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虎草莽卷_唐—龐勳傳(九)
龐勳的目的是當官,自然明白一個道理,那就是如何合理的利用可利用的資源。
康特使雖然不是來封官的,但是,作為皇帝身邊的人,說幾句好話,還是能夠辦到的。
他清楚,照顧好康特使隻是人情所致,而拿出業績來給康特使看看,這才是他本職,當然,也是他的目的。
本著盡職盡責的態度,龐勳在宴會上除了盛情款待康特使以外,還很懂規矩的給康特使塞紅包,送賄賂,並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讓康特使回去好好美言幾句。
除此之外,龐勳還亮出了自己在徐州幹的“業績”給康特使看—一群被抓到的土匪強盜,還有多名小校送來的攻克山寨的告捷文書。
拿了錢的康特使本以為龐勳不過就是個和自己一個德性的貪官,卻不料還有這樣的手段,看來,回去真有必要好好跟皇帝匯報一下龐勳的工作。
而龐勳在看到特使滿意的表情之後,當即表露出了自己的想法。
“龐某人所做一切,非為個人,而是為了朝廷,為了社稷,還望康特使回去多美言幾句,幫龐某人求一個節鉞回來。”
客套的話該說的也都說完了,實話也該是時候說出來了。康特使聽完之後,當即表示,這件事,他一定盡力而為。
至此,龐勳再一次露出了那邪魅的冷笑
可是,龐勳的野心卻遠不止於此。
當時他派劉行及去濠州鎮守,實際上並非是為了擺樣子給朝廷看,而實際目的卻是為了攻城略地,擴大自己的地盤。
劉行及起初剛到渦口的時候,歡迎他的人那是人山人海,絡繹不絕,本來隻有一千五百人的部隊,瞬時間便立馬到了數千人。
如此之多的人聚集在一塊,不管是放到古代還是現在,這都不是什麽好事,要麽不是搞過廟集會,就是搞示威遊行,反正是不可能搞謀反叛亂的。
可偏偏濠州刺史盧回望更傾向於前者,所以,他並沒有在濠州城設立防備工作,隻是把濠州城中的數百名士兵派出去準備維持秩序。
當然,也有史料認為,這個盧刺史並不是不懷疑,而是他還來不及懷疑,濠州城就被攻克了。
但不管怎麽說,幾千人的人馬對幾百人,終究勝算還是在劉行及這邊的,盧刺史也不是什麽名將能人,就算是實力對等,或許也不一定能夠幹過這幫鬧事起家的人。
畢竟,經驗上就不足。
可是從盧刺史的行為上來看,盧刺史並不是史料上麵說的,沒有來得及防備,他看到劉行及的大部隊來的時候,隻是有點懷疑,但是卻並沒有采取措施,反而還好吃好喝的出門迎接他們。
要說盧刺史沒腦子,也是不白說,
畢竟這多人來,他一點都不懷疑,還開門歡迎,真是屬於把他賣了,還替人數錢的那種人。
劉行及自己都沒有想到,居然毫不費吹灰之力就進入了濠州,而且還是刺史大人親自迎接。
盧刺史是個厚道人,又是迎接,又是招待,可劉行及就不厚道了,他不僅不感謝盧刺史的好意,還把盧刺史關進了大牢,真正做到了以怨報德。
盧刺史絕望了,想不到他以禮相待,換來的是這樣的結局,看來,做一個好人真的太難。
濠州作為徐州的屬郡,被很快拿下也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因為龐勳在分兵出征這些地方的時候,就做了充分合理的判斷。
而泗州的情況可就不同了,因為泗州的刺史杜慆,不是個省油的燈,之前龐勳早就已經領教過了,至今記憶猶新。
所以,出戰泗州的人馬也是最多的。
杜慆早料到龐勳會來打泗州,所以早就在城內組織了嚴密的防守部隊,準備要和李圓率領的人馬打一場持久戰。
杜慆是個知道自己幾斤幾兩的人,他也很清楚龐勳現在的實力,僅憑泗州城裏這些少的可憐的兵馬死扛,怕是也扛不了多久。唯一的辦法就是向江淮一帶的藩鎮州縣求援。
可是畢竟求援這種工作要花費大量的時間,而李圓的人馬已經來到泗州,必須要先想個有效的辦法來教訓教訓李圓的部隊。
李圓當時派了五百先鋒部隊準備打進泗州城去。出乎他們意料的是,和濠州盧刺史一樣,杜刺史也是敞開了大門,正在門口拿著陳釀的好酒在等著這些人馬前來,似乎像是在歡迎他們。
這五百先鋒部隊愣了,但是隨後便放下了警戒心,跟著杜刺史進入了城中。
當他們全部進入城中的時候,杜刺史踏上城樓,一聲令下,泗州的大門瞬間被關上,而埋伏在附近的士兵見這五百人手足無措,當即一起殺出,將他們全數誅殺。
這就是杜刺史的處理辦法,打不過你們,那就玩死你們。
可畢竟這不是主力,真正的重頭戲還在後麵,而守城的任務依舊十分的嚴峻。
李圓左等右等等了一夜,就是沒有等會這五百人的消息,此刻的他終於反應過來,料定杜慆已經全殲這五百人部隊,所以在第二天一大早,李圓便率軍直奔泗州而去,準備強攻泗州城。
杜刺史要等的重頭戲來了!
