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虎草莽卷_唐—袁晁傳(下)
要說袁晁這個人的運氣也算是挺倒黴的,偏偏碰上脾氣這麽大的縣令,不過這也不能怪縣令,因為這是給朝廷辦事。
當時朝廷也清楚,要一下子收齊八年的賦稅不是個容易的事兒,所以,為了能夠把賦稅收上來,朝廷用了最狠的手段來催收。
讓那些平日裏就欺壓百姓的豪吏統統叫到一塊,告訴他們隻幹一件事,那就是收租。
當然,在這個收租的前麵還要加上兩個字—強製!
這些豪吏本來平時就不是什麽善茬,老百姓見了都得繞道走,如今朝廷都下來命令要他們繼續保持一貫的作風,強製收租,他們自然要更加賣命的盤剝百姓。
這幫人依據賬籍的戶口田產去征收,不管是不是流民,也不問是不是當地的地主土豪,隻要是家裏麵有餘糧的,不管你是願意繳還是不願意,統統派人去你們家堵門,你要是不繳,他們就不走,反正跟無賴沒什麽兩樣。
地道點的豪吏,好歹在清點完之後,隻拿走一半用來作為賦稅,不地道的,可就是往死裏搜刮了。
好多人要問了,那如果有人就是賴著不給怎麽辦?
大家可別忘了,這幫人是豪吏,什麽叫豪吏,說白了就是披著合法外衣的地痞流氓,既然是地痞流氓,什麽手段用不出來?平時沒事他們還找事呢,你能指望耍無賴耍過他們?對於拒不配合的老百姓,這幫人直接就是拳腳相加,根本不帶待跟你商量,個別可能更狠,拉回縣衙大牢,直接上大刑伺候。
老百姓也是徹底怕了,也不指望什麽青天大老爺出來給他們主持公道,畢竟收租這是合理合法的行為,想賴著不給自己也沒理,可是要恨這幫無賴的話,似乎也惹不起人家,畢竟這幫無賴是受朝廷指派的,有朝廷撐腰,誰敢動他們?
江淮地區的百姓深受這批朝廷指派的無賴襲擾,對他們是恨之入骨,索性,行動上惹不起,在精神上還不能惡心惡心他們?老百姓便給這幫無賴起了一個固定的名稱。
白著!!!
白著聽起來好像也沒有什麽不妥之處,實際上這和罵你是流氓無賴,沒有什麽區別,隻是字麵意思比較好聽罷了。
甚至還有一首專門用來反映當時白著搜刮百姓的詩—《白著歌》
“上元官吏務剝削,江淮之人多白著”
可見這種情況在當時是多麽的普遍。
袁晁雖然身受鞭刑,但是卻依舊不改他同情百姓遭遇的態度,在他的內心深處,他深刻明白一個道理。
國以民為本,民生不安,則國家難以安寧。
此刻的他,無論是對於官府,還是對於朝廷,都已經失望了,此刻唯一的信念就是救百姓於水火之中。
他堅信,唯有造反,才可以幫助百姓脫離苦海。
其實,在中國古代曆史中,大多造反分子的初衷都是如此,但他們卻不知道一個道理。
一時衝動的造反不僅不會給百姓帶來安定的生活,隻會加劇苦難的悲劇。
兵連禍結的造反雖然可以解氣,但是卻改變不了社會的進程,甚至還會讓百姓陷入更加悲慘的境地。
但袁晁還是毅然決然舉起了反唐的大旗。
寶應元年(公元762年壬寅)袁晁率領農民起義軍攻克臨海城(位於今浙江台州市代管臨海市),打跑了當時台州的刺史史敘,在翁山縣(位於今浙江舟山群島舟山島)建立了自己的據點,並順勢訂立年號—寶勝!*…愛奇文學 &~免費閱讀
袁晁的起義轟動了當時浙東一帶,很多受八年賦稅之苦壓抑的老百姓紛紛選擇加入起義軍,一時之間,袁晁的部隊壯大到了二十多萬人。
二十多萬人,對於造反起義來說,這不是一個小數目,如果要是放到隋末農民起義來說的話,以他的隊伍實力,完全可以和竇建德,李密的瓦崗相媲美。
人馬越來越多,換來的是地盤的不斷擴大,袁晁起義之後,他的起義軍先後攻克了台州鄰近的州縣,形成了一股強大的農民起義勢力。
這些地區的官吏聞聽起義軍前來,無不聞風喪膽,很多官吏裝金戴銀,紛紛卷鋪蓋卷跑路,一時之間,袁晁的名聲在浙東和江淮一帶打響,他的名字成為了很多官吏的噩夢。
朝廷聽聞浙東鬧民變,隨即便調遣官員前去鎮壓,而洪州觀察使張鎬臨危受命,負責此次鎮壓任務。
張鎬,字從周,博州人(位於今山東聊城市),唐朝中期宰相。
張鎬是個文官,按理說打仗這種事情是不在行的,可是事實卻告訴我們,打仗這種事情,不是靠誰拳頭硬就能夠贏的,有的時候還得動腦子。
九月二十七日,袁晁率軍攻克信州的時候,準備從常山(位於今浙江衢州市常山縣)出發,進攻衢州,可是半路上卻遇到了早已設下埋伏的張鎬,義軍由於沒有防備,被張鎬斬殺了三千多人,隻能倉皇敗逃。
吃了沒讀書虧的起義軍隻好率軍進攻溫州和明州,由於當時這兩個地方的守備兵力不足,起義軍很快便占領了這兩個地方。
袁晁雖然是起義了,但是除了他之外,手下就沒有調的出來的將領,所以,為了能夠協調作戰,袁晁決定從義軍裏麵挑選一些有文化的人出來擔任義軍的將領。
