郡王,江南之地的老百姓自隋朝末年以來,被各種弊政困擾,已經是生不如死,如今又經曆虎踞龍盤的各種勢力割據,如今還能活著繼續生活的,也都是一些在刀口上過日子的老百姓,他們眼巴巴的就指望著能夠碰到一個能帶給他們安定生活的明君,豈不聞前朝蕭梁在世之時,江南百姓傾心歸附,才有了江南的一派繁榮景象,如今蕭銑新敗,趙郡王便縱兵洗劫將領,恐怕會寒了江南父老的心吧?若長此以往下去,恐怕長江以南的士庶百姓都不會願意誠心歸附。
”
岑文本的話說的李孝恭震耳發聵,隨即便下達命令,聲言若有敢洗劫百姓者,殺無赦。
本就精疲力竭九死一生的諸位將領眼看李孝恭下達了這個命令,心中也是十分的鬱悶,好不容易抓住一個發財的機會,居然被人給攪黃了,他們的內心實在是有點咽不下這口氣,隨即,他們便想出了其他的辦法。
這幫將領團結在一起,給李孝恭出了個難題。
“趙郡王著令我們對百姓秋毫不犯,這個理所應當,可是蕭銑梁國的將領可都把兄弟們打的不輕啊,如今蕭銑雖然歸降,但是若還留著任用這幫將領,怕是會寒了諸將的心啊。
”
“那你們打算怎麽辦?”李孝恭問道。
“唯一的辦法就是斬草除根,以絕後患,同時再抄沒他們所盤剝搜刮來的家產。
”眾將說道。
“按道理來說,確實該如此。
”李孝恭略有思索的說道。
“趙郡王萬萬不可這樣。
”此時李靖站出來反對道。
“所謂王者之師,必定要以信義作為聲明才能夠讓人歸順,況蕭銑這幫將領也是各為其主,他們若不死戰,就算是投降了趙郡王,趙郡王也不會留著他們吧?”
李靖這番話說到了李孝恭的心坎裏去了,的確,能夠給自己製造各種麻煩的對手,對於是稱職且忠心的人,這種人才是應該值得欽佩和重用的人才,自己奉命來攻取蕭銑目的是為了什麽?還不是為了能夠讓老百姓可以過上更好的日子,能夠穩定住這裏的社會環境嗎?若依照個人情感去殺伐決斷,那蕭銑的結果就是最好的前車之鑒。
隨後,李孝恭同意了李靖的請求,決定不予追究,此事就此作罷。
對於岑文本和李靖的建議,李孝恭謹記在心,很快便讓江陵城恢複了往日的寧靜。
而南方周邊的郡縣在看到這個情況之後,紛紛選擇歸順李唐,甚至於那些從嶺南趕來救援蕭銑的援軍部隊也都脫去甲胄,紛紛歸降。
蕭銑的梁國算是覆滅了,可是他本人還沒有一個合理的結果,當然,這個結果肯定不是
什麽好結果。
李孝恭用囚車把蕭銑押送到了長安,李淵在看到蕭銑以後,各種數落蕭銑的不是。
可死到臨頭的蕭銑決定再硬氣一回,好好和李淵叫叫板。
“隋朝失信於天下,人人得而逐之,可恨我蕭銑沒有天命在身,因此落得如今下場,大丈夫死就死了,有什麽好怕的。
”
蕭銑斬釘截鐵的態度著實讓李淵有點震驚,當然,隨後換來的是李淵更加憤怒的問候。
斬首!!!
就這樣,蕭銑在自己的人生理想和複國幻想破滅之後,踏上了前往刑場的道路。
在長安沿途百姓的關注之下,蕭銑走完了人生最後的路程,享年三十八歲。
蕭銑雖然死了,但是他在嶺表一帶還有支持者活著,隻是這個支持者此刻並不知道蕭銑已經敗亡。
這個人名叫劉洎(jì),是蕭銑麾下的黃門侍郎,早年蕭銑曾派他到嶺南經略(負責管理),所以就一直留在了那裏。
劉洎,字思道,荊州江陵人,後來唐朝的宰相。
劉洎是個猛人,跟著蕭銑混的時候,一個人帶兵在嶺南拿下了五十多座城池,後來一直留在嶺南。
當蕭銑敗亡的消息傳到嶺南的時候,劉洎才意識到一個問題。
屬於蕭銑的時代過去了,同時也預示著隋末割據的亂局也準備要收場了。
麵對前來接管嶺南的李靖,劉洎並沒有奮起抵抗,而是直接順應天命,選擇投降。
因為他知道,天命不可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