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巳:變作今悠悠

  思齊是見識過華簪和他們關係的好與壞的,好的時候無話不談,如親似故,不好的時候,六親不認,“才叔說笑了。剛才姐姐也跟我說了,除主院外自己挑。另外有什麽事還要麻煩才叔你呢!”她從手腕上卸下個鐲子就要遞過去。


  才叔轉身,“姑娘知道就好。像姑娘這樣的人我見多了,主人給點麵子,讓她當個小姐有人服侍,沒想到她還真拿這事當事兒。”


  思齊聽了,便跟上步子,“才叔這話的意思是?”


  才叔也不跟她廢話,“才叔的意思是我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管家,隻是華姑娘信任,讓我幫忙處理點事情。所有的名聲地位都是她給我的,我隻珍惜而已。”


  是的,思齊其實也深刻知道這一點,要不是華簪,自己恐怕還在馬路上求施舍呢!


  “周正,琉璃,”華簪對著現在自己麵前的這兩個人,“以後這華簪醫府就辛苦二位多多幫忙了。至於那根老刺,你可以用點什麽東西慢慢融化,必要時侯,我會把他拔掉,所以沒我的點頭,你們都不能輕易動手。到那時候收益我們就六四開。這段時間,你們診的病人開的藥方,都歸你們自己負責。”


  琉璃和周正麵麵相覷,不知道是怎麽個意思。


  “周正,明白沒?”華簪覺得先問一個,再問另一個好了。


  “主子的意思是要我守在這藥鋪?”周正覺得自己大材小用,“而且還是兩個人一起。”


  “一是搜集來自底層的消息,二是好好經營,華府需要人手,更需要銀子。”華簪根本不想再多加解釋,“你既叫我一聲主子,就請認真看清局勢,別讓我以為你們前麵的那個主子是個不會管教部下的主兒。”


  周正立馬覺察華簪臉色不對,半跪行禮,“屬下遵命!”


  華簪又不耐煩的看向琉璃,“你是做主子做久了,忘了我才是主子了是麽?”


  琉璃連忙也跪下,語帶顫抖,“奴婢不敢…”


  華簪兩步就到了門口,打開門,“騰飛,我們走!”


  孫維聞聲走出來攔住華簪,“我這幾天人有些不舒服,你能不能給我看看?”


  華簪便堆起了笑容,“老爺子,我現在要去錢府送藥去,另外我剛帶回來一個幫手,叫正兒,他便是個大夫,您可以去找他。”說完就和騰飛出去了。一連幾天王孫李三人都跟她一起去,今天就隻有自己去。還好也去不了幾次了,也就不擔心。


  華簪坐在馬車上,心亂如麻。


  有時候不想知道你們過得好不好,因為我過得不好,根本無暇顧及你們。


  你看走到最後,還是一個人在奮鬥。這種感覺有些淒涼,又有些感動。


  淒涼是因為一個人要承擔所有屈辱苦痛歡笑淚水智慧愚蠢……感動是因為一個人也扛下來了。


  願隻願,多年之後,回想起來,也不覺後悔,就可以了。


  這次是華簪一個人去的錢府,而且經過幾次來往,錢府上下的人都認識華簪了,少部分的還蠻熟的。看到華簪去了,就很開心的打招呼。華簪也笑眯眯的回應他們。一會兒騰飛就回來了,提著藥盒,過來匯報情況。其實大抵上華簪也明白狀況,點點頭算是回複。


  整理完東西,錢鈃也沒有出來給藥費什麽的,華簪拿了他們家一千兩銀子,又拿了一棟房子,所以也沒想要其他的東西。所以就準備回華府看一下思齊過的怎麽樣。才走了幾步,就被一個丫鬟攔住了去路,說是他們家夫人找她有事要說。

  華簪想了一下,也不知道她說的夫人是哪一位,因為錢鈃的母親自己並沒有見過,開藥也是隔著紗簾問清楚了才開的。其他幾位夫人也見過,但是她們的丫鬟都不做這樣的打扮。因為這身衣服的料子,著實不太好。但是如果不是錢鈃母親輩的夫人,又該是誰呢?

  騰飛攔住華簪,“主子,小心有詐。”


  華簪搖搖頭,就跟在丫鬟後頭走著,騰飛不敢怠慢,隻警惕的跟在華簪後麵。


  轉了又轉,繞了又繞,華簪知道錢鈃父母親們都住在北廂房,南側是大門,沒有房間,西廂房是小姐們住的,那麽就隻剩東廂房了。可是剛才轉了又轉,繞了又繞,華簪都有些想不通了。她不動聲色的拿出右手的小羅盤,自己所在方位居然是東北。


  丫鬟在前麵停住腳步,早就有個人站在門口等了。見到華簪來了,就很熱忱的走上前來,手搭在華簪的手上,“華姑娘,你可來了。”說著就把她往屋裏帶。


  華簪有些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態,就隨著她進去了。騰飛也跟在後麵,進了屋子。丫鬟很乖巧的去端了茶來。


  “小女子翠屏,本是大公子的丫鬟,年前成了侍妾,所以得空就回了趟娘家。”那人一身翠綠色的新衣,溫文爾雅的模樣,華簪隻看著她,一句話也沒應答。


  “今日邀華姑娘過來,”她看著華簪,眼神裏帶著落寞,“今天邀您前來,是有事要拜托你!還請不要拒絕。”


  華簪還是無精打采,沒做回應。沒想到那個叫翠屏的直接就跪了下去,冷不丁的華簪就被嚇了一跳,旁邊的丫鬟又去扶她,“夫人您起來啊!”翠屏搖頭,隻跪在華簪麵前,華簪屁股都沒有坐熱,又有心事,也不太搭理她。那丫鬟直接也跪了下來,把頭叩的登登響。


  “有話就說,別拜過來哭過去的,我這幾天很累,煩了就不知道會做些什麽。”華簪隻是實話實說。自從進了三皇子府,給柏浚叩拜了一下之後,她的情緒一直都處於低穀,話也少了,事兒也少了。沒事不出門,有事就速戰速決。閑下來就睡覺。


  翠屏便跪直了身體,“我有個親生姐姐,她嫁給太宰輔家二公子為正室,可是我常聽錢鈃說起姐夫在外有人。”她開始抽泣,“這次回去,我發覺姐姐好像也知道這些了。”


  華簪心道,這不是很正常嘛!如今這世道,男人三妻四妾是榮耀和身份的象征,而女人大多數時候就隻能空守閨房,等著哪個浪子回心轉意。可是這個世界,走火入魔的那麽多,又見到幾個立地成佛的呢?自己一個小娃娃,能幹些什麽呢?


  翠屏自己說著說著就哭了,哭著哭著又說起來,“我沒有別的要求,姐姐她也不缺錢花,我隻求您有空去看看她,陪陪她。”


  華簪不置可否,因為自己的事情都沒理順,更不想節外生枝,“夫人若是沒有其他的事,華簪就先告辭了。”


  翠屏在地上跪著,驕傲的跪著,她為了她姐姐而求華簪,但她自己仍舊驕傲的活著。因為她比她姐姐過的更舒心,或者說,她要的更少,所以更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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