為了阻擋李圓的主力部隊攻城,杜刺史是把自己所有的看家本事都使出來了,什麽往城下扔石頭砸人,射火箭燒人,潑大糞惡心人等等手段,杜慆是一點不落,全都用在了李圓的身上,搞得李圓的進攻十分的狼狽。
一番進攻下來,牆上一點沒爬上去,還
損失了幾百人,李圓隻好改變策略,率領剩餘人馬屯兵到泗州城西邊,靜待時機。
而李圓趕忙給龐勳寫了一封求援信,希望能夠多派點人手過來幫忙。
龐勳在接到書信之後,敏銳的發現了問題的關鍵所在。
泗州為什麽這麽難打?原因就在於這裏是連接長江和淮河的重要戰略要衝,如果這裏被攻克,則江淮之便利盡在自己手中。
為了響應李圓,龐勳當即下令,再派上萬人前去增援,要他務必奪下泗州。
可杜慆也是打定了殺身成仁的決心,在援軍還沒有到來之前,就是拚了命,也要把泗州守住。
泗州的城防很堅固,杜慆的手段很卑劣,但終究還是沒有讓李圓的萬人部隊前進一步。
泗州的進攻受到阻滯,暫時告一段落。
當然,杜慆之所以能夠守住泗州,也多虧了他的一位老朋友的幫忙,而他這個老朋友的名字叫辛讜。
辛讜,隴西狄道人(位於今甘肅定西市臨洮縣),唐中期名將辛雲京的孫子。
他的爺爺當年可是平叛安史之亂的功臣之一,而且還平叛過仆固懷恩的叛亂,算是平亂高手,一生為朝廷立下了無數的汗馬功勞,可是唯獨到了他這裏,一切都變了。
他爺爺和他的幹爹(也就是他叔叔)都是在朝廷做過官的人,雖然一代不如一代,但好歹他爹也是朝廷編製的官員。可到了他這一代,運氣就沒有那麽好了。
可能他本人就不是個讀書的材料,他曾多次參加科舉考試,結果一直都考不上,運氣實在太差。
可是辛讜並沒有放棄走仕途這條道路,今年考不上,複習幾年以後繼續再來,反正是考不上不罷休。
其實唐代的科舉考試,相比明清來說,就輕鬆多了,隻要稍微有點材料,基本都能混到個不錯的身份。
可是要參加武舉考試,情況可能就不同了。
這不是簡簡單單寫寫文章,高談闊論就能夠蒙哄過關的,必須要有真材實料才行。
且不說騎馬射箭樣樣精通,光就是參加的項目也能夠把這幫學子考廢,因為這些考試項目都是力氣活和技術活,耍大刀不僅要能夠拿得動,還得耍的有模有樣,不可謂不難。
從辛讜先生的經曆來看,很有可能,他參加的是武舉考試。因為他本人,特別喜歡打抱不平,替人出頭。
但凡是喜歡幹這種事兒的人,多數都不太喜歡搞文縐縐的東西,所以,辛讜參加的應該是武舉考試。
但不管怎麽說,辛讜到了五十歲也沒有混出個所以然來,不得不說,命運這東西有些時候還真得認。
年過五旬的辛讜,早就已經沒有了年輕時候的意氣風發,他來
到廣陵,在這裏定居下來,隻想了此殘生,不想再追隨什麽青雲和鴻鵠之誌。
幾十年的坎坷辛酸,終於讓他徹底放下了做一個濟世救困的大俠想法,此刻的而他,不想再過問世俗紛爭,需要再牽扯江湖恩怨。
他明白了,就算是拳頭再硬,也打不破不公平的社會法則;就算是寶劍再鋒利,也殺不盡無賴惡霸,就算是錢財散的再多,也救不活滿地餓死的百姓。
辛讜對這個社會絕望了,甚至於在聽到龐勳作亂之後,他也隻是勸杜慆帶著家眷逃跑,跑的越遠越好。
杜慆有些驚訝,這可不太像辛讜能夠說出來的話,往日的他仗義疏財,扶危濟困,遇到困難肯定是衝在前麵,絕無二話,可如今卻居然勸他逃跑,著實讓他費解。
但杜慆卻告訴辛讜一句話,一句讓辛讜重新振作起來的話。
“太平日子裏享受國家俸祿的時候,就應該要考慮到在國家危難的時候挺身而出,至此危難之際,整個泗州城裏的軍民百姓都有權力可以選擇逃跑,但唯獨我杜慆不能!”
辛讜震驚了,他朝杜慆偷來了仰慕的眼光,此刻,杜慆的眼中充滿了希望。
“彼人各有家,誰不愛惜,若都舍命而去,家豈能獨存?我身為一州長官,帶頭逃命,眾人又如何肯效力於我,如今,我要用我的實際行動告訴他們,我杜慆願與他們誓死守衛此城,直至戰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