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辰:芳辰良可惜

  柏浚一身黑色打底紅色花紋的喜服穿著,十分搶眼,他叫上一個小女孩,把一身衣服遞給她,“你送去李嫂房裏,叫顧姐姐換上,然後把她帶到這裏來。”


  那小姑娘一臉天真看著柏浚,“可是周哥哥,帶到大門口來幹嘛呀?”


  柏浚摸了摸她的頭發,“你放心,我們還有事要辦,不會那麽早就回去的。”


  那小姑娘就離開了,斷斷續續就有人過來恭喜柏浚,“恭喜恭喜!”“百年好合”“早生貴子”之聲此起彼伏,絡繹不絕。


  柏浚看了看門窗上的大紅雙喜字,又看了看自己胸前的喜花,身後也有一個俊俏的小男孩,就這樣拱著手說“同喜同喜”,簡直不知道有多開心。就等華簪來了。


  佳人姍姍來遲,那小姑娘把華簪帶出房門,拉著她的手一步一步走向門口,華簪一身紅色底紋金色花紋的喜服,看起來高貴而又嬌小。頭上的玉簪和有鳳來儀,一個內斂一個外放,襯的華簪特別顯眼。華簪等了柏浚很久,終於聽小姑娘說隻要換好衣服就可以出去了,一時高興的不知道怎麽形容。要知道被李嫂押到房裏又是塗胭脂又是抿紅紙又是挽發髻,知道過節,但也不用這樣吧?終於自由了。


  可是出了門,就看到柏浚站在門口,呆呆的看著自己,月光之下,他顯得有些孤清,雖說頭頂就有紅色燈籠,亮光之下,卻仍溫暖不了他的身影,華簪隱隱約約知道自己在進行的是一個什麽樣的儀式,這個儀式又有什麽樣的含義。可是此時此刻自己不是西華,也不是華簪,而是顧笑笑。路的那頭站的也不是柏浚,而是周凱風。


  終風且暴,顧我則笑。


  凱風自南,吹彼棘心。


  一步一步的,慢慢靠近柏浚,柏浚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華簪。看起來華簪好像要為這一段路程走上一些時候,但殊不知柏浚為她準備這一切,又要花上多少心思銀子與時間。隻可惜,這一次,隻是受到了很多人的祝福,並不能在君氏族譜上記上西華這個名字。而且入皇譜,少不了要查九族出身與曆史。嘉湖查不清還好,查清了就做不了正室。查不清嘉湖,就會知道華簪是西都人,這樣側室也做不了。她那一身治病救人用毒解蠱的本領,少不得和秦門牽扯不清,這樣侍妾也是不允許的了。更何況西華嘉湖嶽山西都秦門一個不落,全占齊了。如此一來,別說是做個丫鬟,連三皇子府的大門也邁不進來了。


  這樣想想,還是周凱風和顧笑笑有福分,無父無母,請梧桐園的老老少少們幫忙做個見證,擇日不如撞日,上元燈節成婚了。


  眾目睽睽,祝福之聲不絕於耳,而且一句句都發自內心,不摻假。


  柏浚伸手牽了華簪的手,一步一步向大廳走去,裏麵擠滿了人,大大小小,老老少少都在,他們身後的兩個小孩子也走在前麵帶路,華簪看著他們從一排燈籠的中間走向大門,就想象出了自己和柏浚的模樣。


  “西華,簪兒,笑笑,”柏浚伏在華簪耳邊,每一個名字都叫了一遍,又覺得不過癮,又叫了一遍,華簪也一遍遍的回應他,最後快到門口了,“真想一路陪你到白頭。”


  華簪點點頭,輕輕的叫了一句,“柏浚……”就被驚天動地的歡呼聲和掌聲還有門口的鞭炮聲炸的什麽都聽不見了,柏浚隻看著華簪的臉,剛才在月光之下沒看清,如今在這蠟燭油燈齊點的大廳裏,覺得華簪分外的嬌羞可愛。

  好不容易安靜了下來,李嫂又站在主位邊上喊起話來,“今天是周公子和顧姑娘大喜的日子,所以李嫂我厚著臉皮當個紅娘,邀園裏最德高望重的公公婆婆做家長,然後也請大家一起做個見證,周公子和顧姑娘成大禮,祝二位白頭偕老子孫滿堂如何?”


  眾人都說好。


  梧桐園已經很久沒有過喜事了,雖說梧桐園是近幾年才擴大到這規模的,但前身也還是有的。


  李嫂扯了嗓子高喊,“一拜天地,夫妻同心!”


  柏浚和華簪轉了身,對著月亮起一跪拜。請嫦娥代為守護,我心愛的人。


  李嫂又開心的高喊,“二拜高堂,子孫滿堂!”


  柏浚和華簪轉身,華簪不小心轉錯了方向,自己把自己繞在了柏浚懷裏,柏浚好氣又好笑的把她給正回去,“這才拜一下就暈啦?”


  華簪更是羞紅了臉,低下了頭,然後就拜了在上的神佛祖宗。請仙佛代為庇佑,我心愛的人。


  眾人也覺得好笑,見華簪正過來了,又怕她擰回去,就笑著等李嫂。果不其然,很高聲的,“夫妻對拜,萬貫家財!”


  柏浚便雙手牽著華簪的,麵對麵站定了,很有默契的雙雙跪拜,然後雙雙碰頭。惹得眾人又是一陣好笑。請自己努力成長的更為強大,珍惜我的愛人。


  起身之後,李嫂又喊,“奉茶。”


  又有人端了茶過來,柏浚和華簪各取一杯,遞給麵前白發蒼蒼的老人,他們二人喝了,也遞了紅紙包起來的東西給他們,“相伴一生說難不難,說容易又不容易,周公子,你是男兒,要對顧姑娘寬容些,忍讓些,莫讓人覺得委屈,記住了?”


  柏浚接過紅包,鞠躬道,“是的,婆婆,我記住了。”


  那邊華簪也在聆聽教誨,“有話呢,要好好說,切莫無理取鬧。女子賢良向來好,隻是顧姑娘,你也要有自己的原則與風格。若是有一天,你不像你了,他認不出你,自然也就不掛念你了。明白嗎?”


  華簪的手停在那裏,也沒有接紅包,“我不明白。還請公公細說。”


  公公也沒有把手縮回,“這紅包你先收下,這是禮數。”


  華簪這才伸手接過,然後站定了看著公公。


  公公收回手來,“他若說你不對,稍微改一些就好。因為他若是不疼惜你了,你做什麽都是錯的,所以不必太在意他的非議。這樣講是否明白?”


  華簪不敢再說自己不懂,隻鞠躬,“是,公公,我明白了。”


  “如此,”公公發話了,“就玩去吧。”


  一眾人都散開了,有好多人聚在一起下棋的,也有三三兩兩一起聊天的,也有聚在一起猜燈謎的,當然更多的是在院子裏放孔明燈許願的。


  願望總是美好的,因為現實向來很殘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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