既然是起義軍,那群體大多都是以農民為主,一般念過書的人都是少數,基本上沒有幾個是有文化的人,即便是有文化的,估計也沒有讀過兵法之類的書籍,所以,當時
袁晁起義軍的主要任務還是搶劫,少有以穩固據點作為目標的念頭。
但不管怎麽說,這幫老大粗的百姓雖然讀書少,但好歹人多,人多力量大,就算是戰鬥力不足,靠數量也能取勝,更何況,加入他們的人,每天都在不斷的增加。
例如像德清(位於今浙江湖州市德清縣)地區就有兩個響應起義號召的土匪,一個名叫朱泚(在唐代中晚期德宗在位時候的隴右節度使也叫這個名字),一個名叫沈皓,這兩個人也是袁晁的忠實粉絲,二話不說就加入了袁晁的部隊,並積極響應袁晁燒殺搶掠的號召。
按理說起義軍鬧得越凶,地方的官吏越應該向朝廷上報這裏的情況,可奇怪的是,當地的官員不僅不上報,而且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簡直是令人匪夷所思。
倒不是他們不想,隻是他們不敢,畢竟自己管理的地界鬧出這種亂子,就算是平定了,朝廷也會把責任追究到自己頭上,索性任由其發展算了。
也正是這種和稀泥的職業精神,讓袁晁的人馬變得更加的肆無忌憚,終於,紙裏包不住火,浙東的起義消息朝廷還是知道了。
首先是唐代宗很氣憤,但氣憤過後,便是冷靜下來思慮對策,本著就近原則,唐代宗把目光鎖定在了一個人身上。
這個人的名字,名叫李光弼。
李光弼,營州柳城人(位於今遼寧朝陽市),唐朝名將,平定安史之亂的功臣之一。
當時的李光弼正在臨淮(位於今江蘇宿遷市泗洪縣臨淮鎮)屯兵,等待尋找戰機進攻史朝義(安史之亂禍端史思明長子)的主力部隊,如今卻接到這個任務,李光弼也沒有推辭,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倒不如先拿袁晁練練手。
此時的李光弼已經當上了河南道副元帥,擁有極大的權力,對付一個農民起義運動,自然是不會自己親自出馬,隨即他便把這個鎮壓袁晁起義的任務交待給了手下的四個人去辦。
這是個人分別是李光弼親信部將張伯儀,禦史中丞袁傪,偏將王棲曜和李長榮。
雖然他們的名氣比不上李光弼,但是也都不是什麽等閑人物。
張伯儀他爹張順當年當過安南都護,他本人也算是名將之後,而王棲曜雖然不是出身名門,但是射箭的功夫相當的厲害,屬於是軍隊中少有的技術型人才,袁傪雖然是個文官,可是也是一個大詩人,可能就李長榮稍微差點,沒什麽大名氣,但就這配置,也足夠讓袁晁喝一壺了。
隻能說袁晁在錯誤的時間碰上了錯誤的人。
這四人隨即便組織人馬展開了與袁晁的交鋒,雙方先是在衢州打了一仗,結果袁晁的人馬大敗,他本人也差點把命搭進去。
袁晁算是領教了李光弼的手段了,不虧是平叛安史之亂的功臣,就連手下的人都不好招架,這還造個屁的反?
袁晁是越想越氣,但既然自己已經選擇了走上造反這條不歸路,那就注定是不能回頭的,索性,袁晁打算集結所有兵力,與張伯儀,王棲曜,袁傪,李長榮等人血拚,準備從李光弼這個牛人的嘴上拔拔毛,殺殺他的威風。
廣德元年(公元763年癸卯)袁晁的起義軍再度與張伯儀等人的人馬交手,這一次,袁晁決定傾巢而去,拿下一場大勝利來鼓舞自己的士氣。
或許是對自己的人馬太過於自信,袁晁的這次出戰還是以失敗告終。
在隨後的幾個月裏,袁晁算是徹底對自己的部隊失去了信心,接連十幾場大仗,最終都以失敗告終,甚至就連他本人也淪為了李光弼的階下囚。
袁晁的起義算是平定了,唐代宗喜出望外,幾個月前剛剛收到史朝義的人頭,立馬就又送來了袁晁的人頭,這簡直就是雙喜臨門啊。
袁晁是死了,可是他的殘餘勢力卻還不消停,就比如說他弟弟袁瑛,依舊在造反的第一線努力拚搏,甚至於當時袁晁戰敗被俘後,他本人帶領幾百騎兵殺出重重包圍,跑到一個人煙荒蕪的山洞裏麵,打算要以此為據點,繼續做無謂的抵抗。
可沒文化就是沒文化,沒有什麽實戰經驗的袁瑛光是想著拿山洞當據點了,全然忘了自己的吃喝問題。
張伯議這些當將的,多少都念過點書,也看過一些兵法,他們眼見袁瑛如此愚蠢的做抵抗,幹脆便斷了他的糧道,每天隻是派人衝到洞口去嚇唬嚇唬袁瑛。
剛進入山洞的袁瑛還是比較嘴硬的,可拖的時間越長,袁瑛等人越熬不住,可自己好歹也算個爺們,不能幹投降這種丟臉的事情,哪怕就算是餓死,也決不投降。
結果他真的餓死了,而且還搭上了他隨行的五百個士兵的性命。
最終,這場維持了不到一年的起義還是以失敗的方式收場了,而那些苦於征稅的百姓又重新回到了水深火熱的生活中去,繼續發著牢騷,繼續出著血汗
一切都沒變?
不!
其實都變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